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精灵就是预言塔之主，伊瑟拉.薇尔。


    寒暄过后，伊瑟拉与两人在云海上的露台喝茶闲聊。


    “您是怎么知道我是异界灵魂的，预言术还能探知异界吗？”阿莉西亚好奇道。


    “并非如此，预言仅仅是窥探神明的安排与命运的走向。对于您身份的推测，是因为过去曾有其他异界之人来过此处，与我交流过你们的物理知识。”伊瑟拉娓娓道来。


    阿莉西亚还没发问，艾瑞斯就开口询问那些异界之人的去留情况。


    答案是截止目前，没有人发现沟通异界的方法，自然也无法返回。


    “不过，阿莉西亚您似乎对返回异界并没有太大兴趣？”伊瑟拉闭着眼，挥手施法倒茶。


    她的视力因窥视命运而逐渐消失，是以时常闭眼，以便更早适应失去视力的生活。


    “我在异界的□□大概已经死亡，而我们的世界不存在时空回溯的魔法，纵使把我的灵魂丢回去，我也只是迎来真正的死亡而已。”


    阿莉西亚深吸一口气，鼻尖是树林的水汽与茶的浅香。


    “有机会活在这里，已是我的幸运。”


    “如果可以活下去，你会想回去吗？”艾瑞斯忽然问道。


    阿莉西亚的大脑迎来了一阵空白。


    倘若这个问题更早一点到来，那她的答案一定是回去。


    但现在，她有了新的朋友，见识了截然不同的世界，拥有了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知道，我的家在那边，但我其实没有家人，也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牵挂了。”


    阿莉西亚凝视着杯中的自己，红眼少女嘴角带着自然的笑容。


    “这里虽然还没有家，但玩得很开心，比天天上班有趣多了。”


    “对你来说，灵魂绑定什么也不意味吗？”艾瑞斯的声音有些低沉。


    “这不是可以解除的契约吗？”阿莉西亚干笑。


    “再说了，是不是家人和契约也没关系吧。”


    “无论如何，对我来说，艾瑞斯都是我在这里最重要的朋友。”


    是吗，艾瑞斯这么说，他看起来对阿莉西亚的答案并不满意。


    可阿莉西亚不想对艾瑞斯说谎。


    又或许，她知道，倘若有机会，艾瑞斯会尊重她的意愿，帮助她回家。


    而她，即使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也没能完全割舍下，那只有自己一人的家。


    “而且，我这么有责任感的人，肯定得陪你一起搞定死灵法师再分开嘛。”


    阿莉西亚拍着胸脯保证。


    “不用。”艾瑞斯快速拒绝。


    “你想回去的话，我绝对不会拦你，我会作为朋友祝福你在另一个世界也过得幸福。”


    是阿莉西亚预料中的回答，傲慢、决然、又带着真诚的祝福。


    可心里总有些空荡荡的，就像那无人等待的家。


    但她抬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好，如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都要幸福哦。”


    随后他们把一个手机给了伊瑟拉，因为手机的能源归根到底是魔力，伊瑟拉闭着眼也能用。


    了解了死灵法师罗西尼近期的动作以及他们的诉求后，伊瑟拉决定在次日帮他们预言。


    晚饭是伊瑟拉家里的魔像猫咪做的，站起来有半人高的黑猫用尾巴撑着地面，伸出爪子，刷刷切菜切肉。


    炒菜则靠魔法控制锅铲，动作比阿莉西亚还娴熟。


    味道也分外美味。


    云海之上的预言塔很安静，伊瑟拉也不爱聊天，晚上他们各做各的。


    艾瑞斯在翻阅伊瑟拉的藏书，而阿莉西亚在做她那堆比艾瑞斯还高的作业。


    等到精疲力尽，躺上床的时候，阿莉西亚失眠了。


    闭眼就看见艾瑞斯找了新的灵魂契约者，还对她笑得很开心，说自己找到家人了。


    睁眼没一会，就幻听到过去艾瑞斯说的那句，我们得解除灵魂绑定。


    她在杞人忧天。


    可思绪不受她的控制。


    与人一同旅行，一同经历生死冒险，对人产生无法替代的依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甚至最后分开的话，时间也会治愈一切。


    没有人会永远在一起。


    她早已从身边人来来去去中深刻地体会到这点。


    即使到了这里，她也清晰地知道，哪怕与艾瑞斯分开，她也不会丧失独自行走的能力。


    失去并不可怕，变化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未知，是不知何时忽然落空的手心，是不知为何忽然消失的回应。


    但无论阿莉西亚如何清醒地认识到一切，她也无法安抚此刻不安的心绪。


    都是艾瑞斯的错，都是他问了多余的问题。


    可恶的龙，阿莉西亚想着明天要去打劫某龙的零食，心情似乎好了些。


    终于在晨光熹微的时候，她昏睡过去。


    感觉才刚刚失去意识，又被魔像猫猫叫醒，阿莉西亚洗了好多把脸才清醒过来。


    来到会客室，阿莉西亚发出爆笑。


    艾瑞斯的头发翘了几根，像是舔毛失败的猫咪。


    被取笑的银龙这才反应过来，他无言地看了眼一直闭目养神的精灵，认命地忍受阿莉西亚的嘲笑。


    梳洗过后的艾瑞斯，重新清爽干净地出现，看着阿莉西亚哈欠连天，微微蹙眉。


    “这么想回去吗？”艾瑞斯冷不丁地问。


    阿莉西亚的哈欠卡住。


    “不，没有，怎么又提这个，这个话题不该过去了么。”


