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不及细想，下意识握剑，一阵剑和剑鞘的摩擦声响起，传说随着太祖皇帝征战南北的名剑定九州，被她拔了出来。


    这定九州莫不是喜欢被人打？


    与此同时，以定九州为中心一丈远左右浮起一个熟悉的金色阵法，原来拔出这把剑就能出去。


    可是谢霁那边撑不住了。他一个利落转身，手臂被白虎爪子撕出一大道口子。他神色却还算正常，居然还回头冲顾暄笑笑，道：“你先走，我断后。”


    顾暄看了看金光慢慢变强的阵法，谢霁真的会按照说的话断后跟上来吗？顾暄此时的修为比他高，看出来他此时是强弩之末。


    她将两截雪落放到阵法中央，飞身出去。谢霁体力不□□只巨大的虎爪即将落下时，他下意识闭上眼睛，心道：要完了。


    一阵撞击声响起，他睁开眼，那白虎被一道剑气撞飞了。顾暄手持定九州，一把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附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谢霁一愣，被她甩进阵法里。


    阵法的光芒越盛，白虎不肯放过两人，不死不休地扑了上来。


    谢霁爬起身，不顾身上的伤口要冲出阵法，他厉声道：“顾暄，回来——”


    顾暄甩出两道内力，定住他的穴位，谢霁维持着这个半跪的姿势，几乎是看着顾暄一步步走过去。


    秘境外，谢承礼的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林炀屏住呼吸，在场的人都盯住了黑石上的画面———


    定九州不虚此名，剑上的杀伐之意绵绵不绝，只是太耗内力了，她的内力已经所剩无几，全凭着一口气吊着。她和谢霁，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人出去。


    顾暄一边躲着白虎的利爪，一边道：“只要这东西不死我们势必要有个人留下，我昨日强行升境，经脉已是强弩之末，撑不了多久，你走吧。”


    还有一个她没说，江湖上皆知巫骨中毒深入骨髓时便药石罔效，她这种从娘胎里便浸着毒素出生的，侥幸不死，靠着奚连封锁经脉过了六年逍遥日子。


    开脉时奚连的封锁并未全然去除，师父当初计划深远，给她下的封印非四重境不能破除。


    可能奚连本人都没有想到，在巫骨、先天玄脉以及强行升境的作用下，她的修为从二重境上境一下子冲到了四重境，原本压制着巫骨的封印也被破除。


    她没有什么能报答那位拼死护着自己的女人，只是自己中毒已深，结局离死不远，何苦让谢霁用性命来换她呢？唯一能做的，便是跟谢霁换过来。


    谢霁的眼睛都红了，他无法动弹，无力感在那一刻达到顶峰。他颤声道：“你会死的，快回来……求求你了，想想王爷和顾映……”


    阵法的金光越来越盛，几乎要盖住那人的身影。谢霁拼命瞪大眼睛，只为了看清顾暄怎么样了，眼角可能有泪流下来，他想通过眨眼睛眨去那些碍事的泪水，却发现越眨越模糊。


    他僵硬地往下移了移眼珠子，原来那是血泪。


    顾暄被白虎一爪子拍开，整个人摔在地上，血浸了她半个身子。顾暄依稀笑了一声，笑声像是从沙哑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强撑着道：“所有的事与其他人无关，不要降罪别人……还有，我记起来了，我确实是、见过你的……九岁那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白虎似乎是知道了抓不到谢霁，转而挪向顾暄那边。谢霁瞪着眼睛，喉咙里挤出几声极其痛苦的、愤怒的嘶声。


    谢承礼生生捏碎了手中的茶盏，碎片没入他的掌心，他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那块黑石。


