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隆村生活
作品:《仙尊下凡的那些年》 宣景十九年三月,大梁渝州一座靠近山脚的小镇里,有一个小院子。
当地人多比邻而居,开扇窗探出个头就能看见邻居在家门口干啥,哪儿需要院子?在他们看来,院子更像是一种圈地自居,暗示着主动划清界限,听起来并不那么友好。
所以两年前有人在这座小镇里建了一个院子,大家跟看猴子表演一样感到新奇,并肯定这搬来的人是外乡人。
果然,不久后搬来一个吊着一口气仿佛随时要撒手人寰的年轻姑娘。
众人一想,这尊容佛祖在世也无法挽救回来,难怪要建一个院子呢。看她那病怏怏纸片一样的尊容,无需一阵风,一口气仿佛就能吹散,不怪乎要建一个院子养病。
跟她一同搬来的还有一对夫妇,据说是这姑娘的远房亲戚。
这姑娘身世真是凄惨,三岁时亲爷爷倒了奇霉,蹲粪坑时掉下去淹死了;五岁时亲爹“奇思妙想”,自宫以修习秘法,没想到一不小心把自己整死了;七岁时亲娘吃饭被噎死了;九岁时哥哥爱好南风,在某个夜黑风高的晚上跟邻居家大郎私奔了,居然还把家里能用的东西打包带走,连个子儿都没剩下给她,可谓是“物尽其用”。
这个家就剩这么个姑娘了,还体弱多病。那自称是姑娘远房亲戚的娘子用手帕抹了抹眼角,实际上帕子旋尽力气也挤不出一滴泪。
一众朴实的村民对这家人敬而远之,对这位姑娘更是当鬼神一样避而不谈。她家简直是现实版一百零八种死法,阎王爷要整死个人可能都得去她家参考一下。
这病秧子躺了一年多,直到宣景十八年十月份才出来见人。虽然脸色不见得多健康,起码不像鬼门关里爬出来的了。
她话少,跟她的远房亲戚简直形成天差地别的对比。
偶尔身体好的时候自己推着轮椅出来晒太阳,还会帮邻家刘奶奶掐茶叶中那点嫩芽,嫩芽拉到市面上卖,一斤嫩叶能卖一贯钱,一贯钱等同一两银,可以买一石米,一石米足以让四口之家吃上两个月。
只是嫩芽难得,一筐茶叶摘出的嫩芽不算多。
她话少到什么程度?最初那对夫妇跟她说话都是用手来比划的,村里的人便以为这人是个哑巴。
后面她出来晒太阳时,路过的人看见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出门了,大为惊讶,于是纷纷用手语跟她打招呼,关键是还用得莫名其妙,十几种比划表达同一种意思。
那姑娘不明所以,开口道:“什么?”
村民们这才得知这人不是哑巴。问起她的名字和家乡,那姑娘只是沉默了一会,说她姓柳名叶,不是益城柳家,而是岭南之地名不经传的一个小户。
不过益城他们也没听过,柳叶只解释那是一个北边城市。
收养她的那对夫妇,男的连官话都说不利索,那口话杂糅着天南地北的方言,最初总是叫人听不懂他在叽里呱啦说些什么。
女的倒是说话正常,只是话多,一个人是家里另外两个人的数十倍,且胡掐本事极高,再牛的人在她嘴里也谈笑间灰飞烟灭,极具当说书人的潜力。
这天,柳叶帮邻家龚奶奶劈完柴,顺手指点了一下龚奶奶那年方九岁的孙女的功课,替龚奶奶把她那不成器的顽皮小孙子从树上薅下来,最后回了小院。
临走前,龚奶奶拉着她的手殷切叮嘱,有些不放心道:我听我大兄弟说外面那劳什子地方好多人中毒,有的还死板板。我们柳叶身体弱,明日你就不要来奶奶家得不?”
