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花冠
作品:《不要乱剪头发》 李青瑶望了望天色,已不知到了几时,只知今夜大概又要无眠了。
屋内已经浸满了沉香的香气,李青瑶嗅了嗅,仍觉得淡了。合衣起身想再点一只香,却发现香盒已经空了。李青瑶心想罢了,提了壶酒,披上外衣准备去院里走走。
院中寂静无人,时不时有巡逻的人经过,见到她便行礼问好,似乎对此已经习惯了。李青瑶找了处四角亭坐下,草丛中还有些鸟虫跳来跳去,看了一会儿甚觉无趣。今夜不知怎么,连酒都变难喝了。
李青瑶把身体靠在树上,睁着眼睛觉得无事可做,闭眼又觉得吵闹,烦闷得头痛。想着再去查一下账本,走过转角却发现院中还有一处亮着。
定是绥珠那丫头,李青瑶心想。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自己有些好感,想着她夜里或许也缺一个人作伴,索性自己去看看她。
推开房门就见她一个人睡在地上,身下只胡乱地垫了些纸,炉中火光盈屋,李青瑶站在门前都能感受到一阵热气。走进一瞧发现绥珠头发凌乱,脸上灰扑扑的,似是好久没洗了。
李青瑶欣慰之余又有些发笑,拧了张帕子想帮她擦擦,却注意到她怀中似乎还抱着一叠纸。李青瑶将其小心抽出,看到了上面所画,竟然是一个头冠的图纸。线条粗细均匀,乍一看是熟手所画,但细看之下能发现有细小的抖动。
李青瑶眼前立即浮现出一个小女孩垫着凳子趴在桌几上,努力想画好这幅图的样子,一下脸色大变,有些粗暴地拉起绥珠的衣领,狠戾地问道:“你是从哪里得到这张图纸的!”
绥珠本刚刚睡下,突然被人拎起,一下惊醒,脑子还未理解现在的状况,只见自己的图纸被人拿去,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抢。
李青瑶自然是不给,这图纸本就历时久远,拉扯之下更是直接撕裂。伴随着嘶啦一声,绥珠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着被撕开的图纸脸色煞白。
“你到底是从哪里得来的这张图纸!”
李青瑶不罢休地继续追问,却只见绥珠忽而崩溃大哭起来,泪水滴到地上铺的纸,那纸上本就有墨迹,现在一点点被晕开。
绥珠匍匐在地上,身上也沾染上了这些墨迹,现在不仅是脸上,手臂和裙子上也染上一团团的墨点,整个人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那炉火似乎也有所感应,火焰渐渐小下去,眼看就要灭了。
被绥珠这么一哭,李青瑶也慌了神,她平日和宫中妃嫔,重臣家眷们打交道,要论游园品茗、含沙射影地说话她自在行,即使和前朝官员商议也能不落下风,唯独不会哄小孩。
看了看自己手上被撕碎的图纸,猜想绥珠应是为了这个才哭得伤心,无奈到:“这东西碎了也就碎了,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你实在想要我再画给你。”
没想她听了这话,哭得更加厉害了,边哭便抬起自己染花了的脸,抽抽噎噎地说:“你懂什么,这可是我家仙君珍藏的图纸。你根本就不懂设计有多精妙,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寡,这世间已经再难有这样的物件了。你竟然说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李青瑶从她的话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疑惑问到,“你家仙君?”
绥珠抹了抹脸,原本的墨点被抹成一道道墨痕,“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原本只是一颗佩珠,得了一口仙气才能幻化成精魂。这次下凡本是领了任务,要制作出这张图纸上的发冠,才有机会进一步晋升成仙。现在好了,本以为你是一个识货的人,才借用你的东西,到时候也会留下你想要的宝石作为回报。没想你竟然毁了这张图纸,那我也没什么好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了。”
李青瑶听她话里的什么仙君、精魂,听得云里雾里,虽未完全相信,但也知道她来历不同寻常。听她对这份图纸如此推崇又有些羞愧,“哪有这么好……只不过是我小时候随手画的罢了。”
“嗯?”绥珠止住了哭声,“你说什么?”
“这份图纸是我小时候画的,我父亲是一位金匠,不过我以前的事没什么人知道,我看到这张图才疑心你是不是带着什么目的接近我的。这样说得够清楚了么?”
“所以这张提是你画的!”绥珠惊喜地拍着手笑起来,“那你还记不得你小时候自己烧制过一颗绿色的琉璃珠?”
“那么久远的事情我怎么会记得?”李青瑶实在想不起来,“你难道想说,你是我创造出来的。”
看绥珠沉默不语,李青瑶知道自己的猜想可能是对的,“真是荒唐,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就算我烧制过琉璃,可琉璃是死物又怎么会孕育出妖怪。”
“我不是妖怪,他们都称呼我为精魂,况且在我之前也有过先例,那是一个由发丝化仙的姐姐,她对我就如对妹妹一般好。”绥珠辩解到。
李青瑶并不相信她所说的,但经过这么一闹,倒生出几分困倦,“好了别再胡闹了,你在这里炼宝石,事成之后我自有重谢,到时候你想继续做些什么都由你。”
“可是这图……”
李青瑶收起手上的图纸,“小儿胡乱画的东西,做不出来的。”
绥珠还想要说些什么,但也未再大声哭闹。深绿色的眼眸看着李青瑶推门走远,又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李青瑶后面几日忙于杂务,再未去过炉房。心想如果按她所说,自己岂不是相当于她的母亲。她进宫之后就未想过要婚嫁,如果按常人一般嫁人,现在似乎正好约莫有一个这么大的孩子。
李青瑶心中烦乱,原本打算将这些图纸扔掉,但想起绥珠大哭的模样,最终还是又留下了,只是被塞进柜子的最深处,不愿再细看一眼。
又是一夜,李青瑶不能安枕,想起还在炉房里的绥珠,不知她是否还是席地而睡,生出想去看看她的念头,最后还是忍住了。
新进的沉香已经到了,李青瑶正欲点上一根,忽然听见屋外传来阵嘈杂声。
“走水了!走水了!”