    下一秒，黑石上的画面断掉了，代表着谢霁出来了。


    已经有人在北郊候着了，明栩带着一支规模小的御林军和一部分重明卫的人早早守在那处山谷，却只看见阵法里出来了一个人。


    明栩还是头一回看见如此狼狈的太子，整个人就像失了魂一样。他衣衫破烂，浑身是血，狼狈不堪，一只手捂着脸，眼角渗出一行血泪。


    他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一把断剑，断剑的主人直到阵法的光芒消失也没出来。


    九霄之上的莲池旁，那道清冷的声音更冷了，道：“你将那畜牲镇在秘境里就是个败笔，它本来就跟东霖和旭渊有仇。现在她要死了，旭渊还没回来，那畜牲要是继续动手，就算破例了。”


    那人瞥了眼身旁那人将手按在剑上的动作，叹了口气，隔着手背一把将他的剑按了回去，道：“我来吧……真是流年不利，东霖这复位够坎坷的。”


    他拔剑出鞘，剑光短暂撕破天空上的乌云，乌云在被分开后又迅速聚拢，似是在冲这人叫嚣。九霄上大部分时间只有白光，没有黑夜，偶尔才会乌云密布。


    那人轻轻挥剑，一道金色的剑光落进莲池。与此同时，一道银白色的天雷落下，直直地劈在这人身上！


    十月廿二，即是谢霁出来那日。下午，一行人赶在傍晚前到了京城，正是沾着风尘的奚连等人。


    自顾暄身上所有封印破除，他就感觉到了，让人改走小道回京，因此和云庄昨天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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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的书信错过了。


    谢予习惯性回云庄，打算换身衣服。这个时候顾暄应该回到云庄了，没准还会披着披风和柳无喧他们坐在迎客亭里，煮上一壶茶，给他和师父接风洗尘。


    回到云庄，往日的喧嚣不再，外院一片萧索，内院也是冷冷清清。谢予原本微微翘起的嘴角凝住了，和奚连对视一眼，两人马上换了个方向，奔向长老院。


    听闻他们回京，柳无喧和云谨匆忙赶了过来，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见到谢予，柳无喧没顾上打招呼，一把抓住大师兄的袖子，沉声道：“师兄，阿暄毒发了，他进宫后不知为何没了消息。沈昧入宫打探消息，知道的消息也很有限。”


    十月廿二，临近傍晚，东平王府靠南的一处书房。


    “啪”一声，小厮失手带倒了一个形制有些粗糙的杯子，杯子落在地上四分五裂，散落一地青色。那是顾映时常拿来喝水的杯子，是顾暄在他十五岁生日时送的。


    那年，顾暄亲自跟东临城一位师傅学了半年陶艺，最后做出一个莲花纹的天青色茶盏。她瞧了又瞧，觉得不太好，送出去时还有些不好意思。


    顾映不看重礼物价值，对她这份心意倒是感动了很久。那杯子原本是不让他们碰的，日常清洗都是顾映亲自动手，没想到那小厮擦拭桌面也能把茶案上的杯子一并带倒。


    顾映很少动气。饶是如此，他见到那杯子碎了也下意识心疼地皱了皱眉。小厮吓了一跳，忙站定低头告罪。顾映不想吓着他，摆手让他出去，自己把那些碎片仔细拾起来，放在一个木盒里。


    下次顾暄回家看见杯子碎了，他会不会以为自己不珍重她送给自己的礼物？顾映心想，还是得在下一封信告知一声。


    上一封来自太子的信中，谢霁说顾暄情况尚可，那些人不敢对她动用重刑，估计再过一两天熬过公审就可以出来了。今日是公审后第二日，不知顾暄有没有被放出来。


    谢霁说顾暄瘦了些，自己带着八笼点心过去，顾暄和他吃完了，而且顾暄吃的居多。看来她在那儿是真的饿着了。


    北地的风吹到了江南一带，飞来南方过冬的鸟儿多了，王府的静心湖真真成了一面镜子，无风时不见一丝褶皱，往日喧嚣俱散。


    前些年十月中，顾暄主意多，就想好了过年时要怎么布置王府，迎客亭里挂一幅字画，书房的春联由一家人写就，自己住的那个院子下最好题几句诗……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了，下一封信会是什么时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