柳叶回握住她干瘦的手,安慰道:“莫得事,我自己有数。”
柳叶回到家时,上官雅言正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又在跟十里八乡有名的长舌公“瞎子”在消耗口德。
“我大舅的表妹的干儿子的堂兄的表弟,跟胶村那肥头大耳的猪精朱二狗勾搭上了,世风日下啊,怎么南风在这小村庄兴起了……胶村那朱二狗的爹说要将他们浸猪笼,那孝子被荆条捆住时反身一扭,一个牛劲将他爹撞入河中,父子俩都浸了猪笼……哎呀,那一肚子水,怕是将下辈子的都喝完了,孝子上岸的时候还不忘给了他爹一脚……”
“哎呦呦,了不得了,朱二狗他爹没打劈了他……”
听见她推门的声音,上官雅言熟练地将瓜子皮一吐,招呼道:“大姑娘回来啦?今天干了什么,说来给我听听。”
柳叶斜了瞎子一眼,瞎子是戴着副墨镜的名副其实的瞎子,纵使看不见也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凉飕飕的目光,忙不迭起身告辞。
这人是隆村唯一一家茶楼的说书人,平日好搬弄是否、添油加醋,人在他嘴里能说成鬼,□□也能说成花,人赠雅号“长舌公”。
此君死后要下地狱的话,必然是拔舌地狱。
此人跟上官雅言很合得来,可以说是臭味相投。柳叶时常觉得上官雅言这名字白起了,从上官雅言说出口的绝大部分都跟“雅言”没关系。
今日上官雅言得空嗑瓜子,那做饭的想必是欧阳存了。两人经常用骰子决定谁来做饭,概率五五分。有时候实在不想去做,就由柳叶操持。
柳叶随口道:“去了隔壁家,龚奶奶说外面什么中毒,发生什么了?”
上官雅言往她手里塞了把瓜子,眼睛都没眨一下,“外头天塌了都不干你的事,你这几天别乱走就行了。”
柳叶陪着她磕完瓜子,找来簸箕和扫帚将树下的瓜子皮扫干净,道:“那不行。”
上官雅言说的话顿时不“雅”了,暴露本性,“外头那群王八打打杀杀干你屁事?要你去管?你是皇帝老儿还是江湖盟主周二蝠?咸吃萝卜淡操心,少跟存子学那些满口之乎者也、为鬼消得人憔悴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老老实实在这小村庄不行吗?”
柳叶为之倾倒:“周二蝠是什么鬼,还有周大蝠吗……还有,那是‘为伊消得人憔悴’,不要乱用。”
上官雅言圆脸,杏眼,年纪接近知天命的年岁,瞪起人来气势不减当年,“反正大蝠二蝠、大狗二狗都跟你没关系,为人憔悴还是为狗憔悴我也不关心,你敢乱走我就打断你的狗腿。”
柳叶神色如常,转而去给她捏肩,语气轻柔:“你说你,我一谈起这个就炸毛?这不是明摆着就差将有事写在脸上了吗?”
上官雅言的肩膀被她一捏,下意识松了下来。但同时又被这轻柔的语气差点整奓毛,鲤鱼打挺般将尊臀从木椅上挪开,横眉倒竖:“别撒娇,有话好好说,我不是存子,这套对我来说没用。”
柳叶进屋拿碗筷和盛饭,闻言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我又没做什么。”
厨房里,欧阳存擦了擦头上的汗,听了一耳朵柳叶和上官雅言的谈话,余光瞥见柳叶进来的身影,招呼道:“大姑凉回来啦?把换菜端粗去,袭叟欺饭。”
柳叶神色如常:“好啊。”
饭桌上,上官雅言依旧没放弃让她打消刚才的想法,喋喋不休地说隆村多好多好,柳叶也没反驳,嗯嗯啊啊,在大家都撂下碗时语出惊人:“隆村很好,我还是得出去一趟。”
上官雅言差点要被她气死了,她敛去那点那点玩笑,脸色沉了下来:“你师父送你来的时候,你身上就跟摔过的豆腐一样,就凭一口气吊着。好不容易捡回条命,出去送死吗?柳叶——顾暄,你仔细想想这道理。再想想你那师父……”
欧阳存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止住她的话头:“上官——”
上官雅言不说话了,柳叶——顾暄给二人各自斟了一杯茶水,随后手指在脸上轻巧一撕,一张人皮面具静静躺在她手上,露出的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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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脸惊艳卓绝,明眸如昔。
她道:“我顶着这张皮和柳叶这个名字生活了两年三个月,今日给隔壁稚子解惑时,那小孩问为什么有的人要隐姓埋名去别的地方生活,不能堂堂正正行走吗?父母给的脸不要了,名字也不要了,家都不要了。是啊,我也想问凭什么。”
她那一身的毒生来被强加己身,隐瞒了“不详”的身份将近十七年,连同那张原原本本的脸。到最后死过一回,连名字都不能拥有,家乡也不能回去,可是她本来应得的?凭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堂堂正正用自己的脸生活有这么难吗?
