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长剑彻底归入木鞘。


    声音落下的瞬间，庭院内原本灼热、狂暴的真气气场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个正在全速运转的火炉，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了火源。


    气温开始出现断崖式的暴跌。


    这已非自然寒暑，而是此间天地的规矩被生生扭转。


    叶南天依然保持着双手交叠覆于剑鞘的姿态。


    他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空气中游离的水汽，在接触到他周身三尺范围的瞬间，越过了液化的过程，被强行凝华为肉眼可见的白色冰晶。


    冰晶并非简单地附着在他的体表，而是顺着他灰色长袍的经纬线、沿着他干枯的皮肉纹理，疯狂地向外生长。


    三秒钟。


    一套厚重、坚不可摧的冰霜铠甲，将叶南天的躯体彻底包裹。


    胸口处凝结出六棱形的护心冰镜，肩头更是突起尖锐的冰刺。在风雪中透着一股森然的幽蓝。


    异变并没有停止。


    地面的青石砖上，开始发出一阵密集且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


    一层白色的霜冻从叶南天足底向外环形蔓延。


    之前被他剑气蒸发掉的水分，以更加暴烈的方式重新凝结。


    地砖的缝隙被冰层填满，整个庭院的地面在短短几次呼吸间，化作一片平整如镜的冰原。


    寒气如同瘟疫般扩散到了那棵需要三人合抱的百年古松上。


    一层白霜贴着粗糙的树皮飞快地向上蔓延，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树冠上原本青翠的松针，被彻底冰封，失去了所有的韧性，脆如琉璃，触之即碎。


    几根承受不住冰层重量的细小树枝，发出清脆的断裂声，砸在冰面上摔成无数冰渣。


    寒潮终于逼近了庭院中央的青石桌。


    姜默面前那个空掉的青花瓷茶杯，杯壁外侧迅速凝结出一层厚达半厘米的冰霜，将瓷器的花纹彻底掩盖。


    最诡异的是那个摆在桌面的红泥小火炉。


    炉膛内原本燃烧正旺的橘红色银丝炭，在极寒气场的侵袭下，火光骤然黯淡。


    从橘红，到暗红，再到死寂的灰白。


    没有挣扎。


    炭火被硬生生冻熄了。


    连炉口升腾起的那一缕青色热烟，都在半空中失去了上升的动能，被强行冻结成了一条静止的灰白色烟柱。


    叶南天缓缓抬起头。


    他的面容被一层透明的冰晶面甲覆盖。


    他张开嘴，吐出的声音因为极寒真气的影响，失去了人类声带的特征，变得空洞、死寂，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


    “这是老夫在后山绝壁上，枯坐四十年悟出的规矩。”


    叶南天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带着生杀予夺的威压。


    “老夫称其为——玄冰领域。”


    他看着坐在石凳上的姜默，眼底满是看待死人的淡漠。


    “在这个领域之内，我即是唯一的天道，我即是不可违逆的法则。”


    “领域成型，万物冻结。”


    叶南天的长袍下摆在冰甲内纹丝不动，他开始了他那神明般的宣告。


    “在这里，连光线的折射和声音的传递，都会被极寒迟滞。你引以为傲的外家肉身力量，在绝对的低温下，肌肉纤维会变得比朽木还要脆弱，力量会被直接削减九成以上。”


    “至于你的罡气。”叶南天轻蔑地冷哼一声，“离体半寸，便会被直接冻结溃散。”


    “大宗师与武王之间的差距，就是人与神的领域。”叶南天做出了最终的定论。


    “这是一道天堑，你跨不过去。”


    姜默安静地坐在已经被冰层覆盖的石凳上。


    他没有调动体内那如海啸般蛰伏的暗金色真气去抵抗严寒。


    他的灰色运动服单薄得可怜，在冰天雪地中显得刺眼。


    但他的脸色没有半分改变，甚至连一个被冻得发抖的本能反应都没有。


    “一把年纪还在玩声光特效。”姜默在心底短暂地吐槽了一句。


    他慢条斯理地将手伸进运动服的口袋，再次掏出了那盒干瘪的香烟。


    从中抽出一根，咬在嘴唇之间。


    “咔哒。”


    金属防风打火机被按响。


    一团幽蓝色的火苗，在这片连炭火都能冻熄的极寒领域中，突兀地亮了起来。


    姜默低下头，就着火苗点燃了香烟。他深吸了一口，红色的烟头在冰封的黑暗中明灭闪烁。


    就在这一刻，叶南天的“玄冰领域”终于彻底成型。


    一个直径整整十米的纯白色半球形领域，以叶南天为圆心，将整个青石桌以及坐在对面的姜默彻底笼罩在内。


    领域的边缘，空气的密度发生了极端的改变，导致光线产生了严重的折射。


    从外面看去，就像是倒扣着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无形冰碗，将漫天飘落的雪花死死隔绝在外。


    叶南天对姜默这种临死前还要强装镇定的姿态感到极度厌恶。


    他单手从剑鞘上抬起，隔着三米的距离，掌心对准了姜默的胸膛。猛地向前一按。


    “死吧。”


    领域内核心区域的温度，在这一按之下，骤降至不可思议的绝对零度。


    “你的血液会在下一秒凝固成冰渣，你的心脏会停止跳动，像玻璃球一样碎裂。”


    叶南天宣告了姜默的死法。


    然而姜默的胸膛依然在平稳地起伏。


    他不仅没有被冻死。


    他甚至还张开嘴，向着叶南天的方向，悠闲地吐出了一个灰白色的烟圈。


    就在这时，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烟圈从姜默的口中吐出后，向前飘飞了不到一米。


    然后在绝对零度的压迫下，烟圈的分子结构被瞬间冻结。


    它没有消散也没有下沉。


    而是以一种完美的环形固体姿态，硬生生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叶南天面甲下的双眼猛地瞪大。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画面。


    一个普通人的肺活量吹出的烟雾，怎么可能在绝对零度下保持结构不散？


    更让他感到惊悚的是，那个坐在他对面的年轻人，气血依然旺盛得像是一头史前凶兽。


    姜默将手里还剩大半截的香烟取下，两根手指夹着，随手扔在了脚下的冰层上。


    烟头触碰到玄冰的瞬间。


    并没有发出“嘶嘶”的熄灭声。


    反而从那点微弱的红光中，闪过一道冷冽的暗金色火芒。


    姜默双手按着膝盖，缓缓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他抬起右脚。


    悬停在厚厚的、坚不可摧的冰层上方。


    然后，对着面前这片由武王强者耗费四十年心血构建的无敌领域，随意地，轻轻一脚跺下。


    姜默的声音，穿透了那本该迟滞一切声音传递的冰冷空气，清晰无比地砸进叶南天的耳膜中。


    “这就是你所谓的领域？”


    姜默眼底翻涌起冰冷的嘲弄。


    “你对力量的理解，还停留在开关冰箱的层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