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并蒂莲花双双开

作品:《珠玉摇

    崔砚秋咳嗽一声,将碗放回桌上,介绍道,“这位是临时押送军粮的摄转运判官,长安城息国公府世子,汾阳郡王之女秦冼郡君的丈夫,靖王的侄子,李骜,李昂甫。”


    李骜微微颔首:“幸会。”


    月寻听晕了:“那好,你们六个人先让一下……”


    好多身份啊……


    这里容不下那么多人!


    李骜面色一黑。


    姐姐云追赶紧拉住月寻,向李骜敛衽施礼。李骜端着崔砚秋的碗,铁青着一张脸出去了。


    月寻紧忙跑到床边,小鸟一般叽叽喳喳,“大姐,他是靖王的侄子?那也就是你的……”


    大脑飞速运转,月寻口不择言:“外甥孙子!——哎呦!”


    “樊月寻!”云追狠狠拍她后脖颈,连名带姓怒斥道,“都说了别提这一茬,你耳朵是摆设么!”


    “行了行了,我真是超级加辈……”崔砚秋无奈道,“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这不是听说大姐醒了,来看看嘛。”


    “大姐你也太能睡了!睡得比儿时曾经见过的貉还要久。”


    “春困秋乏夏打盹儿冬眠,你懂什么!”


    “我又没说大姐像貉……”


    没两句话,姐妹二人又吵了起来。甘棠这时端来一碗汤药。甫一进到帐中,还未端稳,就又被姐妹俩双双抢了过去。


    “甘棠妹妹年纪小,我来喂。”云追嘴快,动作也快。


    “我来!”月寻气不过,抢到调羹。


    “大姐,这是军医给你抓的药,专治急火攻心!”


    月寻抢先舀了一勺吹凉:“大姐快喝,我先前特地嘱咐加了蜂蜜,一点也不苦!”


    递到嘴边时,却被云追拍了下手,“你傻呀!大姐不能多吃甜——其实我已经偷偷换成了甘草了,嘿嘿。”


    两人立刻小声争执,甘棠在一旁捂嘴偷笑,崔砚秋看着碗里泛着甘草香的药汁,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姐妹俩七嘴八舌将汤药喂给崔砚秋,姐姐云追忽然神色八卦,压低声音,“大姐,你和靖王究竟怎么回事……”


    “樊云追,你太过了!”月寻立刻捂住云追的嘴,与姐姐对视一眼,看向崔砚秋,脱口而出道,“大姐,你和你外甥是相好啊?”


    “噗——”崔砚秋一口药汁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呛得她泪花呼之欲出。


    甘棠连忙给她顺着气儿,又二话不说,麻溜地将云追月寻推出了门。


    崔砚秋好不容易缓过来,听见门外依旧传来姐妹二人的互呛之声。


    “你怎么问得这么刁钻啊!”


    “不是你说要试探么?”


    “这是试探么?!”


    “你倒是瞅瞅你自己说的啥啊?!捂我的嘴,自己倒是口出狂言!”


    …………


    崔砚秋扶额,无奈道,“你们都出去吧,我自己待一会儿……”


    *


    “看什么呢?”


    靖王李珩开口,声音温和。这番形象,与他平日发号施令时的威压截然不同。


    高高的沙丘上,怀延正抱膝而坐,遥遥望着硝烟升起的东北方向。


    听到靖王的声音,怀延一愣,飞快看了一眼,低下头,小声回答,“没……没什么。”


    李珩没有追问,只是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


    连日征战,人马俱疲,胜利在望。


    今日柳奭妇夫押送军粮抵达,崔砚秋正拉着手,与柳奭讲体己话,没工夫理旁人。


    李珩卸下冰冷甲胄,着一身常服,少了几分沙场煞气,身姿仍旧挺拔。待巡视完岗哨,这才看到这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沉默须臾,靖王李珩从怀中小心取出包裹完整的水囊。


    其中并不是酒,而是崔砚秋之前特意托人装的加了蜂蜜的润喉饮子,清甜解乏。自己喝一口后,李珩自然将水囊朝怀延方向递了递。


    “你阿姐准备的。”李珩状似随意。


    怀延犹豫片刻,还是慢慢挪过来,接过水囊,小口啜饮。


    李珩绕过半圈,坐定在离怀延几步远外一桩倒扣的枯木墩之上。


    看着怀延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李珩的眼神也稍稍柔和。


    或许是因为崔砚秋的缘故,李珩眸光遥遥望向军营,语气眷恋骄傲。


    “这场仗快结束了。等打完,我想要许给她一处安稳。”顿了顿,他声音沉了些,“不再让她随我颠沛流离,担惊受怕。”


    怀延抱着水囊,坐在与李珩尚有一段距离的沙丘顶端,偷偷抬眼,小心打量李珩。


    此时的李珩,并不让人害怕,坐在下坡褪去沙场的煞气,这位靖王的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柔和动情。那双总布满计策的深邃眼眸内,此刻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某种东西。


    是什么东西?


