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入局

作品:《今天也在怂恿女主造反

    午后的日头斜斜挂在远处山边的轮廓上,暑气褪了大半,乌江的风卷着水汽吹过来,拂动水田边的垂柳,吹起了柳阿娇额前散落的碎发。


    她正赤着脚踩在水田里,裤腿卷到了膝盖以上,小腿上沾着泥点,手里捏着一把改良过的稻秧,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秧苗插进松软的泥里。


    水田的田埂边,罗青山坐在一块青石板上,手里拎着一个装着凉茶的水囊,目光始终跟随着柳阿娇的背影。


    兴许是自己被收了这方面的天赋,柳阿娇是绝对禁止他进入这两个地方的——厨房和田地。


    “别忙活了,上来歇会儿。” 罗青山扬声喊了一句,拿起身边的布巾,“太阳快落山了,再晒下去,该中暑了。”


    柳阿娇这才直起腰,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头对着他笑了笑,把手里最后几株秧苗插好,才踩着田埂边的石阶走了上来。


    罗青山立刻起身,拿着干净的布巾,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汗,又把水囊递过去:“慢点喝,刚从井里镇过的,凉。”


    柳阿娇接过水囊,喝了两口,沁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身的燥热。


    罗青山给她拍了拍裤腿上的泥点,目光又落在水田里整整齐齐的稻秧上,语气里满是期待:“这一批新的稻种,长势比去年还好吧?”


    “嗯。” 柳阿娇点了点头,眼里亮着光,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多亏了明朝送过来的改良方法,你看这分蘖,比去年的老稻种多了两成,抗旱性也强,就算是秋里少雨,也能保证收成。等这一季收了,就能先在周边的村寨推广开,明年就能覆盖半个黔州。到时候,就算是遇上灾年,百姓们也不用再卖儿卖女换粮食了。”


    她说得满怀期待,罗青山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却微微发涩。


    推广农桑新法,新稻种小范围试种成功,府衙的文书报上去,劝农有功的名头,只能落在他这个黔州知府的头上。


    朝堂来了嘉奖,百姓们感念的是罗知府爱民如子,没人知道,背后熬白了头发的,是他的柳阿娇。


    罗青山起初不同意,但柳阿娇很严肃地对他说:“让大家都吃上饭是最重要的。”


    他知道,这是柳阿娇最大的心愿。


    韩嵩把持朝政,苛捐杂税一年比一年重,去年旱灾,朝廷拨的十万两赈灾款,被韩嵩贪了八万两,哪怕他竭力争取,到黔州百姓手里的,也只剩点残羹冷炙。


    “对了。” 柳阿娇擦干净脚,穿上布鞋,坐在他身边,问道,“明朝那孩子没受伤吧?”


    罗青山摇头:“你看上的这姑娘,是个聪明的孩子,周瑾这次来黔州,也有意保她,还把婚书带来了。”


    柳阿娇愣了愣,随即轻轻叹了口气:“我就知道。可是再怎么说他们面对的是韩嵩那老贼,两个年轻人,这么硬碰硬,太险了……”


    “何止是险。” 罗青山拿起水囊,喝了一口凉茶,目光望向黔州城外连绵的山,语气里满是凝重,“你以为,这只是两个年轻人的意气用事?这是朝堂上,周家为首的文官,和韩嵩的死局,已经到了不破不立的地步了。”


    “你知道吗?” 罗青山转头看向妻子,声音压得低了些,“今年开春,韩嵩借着黄河决堤的由头,把户部尚书,工部尚书全换了,全换成了他的门生。现在朝堂六部,有四部都握在他手里,禁军统领是他的干儿子,连西北、淮南的藩镇节度使,都跟他暗通款曲。现在的大乾朝堂,明着是赵家的天下,暗地里,就要成他韩嵩的一言堂了。”


    柳阿娇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握着布巾的手微微收紧:“那周家呢?周太常不是一直领着文官跟韩嵩对着干吗?”


    “对着干?” 罗青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怎么对着干?周仲和是太常寺卿,清贵归清贵,手里没有实权,能调动的只有一群言官。可言官的折子,能骂得动韩嵩吗?这三年,韩嵩借着各种由头,贬的贬杀的杀,朝堂上敢跟他对着干的言官,早就没剩几个了。周家现在,就是韩嵩眼里的最后一根钉子,拔了这根钉子,这大乾朝,就真的姓韩了。”


    “你有事瞒着我。”柳阿娇自诩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罗青山的人,尽管他为人做事滴水不漏,却总是瞒不过柳阿娇的。