    “黑眼圈。”艾瑞斯淡淡道。


    阿莉西亚眨了眨眼，盯着艾瑞斯，直到对方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来，你为什么顶着炸毛头就过来了。”


    双双失眠的两人瞥了眼彼此，决定暂时搁置问题，反正对他们来说，来日方长。


    伊瑟拉的预言室堆满各色预言道具，从水晶球、扑克牌这类时髦的道具到龟壳、骨头应有尽有。


    精灵预言师领着两人走进弥漫着云雾的预言室，绕着她的藏品走了两圈，最后从盯着水晶球的阿莉西亚面前，取下水晶球。


    今天就用这个吧，这么宣布着的伊瑟拉，领着两人一起席地坐在软垫上。


    水晶球被放在矮桌的木架上，木架像从某棵树上取下的树枝，带着自然的野趣，但奇妙的枝丫又莫名精致。


    仿佛浑然天成的水晶球支架。


    伊瑟拉捧着球，又示意另外两人将手按在球上，然后她低声吟唱着不知名的曲调，没有语言，没有歌词，只是高高低低地在耳畔回荡。


    像风轻轻吹过，不留痕迹。


    阿莉西亚有些昏昏欲睡，她努力睁大眼睛，用力掐着腿，不想睡着。


    这可是避免世界毁灭的预言呢，阿莉西亚提醒自己，可别错过了。


    但困意如呼吸般自然地占据大脑，控制身体，她眯着绯红的眼，看着眼前的水晶球，缓缓地试图合眼。


    可怕的声音就在这瞬间穿透耳膜直抵脑海。


    水晶球上浮现影像。


    金属穿过鳞片、穿过皮肉、穿过骨骼、穿过内脏，银龙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无数的锁链从他身上穿越，发出难以形容的摩擦声。


    阿莉西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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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看清楚，她在找自己。


    她在困惑，回溯呢，为什么他受了这样的伤还停留在这个时间。


    她在恐惧，为什么他的身边没有自己，她去了哪里？


    她想抬头，问艾瑞斯看到这可怕的一幕吗，问伊瑟拉如何阻止命运预言的场景。


    可她僵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仿佛一切与她无关，她只是他漫长生命中一个短暂的过客。


    啪的一声，伊瑟拉双手合十，露出笑容。


    “好了，你们的预言结束了，我该开始正式工作了。”


    精灵预言师笑眯眯地扶起僵硬的两人，推着他们离开。


    “等等，伊瑟拉阁下，刚刚我看到的——”阿莉西亚紧张地扭头。


    “与你们命运有关的狭小片段，当它发生了，你们就会明白。”伊瑟拉轻笑。


    “可以避免？”艾瑞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


    “坏事不代表不幸，痛苦并非永恒，我看到的命运平和安详，不必太过忧心。”


    伊瑟拉嘴角带着神秘的笑容。


    “是的，我们每个人看到的命运片段都不同，感谢两位满足我小小的好奇心。”


    预言室的门合上了，两个失眠后受了巨大惊吓的倒霉蛋看着彼此，最后决定一起去云海上躺躺。


    阿莉西亚在脑海里嘀嘀咕咕地说完了她看见的预言，并担忧地发表意见。


    【这很可怕，艾瑞斯，我没听见你惨叫，你看起来像是睡死了。】


    【所以，这可能是有人把你困在睡梦中，然后逼迫你和他签订契约，让你永远沉睡在梦里，当一个时空回溯工具人，在无尽的死亡梦魇中失去自由。】


    【你得预防！】


    【不会发生。】


    艾瑞斯很肯定，在阿莉西亚反驳之前，扭头看她的眼睛。


    【除非你放弃我们之间的契约。】


    【我才不会！】阿莉西亚激烈地抗议，伸手去捏艾瑞斯的脸。


    艾瑞斯微微笑了下，任由少女肆意发泄不满。


    【契约的中止，需要我们两人同意，谁也不能单方面终结。】


    【所以，不会发生。】


    阿莉西亚静了一下，那双冰蓝的眼眸倒映着云海天空，深邃得如同初次相遇的夜。


    从很早以前深埋在心底的不安，在那片幽深的海里消融了。


    她想起了最初契约签订的时候那声询问。


    原来如此，从一开始，这份契约就是双向的连接。


    “好吧，那你看到了什么？”阿莉西亚好奇道。


    “看见，你想让另一位异界行者加入我们，然后他，好像和罗西尼有关系。”


    艾瑞斯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躲开阿莉西亚的视线。


    这只龙在心虚？阿莉西亚感到震惊，但虽然好奇，她却不想拆穿。


    多明显啊，这龙怕她被同样来自异界的人拐跑。


    “哎呀，要小心啊艾瑞斯，可别随便被异界人骗了。”


    阿莉西亚忽然语重心长起来。


    艾瑞斯则露出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的复杂神色。


    “我跟你讲，我可是在异界挂掉了啊，我们异界人可是很危险的，杀人放火，绑架斗殴什么的，也是都做的！”


    “所以，绝对不能因为对方是异界人而放松警惕。”


    “长得多好，说话多好听都不行。”


    阿莉西亚警告着，却有些不好意思，她这抹黑竞争对手的架势也太明显了。


    “不需要别人。”艾瑞斯忽然收敛了笑。


    “有你做契约者就足够了。”


    心脏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