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庄令瑶刚到片场，嘈杂的场地瞬间落针可闻，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员以她为中心退开一步，面上是讨好的笑容。然后她发现，整个C组的工作人员都是新面孔。


    “庄…庄小姐，您来了。”新的C组导演问候她。


    看来昨天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了。


    她笑着说不必如此，跟原来一样把她当实习生就可以。不管他们能不能做到，她率先离开包围圈去找葛导。


    庄令瑶以为陈简的事情就这样结束，却不想事实远不止如此。


    下午开工后不久，她的手机收到了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


    ［庄小姐，求求您，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跟我见个面。］


    接着又蹦出一条：


    ［我才是蠢货、贱／女人……求您放过我老公吧，求求您。］


    触目惊心的消息连续发了大概十分钟，每一条都在不遗余力地辱骂自己，仿佛成为了献祭品，无法顾及其他。大概是怕她觉得厌烦，手机很快安静了。


    庄令瑶握紧了手机，问谭霜：“今天有没有人找过我？”


    谭霜面色如常：“没有的，庄小姐。”


    她的心很乱，陈简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却只发消息……


    直觉隐隐告诉她，事情的发展超乎想象。


    她直截了当地向谭霜提出要求：“我想见陈简一面。”


    谭霜：“小姐怎么突然想见她？”


    庄令瑶只问：“我能见到吗？”


    谭霜斟酌字句：“当然，不过……”


    “先不要给叔叔说，”这一句是命令，庄令瑶知道谭霜难做，“如果叔叔追究，我会说清楚的。”


    “……好。”


    庄令瑶向剧组请假。葛春生不满地看她，说了几句“有钱人家的小孩如何”等等，最终还是应了。


    谭霜效率很高，又或是陈简本来就在附近，几分钟就安排好，地点就在基地五百米内的咖啡厅。


    路上，庄令瑶问：“是叔叔不让她出现在我面前的？”


    谭霜没有回答。这种反应就是答案。


    咖啡厅，庄令瑶坐下三分钟后，谭霜从包厢外把陈简带进来。


    第一眼，她没认出陈简。她步伐踉跄，精心烫染的卷发没有打理凌乱的散开。女人一夜没睡似的，眼底乌黑，脸色灰白，高高隆起的脸颊上是鲜红的手掌印，出血的地方凝固成长长的血痂……


    陈简一见到她，空洞的眼珠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看着她，猛地“扑通”跪下。


    实打实地下跪，谭霜都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阻拦，庄令瑶赶紧道：“快让她起来……”


    可不等谭霜动作，陈简竟然扇起自己的脸，跟自己有仇一般用尽全力折磨自己，几秒内令人毛骨悚然的响声丸不绝于耳……


    “我错了我错了！”


    “求求你，求求你庄小姐……”


    陈简披头散发，状若疯魔。24小时前，她明明不是这样。


    庄令瑶不寒而栗，下意识伸手制止。谭霜见状拦住她，三两下束缚住女人的双手，用力一拉让她站起来。


    陈简却拼命挣扎，抖如筛糠地拼命挣脱，她还要跪……仿佛不跪，会有更可怕的事情等着她。


    谭霜作为受过专门训练的保镖竟然快要按不住她。


    “你要是想让我听你说话，现在就坐下，”庄令瑶怕她听不进去，大声喊道，“如果不配合，谭霜立即送你出去，你不会有机会找到我……”


    陈简猛然看向她，松懈了力气。谭霜趁机半抱着把她放在沙发上。


    她半蜷着靠着沙发，整个身体细颤着，掀起的衣袖露出一点可怖的血痕，她抖着手快速把袖子捋好。急促呼吸了几下，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怕影响到庄令瑶的心情端正坐好。


    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极其糟糕，整个人宛如一只惊弓鸟。


    庄令瑶不认为这是她扇的那个巴掌造成的。明知不该，她无法抑制地用怀疑的目光看向谭霜：


    “你们……对她动手了？”


    谭霜愣了一下，立刻否认：“当然不是，没有雇主的指示，我们不会自作主张。”连带着否认了傅津墨插手的可能。


    “不关他们的事，”陈简说，“是我自己…我自己弄成这样的。”她显然不想说真正原因。


    “庄小姐求您原谅我！”她突然又激动起来，想靠近她被谭霜眼疾手快拦住。


    “请你坐好。”


    她偏过头，视线越过前面的谭霜看向庄令瑶，哭着说：“您不满意……我马上让我弟弟来跟您道歉……”


    “请你冷静下来！”谭霜见她又要失控再次束缚住她的手，冷声道，“冷静点，坐在这里慢慢说。”


    渐渐的，陈简终于意识到现在这个状态不利于自己，双手捂着脸默默流泪。


    包厢里，只有她的哭泣声。大概半个小时后，她放下手，接过庄令瑶吩咐谭霜递来的纸巾擦了擦脸，有了几分正常样子。


    “想喝点什么吗？”