欧阳存止住上官雅言的话头,自己却用那种极缓慢的、很隆重的语调说:“大姑娘,我至今都不敢用自己的名字生活,跟上官在这个村子里活了近十五年。有时候,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我们为了活着不得不隐姓埋名。”
“那我要做打破这规则的人。”顾暄抬起一只手,仔细瞧着上面的薄茧,道:“我不服,那些东西生来并非我愿,凭什么我要为此付出代价?我想出去不仅是为了自己,还有一个是我的家人尚在东临城。”
她语调和平时无异,欧阳存却凭借直觉莫名地品出了几分浓重的杀意,这人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多,原先那点娇贵脾性被磨得七七八八,人也如同被流水打磨过的石子。可是刚才他才意识到,这人的脾性恐怕一点没变。
欧阳存点点头,上官雅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道:“你西虎临走前,说你尽界够了可以打败我二人,就能粗去了。李觉得袭击到了吗?”
顾暄略一点头,道:“请两位前辈赐教了。晚辈久不入江湖,如同桃花源里的人,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事态紧急,晚辈或许明后日启程。”
欧阳存起身,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道:“切磋当银似明天啦,我刚欺饱饭,好撑。”
顾暄:……这二位吃饭如养生,主张七分饱,这个时候跟她说撑着了?
上官雅言附和道:“就是,你得体谅一下我们这些老年人。”
顾暄收拾碗筷去洗,妥协道:“行吧行吧,明天不准耍赖哦。”
蹲在院子的地上洗碗筷时,顾暄想到了第一次见他们的场景。她在秘境被白虎那爪子抓得血肉淋漓,直觉要将小命交代在那里,死前唯一后悔的是没给父兄多写几封信。
王爷年纪大了,不知道受不受得了这打击。还有谢家如何对外言明她的死因?
还有一个多月过年,东平王名义上的次子死在京城,这消息无疑是一颗地雷。还有云庄和她的同门,自己虽然毒发得莫名其妙,但冥冥之中又坐实了别人给她乱扣的帽子,这可咋整?
她的意识就像一根要断不断的线一样堪堪维持着,忽然听见白虎一声嚎叫,迷迷糊糊地想:咋地,这是杀人前的特殊仪式吗?
等了片刻,不见白虎的动静。她积攒了点力气,想睁眼看看,那眼皮子却像坠了千斤一样沉,只能模糊感知到有人落在她附近。
那人伴着雷声而来,一步步走到她面前。
来人似是弯下身,伸手想向她眉心探去,一声更大的轰鸣声响起,可能是劈到了那人身上。那人往后退了几步,微愠道:“滚——”
天雷不死不休地劈了下来,顾暄觉得她就像身处神魔大战前天地混沌中的一片小小叶子,被风吹雨打,忍受着雷声随时可能劈下来的危险。
一道听着有些冷的声音响起,“旭渊快到了,你先走,不然…修为就没了。”
那人不情不愿地应了声。另一人俯身抱起她,微微一动,旋即又将她放下,估计是放在了原先阵法的中央,弹指一挥,灵风划过她的手背,带出点血,落在定九州上。
那人离开前似是低头看了一眼,叹道:“好久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