巡逻的护卫焦急地呼喊着,几队护卫拿着水袋和水囊从门前匆匆跑过,李青瑶望了望火光的方向,正是炉房的位置。
顾不上多想,李青瑶也跟着几名护卫跑到炉房前,幸好火情发现得早,几番努力下火已经被扑灭了不少。
李青瑶抓住一位赶来的潜火官,焦急道:“里面还有人!”
那位潜火官听了,立马召来几人穿好火背心,正欲闯进去,就看见屋内火势像被什么罩住一般忽而变小,无法再蔓延分毫。从变形的窗框望过去,还能看见刺眼的火光,但却快速地被收敛起来。
周围人还沉浸在这一异象中,李青瑶率先发现了出现在门口的绥珠。此时的绥珠浑身都脏兮兮的,躲在垮塌的檐后,似乎面对着这么多人感到害怕。
李青瑶害怕房屋倒塌,冲过去把人抱了出来。旁边的几名护卫也反应过来,赶紧跟过去救人,接过了绥珠。
好在屋内只有绥珠一人,一直候在一边的大夫检查了一番,除了身上脏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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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并未发现有什么外伤,当下甚感惊奇,正想继续询问,李青瑶就把人拉走了。
疏散了周围围观的一些人,李青瑶指派了一位女官和潜火军一起对燃烧后的废墟进行清理,以及处理一些善后工作,然后在后院里拦住了梳洗完准备回房的绥珠。
“解释一下吧,你的紫火为什么会失控?”
绥珠低着头,斟酌着开口,“我……最近太累了,不小心睡过去太久了,等我醒来时就变成这样了。”
“我让你做的东西会让你这么累么?”
绥珠哭着说:“我想证明给你看,你画上的首饰是我见过最漂亮的首饰。所以一边按照你的要求炼制宝石,一边想依靠记忆把画上的宝石也炼制出来,谁知这凡人的身子必须要睡觉,一不小心睡了太久,这屋子就着起来了。”
李青瑶气急,但想到自己没有给她安排好防护,任由她在府内点火,确实也是自己失职,就算要罚她也只能等宝石炼制完成后,不由得心中郁结。
现在正是张贵妃准备封后的紧要关头,她需要绥珠的能力。封后所需的物品都是以最高的规格制作,而她想在这个基础上更进一步。但就算以她的手腕,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搜集到品质如此高的宝石。但就在这么重要的关头,她偏偏说要做自己小时画的胡乱玩意。
李青瑶叹了口气,“你就非要做么,你先把我要的东西炼制好,之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可以兼顾的!”
“你以为走水是一件小事吗?我能压下来这一次,我还能包庇你第二次吗!”
“今天的事只是一个意外,你相信我,我可以控制好的。”
绥珠的眼眸是极深的墨绿色,注视时似光影在竹叶中浮动,李青瑶心神一滞,不知怎么被她说动了,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权衡了一下利弊,李青瑶还是答应了,“好,你如果真的想做,我也不能时时看着你。我会把你要的图纸我会分成部分逐份画给你,但若你不能在规定的时间内炼好我想要的东西,你就不要再想拿到下一部分的图纸了。”
绥珠一听她允许自己继续做发冠了,立马同意了这个交易。
待绥珠走后,李青瑶回到自己的房间,送走了潜火军后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久。见天日快要落下,侍女进来提醒她用膳了,才意识到自己呆愣了许久。
从柜子里重新拿出那份图纸,由于几经波折,本就脆弱的纸张现在已经被揉烂了。李青瑶将其缓缓摊开、捋平,借着所剩不多的日光努力辨认纸上稚嫩的字迹。忽而觉得有另一只纤细的手温柔拂去心中陈旧的疤壳,好让她再一次审视那段被她沉埋于心的回忆。
一些新的希冀,如同新肉一般生长出来,与那些丑陋的疤痕是如此格格不入,却稚嫩又强势地宣告自己终将修补上这些伤口。
等反应过来时李青瑶发现自己竟然流了泪。这件刚诞生就被断言是一窍不通的作品,原来也会被人认为是世间最美丽的首饰。
朱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不知为何,即使身份地位千差万别,她却极能理解这位李青瑶的心情。或许是因为相同的外貌和名字,看着她好像就在看另一个自己。她看到李青瑶重新绘制了一遍图纸,拿去给绥珠看的时候会询问一遍她的意见,然后回来再做修改。
随着视野逐渐模糊,朱络意识到这个梦似乎快要醒了,看着李青瑶越来越多地露出笑容,不由得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