    陈简：“不用了庄小姐，您点自己的就好。”


    庄令瑶就点了三杯一样的，谭霜不会离开包厢，打开门将菜单递给外面等候的服务生，回到庄令瑶身后站着。


    “不必等咖啡上来了，你先说吧。”


    “你刚刚说你弟弟，我认识吗？”


    心急如焚的陈简愣了一下：“我弟弟是陈楷，庄小姐不认识吗？”


    庄令瑶皱了皱眉。陈楷。这人年前就离开剧组，她是记得，可他们之间的几乎没有交集。没有陈简口中所言需要他道歉的纠葛。


    “陈楷是你弟弟？我和他只有几面之缘，话都没说几句。”


    陈简不相信：“不是你让薛黎……”


    她顿了一下，似乎提起这个名字都让她害怕：“或是傅先生把他赶出剧组的吗？”


    庄令瑶看了谭霜一眼，她似乎不是很清楚这件事。庄令瑶也觉得没有理由：“陈楷是这样说的？”


    当时剧组的人都在调侃陈少爷玩腻回家了，没听人提起他的离开另有隐情。


    陈简当然不敢把陈楷的原话说出来，组织了一下语言：“他跟我说在片场不小心把你绊倒了，害你差点摔了，还好当时薛黎在……”


    她知道自己弟弟的德行，事实如何不用猜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妄想着骗过眼前善良单纯的女孩。


    “薛黎很在意你，打了他一顿，所以陈楷就觉得是因为你才会……”


    之前他们都以为薛黎就是庄令瑶的靠山，谁想到她真正的靠山是傅津墨。


    陈简都要恨死陈楷了，都是因为他，她才会想着找庄令瑶麻烦，才会落到如此境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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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令瑶听明白了。原来几个月前的意外其实是陈楷的有意为之。


    薛黎没跟她提过，他竟然默默自己处理了。


    而因为这个，陈简为自己的弟弟鸣不平就发生了昨天那一幕。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庄令瑶无奈道。


    陈简苦笑：“是我咎由自取……”


    “你在信息里说“放过你老公”又是什么事？”


    陈简不清楚生意上的事，她按照自己的理解急切地想要得到庄令瑶的帮助：“我老公他是布森实业的老总，因为我得罪了庄小姐……被公司赶出去了。”


    “庄小姐您已经足够好心了，我知道是我自讨苦吃，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您能不能给傅先生说一声，他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能不能……”


    她又哭起来：“能不能放过我老公，他什么都不知道。”


    庄令瑶看着她苦苦哀求的模样，在想，她是不是满身都是伤痕。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轻轻问：“你知道这件事情吗？”


    谭霜诚实地摇摇头。她仅仅是把庄令瑶被欺负的事情如实转告。


    但还会有谁呢？


    薛黎从顶级豪门圈里出局，她身边能这样做会为她这样做的只有叔叔。


    看到陈简这副样子，她的心一直被用力攥住，呼吸都很费劲。


    “我……”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向她求情的陈简此却手忙脚乱地接通了电话。


    “喂，老公……”更加谨小慎微。


    “是是是，我见到庄小姐了。”诚惶诚恐。


    “不要！”她尖叫着哭泣，脸色比纸还白，“不要……我求你老公……不要跟我离婚。”


    “我保证会让傅先生回心转意的。只要你不跟我离婚，我做什么都可以的，不要抛弃我……”


    她挂断电话，冷不丁又要下跪求她。


    谭霜这次反应极快搂住了她。


    仅仅一个电话，陈简刚刚平复的心情跌落低谷，甚至更加糟糕。


    谭霜用了更长时间才将她安抚好，她却变得更加神经质。


    太不正常了。


    庄令瑶脱口而出：“是他打了你吗？”


    话落，她清楚地看到女人应激般抖了一下。


    她忍不住继续说：“离婚……不好吗？”


    这两个字如烈火灼烧着女人的神经，陈简竟一下子挣脱谭霜大喊大叫：“不好！不可以！”


    双眼充血，似乎快疯了：“我不能离开他的！只有他爱我……他爱我……离开他我会死……”


    “他对我很好的……这次…这次是意外。他生气了才这样…对，生气了才这样。”


    可笑的荒唐与悲凉笼罩住庄令瑶，她没再说什么，眼前的女人经不起任何刺激了。


    “我会给叔叔说的。”


    陈简如蒙大赦，松了一口气，顿时软倒在地上。


    “谢谢…谢谢您……”


    一个小时后，谭霜送陈简离开。


    庄令瑶默默看着女人的背影，刺骨的凉意猛地扎进她的心底。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种产生奇怪感觉。


    很久很久以后她明白，这种感觉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菟丝子缠绕宿主而生，久而久之，连反抗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