    怀延有些读不懂。


    靖王李珩将目光投向篝火,温和低沉的嗓音与篝火噼啪融为一体。


    “从前我像你这么大的岁数时,但凡害怕或受了委屈,都会跑去找我娘。”


    怀延抱紧膝盖的手指蜷缩。


    李珩仿佛没有察觉,眼神因回忆而变得悠远柔软,“我娘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母亲的味道,很好闻。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亮亮的,像玉石轻轻碰在一起。”


    他顿了顿,在脑内仔细搜寻儿时珍贵的记忆碎片。


    “她的手很巧,尤其擅长刺绣。她最喜欢绣缠枝莲,这是她的名字。她说那枝蔓连绵不绝,象征着羁绊,象征着守护。”


    话及此处,李珩下意识地抚过自己领口内侧。


    那里,也绣着同样的纹样。


    怀延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怯意的大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他直直望向李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李珩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强势的逼迫,只是眼神中充满深切的悲伤与怀念。


    “她还会做一种梅花形状的豆沙糕,甜而不腻,只在冬天做给我吃。”李珩的声音更轻了,话中含着笑意,却有些悲戚,“每次我练武受伤,或是背书挨了先生的训,她就会偷偷塞一块给我,然后用手帕,轻轻擦掉我脸上泪痕。”


    “她走之前,”李珩轻笑化作哽咽,“留给我的只有一身衣裳,领口绣着小小的缠枝莲。剩下的一切,都被战火燃烧殆尽……”


    “呜……”


    一直死咬嘴唇强忍的怀延,终于发出一声小兽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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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呜咽,大颗大颗的眼泪滚落下来,砸在黄沙中。


    他哭得浑身发抖,并非出于恐惧,而是源于突如其来的委屈与亲近感。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用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道:


    “我的阿妈,也……也给我吃过……梅花糕……她、她也用手帕……给我擦过脸……我的手套上……也有并蒂莲……”


    他记得!他都记得!


    一桩桩、一件件,属于沈绾枝的、独一无二的印记!


    李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网兜死死攥住,酸涩与狂喜交织成泪。


    任何过快的动作在此刻都可能会吓到怀延。李珩红着眼眶,只是朝怀延的方向缓慢伸出自己手章,掌心向上,他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我们都曾被她那样温柔地爱护过,是不是?”


    孤独行走多年的旅人,终于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另一个拥有同一份珍贵记忆的同伴。


    “那你呢?”李珩轻声询问,“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是坏人……”他低声说道,“他们说,咄苾将军的命令。他要派人找到阿妈,威胁你。可是他们只找到了我,所以将我带来凉州城……”


    离唐归国,使臣咄苾再次摇身一变,变为突厥将领。


    他以夹击偷袭凉州失败后,想到了李珩的母亲,沈绾枝。


    不知道她死没死,若是活着,便捉回来作为人质;若是死了……便刨出她的尸骨,曝晒城墙。届时,李珩定会慌神,唐军群龙无首,想必军心大乱。


    咄苾派出去的人手并没有找到沈绾枝。


    怀延失踪的那天,沈绾枝刚得了急症,被邻近村落的老妪接去诊治。


    搜查的人急着交差,恐吓之下,从怀延口中得知,他的阿妈是汉人,名字正是沈绾枝。


    那群人火急火燎,理所当然把怀延想成沈绾枝的遗腹子,李珩的亲弟弟。


    退而求其次,他们掳走独自在家的怀延。


    怀延只有十二岁,手无缚鸡之力,他的怀中还揣着阿妈缝好的手套,一路沉默寡言。尽管害怕,但他依旧表现服从,只等逃脱机会。


    凉州城外的山谷,拐走怀延的突厥人撞上了正在巡逻的唐军斥候,两队人发生了冲突,场面极其混乱。


    怀延趁乱钻入乱石草丛中,头也不回地拼命向凉州城奔跑。


    那里,才可能有人;有人,才能救自己。


    夜晚时分,身无分文的怀延衣衫褴褛,抱着破旧的布袋,引起街头地痞的注意。


    地痞以为布袋内藏有财物,上前围堵抢夺,就在此时,谈完一笔大生意的崔砚秋四人路过,救下怀延,将他带回营帐。


    讲完故事始末,怀延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李珩的眼睛,看着那只悬在空中的大手。


    他犹豫着,小小的身体因为哭泣还在轻轻颤抖。


    而后,他抬起冰凉的小手,一点点放入了李珩温暖宽厚的掌心。


    在指尖触碰的刹那,李珩轻柔合拢手掌,将这小小的信任稳稳包裹住。


    “好,”李珩承诺道,“我们一起回家。”


    怀延泪眼朦胧,注视着李珩,重重点了点头。


    有母亲的地方,才算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