第553章 四十年的茶,一块钱的命
作品:《夫人别跪!我只是个小司机啊》 叶南天没有发怒,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那只枯瘦如铁的右手,稳稳地用竹夹将红泥小火炉上的紫砂壶提起。
滚水注入壶中发出细密的水声。
动作从容至极,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姜默那句带着挑衅的评价。
这种死水般的沉静,反倒比雷霆万钧更让人透不过气。
“你知道这壶里的茶叶是什么来历吗?”
叶南天开口,嗓音像是在冰窖里冻了几十年,没半点人气。
姜默没有回答。
他靠在石凳上,双手交叉搭在桌面,等他继续说。
叶南天将壶盖轻轻扣上,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祭祀的虔诚。
“四十年前,老夫入关闭死之前,亲手炒制的最后一锅。”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穿过漫天飞雪,落在庭院尽头那堵高墙之后不可见的方向。
“后山禁地的悬崖绝壁上,有一棵野茶树根扎在岩缝里,吸的是地脉灵气。”
“老夫闭关四十年,这茶也在密封的陶罐里存了四十年。”
叶南天收回目光,那双枯井般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姜默。
“今日开封只为两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送你上路。”
手指再竖一根。
“第二,祭奠被你踩爆了头颅的叶长青。”
风雪扑面,庭院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姜默没有接话,他做了一个完全出乎叶南天预料的动作。
他从灰色运动服的口袋里,掏出了那盒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香烟。
在叶南天的面前,在这杯所谓价值连城的四十年古茶旁边。
姜默叼起一根烟打着了火,火苗映亮了他冷酷的眉眼。
他深吸了一口,然后随意地将手伸到石桌上方。
食指轻弹。
灰白色的烟灰划出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落进了石桌上那只青花瓷茶杯里。
叶南天注水的竹夹,停顿了零点几秒。
轻如鸿毛。
但姜默捕捉到了。
这是这个闭关四十年的老怪物,在泡茶的动作中出现的头一遭迟滞。
叶南天收回竹夹,将其平放在壶盖上。
他没有看那只被烟灰玷污的茶杯。
“你今年多大?”
“二十四。”
叶南天沉默了片刻。
“二十四?老夫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尘封的旧事。
“在整个北方武林,排第七。”
他微微偏过头,枯槁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
“你二十二岁,排在哪里?”
姜默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个弧。
青白色的烟雾在风雪中被迅速撕碎。
“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
姜默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
“子承父业,替顾家开车。”
话音落下,姜默将手中的烟头直接按灭在石桌的桌面上。
火星在青石上滋了一声,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叶南天泡茶的竹夹,第二次出现了停顿。
这一次的停顿比上一次更长。
杀机凝滞,连落雪都慢了几分。
叶南天不再试探了,他将紫砂壶缓缓放下,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老夫告诉你三件事。”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去,像是大雪压断枯枝。
“第一,叶长青只是叶家外门的看门狗。他不代表叶家的真实实力。”
“第二,后山禁地还有两位老祖,实力均在老夫之上。此刻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三——”
叶南天的目光在雪光中闪了一下。
“即便你今夜侥幸不死,明天这个时候,南城的归元阁也会被夷为平地。”
他顿了顿。
“苏云锦,龙雪见。”
这两个名字吐出来时,带着股不容分说的杀伐气。
“都会死。”
姜默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嗒。嗒。”
两声清响。
一道细小的裂纹,从他的指尖下方蔓延出去。
沿着青石桌面的肌理,无声无息地延伸到了石桌的正中央。
叶南天面前的紫砂壶被裂纹的震动波及,壶盖发出细微的叮声晃了两下。
姜默没有回应那个威胁,他只是抬起头,问了叶南天一个问题。
“你在山里关了四十年。”
“今天下山后,有没有看过手机?”
叶南天皱起了眉,他确实没有看过任何电子设备。
闭关四十年,他对这些现代的玩意儿毫无兴趣。
下山后直接来到老宅等候。
他只从叶老太爷口中得知两件事——叶长青被杀,凶手叫姜默。
姜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映在他的脸上,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刺眼。
他将屏幕翻转过来,平放在碎裂的石桌上,推到叶南天面前。
屏幕上播放的是聚宝阁拍卖会的现场视频。
三百名京城权贵举着手机疯狂拍照。
叶家十二年的洗钱流水在百寸大屏幕上瀑布般滚动。
叶南天盯着手机屏幕。
看了十五秒。
他的手指从膝盖上缓缓移开,握成了拳头。
姜默划到下一个页面。
陈家三十一家子公司被顾氏全面接管的工商变更公示截图。
再划一下——三大家族撤资并全仓反向买入顾氏股票的实时交割记录。
再划一下——叶家四个核心海外资金中转账户全部被冻结的银行通知函。
叶南天的拳头,攥得指节咯吱作响。
“你下山晚了。”
姜默收回手机,揣进口袋。
“我要灭的不只是叶家的人。”
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而是叶家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商业帝国、地下网络、古董圈的信誉、京城权贵的依附关系——”
姜默抬起眼,迎上叶南天那双终于不再死寂的瞳孔。
“全部在今天白天,被我一个人拆干净了。”
“你就算杀了我,叶家也回不到昨天了。”
百年古松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叶南天站起身。
“轰——”
石凳在他起身的瞬间被真气余波震成三块,碎石飞溅。
他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拔出了插在雪地里的那柄长剑。
“铮——”
剑身出鞘的瞬间,庭院里所有的积雪在半息之内蒸发殆尽。
青石地砖表面出现了大面积的龟裂。
百年古松的松针在高温中卷曲发黄。
而姜默依然坐在石凳上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杯被叶南天称为“断头茶”的茶水。
杯中的茶汤正因叶南天拔剑的气浪而剧烈震荡。
姜默伸出手端起了这杯茶。
仰头,第二次一饮而尽。
然后将空杯倒扣在碎裂的石桌上。
“第二杯。”
姜默抬起眼,迎着叶南天那柄正在嘶鸣的长剑。
“还是烂泥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