    罗青山闭了闭眼,袖管里的那封密信,硌得他胳膊生疼。


    那是今早韩嵩的密使偷偷递给他的。


    韩嵩在信里说,他早已查清,李明朝与叛将沈凌珏暗通款曲。罗青山身为黔州知府,不可能毫不知情。若是他能将李明朝和沈凌珏的藏身信息一并递往汴梁,韩嵩便保他升任江南布政使,还会请朝廷下旨,旌表他们夫妻劝农有功,让新稻种以柳阿娇的名义,在大乾全境推广,更会给柳阿娇请封五品诰命,给罗家子弟恩荫入仕的机会。


    一边是他亏欠了半生的妻子,是安稳日子和家族荣光,是妻子毕生的心血能名正言顺地传遍天下。


    另一边,是自己欣赏的徒弟,是蒙冤的忠良,是黔州的百姓,是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和刻在骨子里的道义。


    从收到这封信开始,他就坐在这田埂上,整整一个下午。


    他不是没有犹豫过,甚至在某个瞬间,真的动了心。


    可一想到李明朝,就是那瘦弱的身影,一次一次为了百姓冒险,为沈凌珏谋划,李明朝自己抗在肩上的负担,可比自己多得多。


    罗青山脸色发白,指尖攥得死紧,终是从袖管里掏出了那封密信,递到了柳阿娇手里。


    柳阿娇接过信,逐字逐句地看完,指尖微微发颤,脸色阴沉沉的。


    她捏着信纸,抬头看着罗青山,看着他眼底翻涌的纠结与挣扎,瞬间就懂了他的失魂落魄,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心里在犹豫,对不对?” 柳阿娇的声音很轻,尽是了然,“你想答应他,想回江南,想给我一个诰命,想让这稻种能光明正大地推广。又觉得对不起明朝,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是不是?”


    罗青山别开脸,看向水田里的稻秧,声音沙哑得厉害:“阿娇,我对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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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


    若是决意与韩嵩为敌,别说是让柳阿娇留下名字,连身家性命都……


    他话说到一半,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那个原先一直笔挺腰杆的知府,此刻略显佝偻。


    柳阿娇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也疼得厉害。


    她伸手轻轻握住罗青山攥得死紧的手,那手心全是冷汗,指尖都磨出了红痕。


    “青山,我问你,就算我们靠着韩嵩去了江南,得了诰命,这稻种也推广开了,可百姓种出来的粮食,能进自己的口袋吗?”


    罗青山猛地抬眼看向她。


    “我育这稻种,是想让百姓吃饱饭。可稻种再好,也抵不过苛捐杂税,抵不过奸佞当道,抵不过这乱世飘摇。”


    “这天下的根,烂在朝堂上,烂在韩嵩手里。不把这根拔了,就算我们有再好的稻种,百姓也还是吃不饱饭,我们就算去了江南,也不过是靠着奸佞苟活,今天他能拿沈将军当弃子,明天就能拿我们当弃子。”


    “罗青山。”柳阿娇叫他的名字,严肃又温柔:“有国才有家。”


    “想想明朝,想想沈将军,她们都是这世界上的千千万万个我啊。”


    罗青山透过记忆里李明朝的身影,越过了时空,回到他就读的书院。


    意气风发的少年罗青山正捧着书听夫子摇头晃脑地说文解字。


    院内书声琅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彼时的柳阿娇,正捧着一捧稻子,路过窗外,阳光簌簌。


    “我知道了,阿娇。”罗青山把头埋进柳阿娇的肩窝里,热泪润湿了她的衣衫,柳阿娇一下又一下地拍抚他的背,声音低沉而又坚定。


    “罗青山,我爱你。”


    罗青山一个人在书法又坐了很久,烛火照着他脸上一条条浅浅的沟壑,显得格外疲惫。


    他终于落下笔,在给韩嵩的密信里写道:


    太尉钧鉴:


    卑职罗青山叩首。今日收到太尉手谕,展读之下,既惶悚不安,又感念太尉多年朝堂照拂之恩,无以为报。


    卑职于黔州七载,赖太尉周全,能坐稳此位,太尉所命,卑职莫敢不从。手谕中所言李明朝私通叛将沈凌珏一事,卑职早有察觉。碍于此女行事素来缜密,与沈凌珏往来皆借商队幌子遮掩,粮草输送拆分散运,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身边又有不明来路的护卫环伺。卑职唯恐打草惊蛇,断了太尉捉拿叛党的线索,故而一直隐忍未发,只暗中盯守其动向。


    今得太尉钧令,卑职再无迟疑。后续卑职会借着师徒名分近身探查,逐步渗透其商队,撬开其身边人的口,定不负所望拿到李明朝与沈凌珏私通的铁证,摸清她与周瑾勾结的底细,事毕即刻快马呈报太尉。


    卑职此生唯太尉马首是瞻,绝无二心,必不负太尉所托。


    罗青山叩首上呈


    罗青山唤来陆泽,装好信封,长叹:“快马加鞭送至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