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作品:《太子她被迫娶了死对头

    “阿嚏!”


    阳照棠猛地打了个喷嚏,指尖一颤,墨汁溅在山水图上,刚画好的钓鱼翁成了一团黑点。


    觅云闻声快步来到跟前,将坏掉的画卷小心卷起,轻声试探道:“殿下,要不要叫太医?”


    “不用。”


    “那奴婢去换香,云华香又送来了。”


    她不懂。


    殿下放着龙涎香不用,为何非要用茶制香。


    不过此香味清深邃,如入幽林,又似云中之龙般飘逸灵瑞,倒也适合殿下。


    “去吧。”


    她放下笔,熟稔地捞过靠枕垫在腰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人到了吗?”


    “听说就今日。”


    -


    阳照棠踏出宫门。


    街上风景与之前没什么变化,娶了老婆的梁寂依旧话少得可怜。


    她顺着指引,来到码头旁,站在高处,一眼望去,人影攒动。


    号子一响,搬运工扛着货物,百十来斤的东西压在肩上,黝黑的手上满是勒痕,弓着背在码头与商铺之间来回穿梭。


    脚夫商贩叫卖声交织在一起,喧嚣声中,数十里外,层层叠叠的云帆穿梭在碧绿色的江水中。


    大船小船进进出出,宛若过江鲤鱼。


    阳照棠坐等了一个时辰,连家的船还没影子,沁人心脾的香气先一步在门口徘徊。


    “颂仪参见殿下!”


    “颂仪姐姐?”


    “今日怎么穿了这么鲜亮的颜色?”


    “隔老远,就看见一女子玲珑有致的背影。”


    “我还当是哪家的花魁娘子,原来是我们眼拙。”


    殷颂仪闻言,脸颊耳后迅速染上一抹绯红,抬眼望向屋内。


    临街的二楼窗户开着,她清楚看到,父亲口中爱慕她的殿下,眼神只停了一瞬便收回。


    一想到此刻殿下心里的想法,还有身后两人,眼尾不自觉泛起了红色。


    她慌忙摘下父亲送的碧水耳坠,和绣着蝶恋花的手帕一同攥在手心,快步离开。


    “你若走了,岂不是如她们意?”


    殷颂仪下意识看过去,两双嘲讽目光下,夹杂着一丝忮忌。


    她一脸错愕地看向太子。


    只听他道:“我银子多,送你杯茶吃,请你为我带句话。”


    殷颂仪看了眼皱得不成样的帕子,强自镇定道:“叨扰殿下。”


    “殿下也在这里?”声音透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还有欣喜。


    殷颂仪一进门,声音主人便出现在门口。


    华服金簪,与殷颂仪今天这身,有异曲同工之妙。


    若她没记错的话,鹅黄色衣衫的是冯侍郎之女。


    而穿粉色罗裙的,是季相家的,两人都曾在宴会上大展风采。


    殷家的事还是两人抖落出来的。


    “冯晨莺,见过殿下。”


    “季希音,见过殿下。”


    阳照棠瞥了一眼,将视线挪到窗外,江面又多了一艘船。


    梁寂的人守在码头,牢牢握紧手上的旗杆。


    没信号,便是没来。


    她啜了口茶,暗自忖道:这几年,漕运和各路官府连连上报,水贼多且滑不留手,向朝廷索要人手。


    不过将军府的人在,区区几个水贼,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室内温度随着两人的沉默,渐渐冷了下来。


    殷颂仪看了眼门口,两人起也不是,不起也不是,就这么不上不下,被晾在门口。


    脸上的笑容似乎挂不住了。


    也不知是不是殿下故意为之。


    莫非?她咬了下唇,悄悄抬眼打量过去,殿下真的喜欢她?


    她暗自摇了摇头,不大可能。


    倒像是父亲惹怒了殿下。


    父亲耳朵长了茧子,如今眼睛也浑浊了。


    往日见她不是叹气便是甩袖,妹妹们说她貌若无盐,他倒是惯着。


    今日一股脑把好东西往她身上堆。


    “殿下?”


    “这就心软了?”


    阳照棠递过一杯茶,看向殷颂仪,又看向两人,“你朋友?”


    “是啊,我们经常一起玩。”


    “对啊,颂仪姐姐绣工极好。”


    “今日本想与姐姐请教,没想到...”


    她们又没吃过苦,哪里撑得住,就这么一会,小腿已然发酸。


    两人只得一唱一和说起了软话,望向殷颂仪的杏眸,露出几分讨好和求饶。


    殷颂仪摇头,“见过几面,算不上。”


    两人脸色微变,似乎没想到自己服了软,殷颂仪竟如此不识好歹。


    阳照棠哦了一声,宫里太多弯弯绕绕,第一次碰见个直肠子,与他爹一点都不像。


    也是,不耿直,又怎么会骂爹。


    “无事多锻炼。”


    冯晨莺惊讶抬头,口快道:“殿下真喜欢这样的?”


    阳照棠扫了她一眼,淡淡道:“风一吹就倒,总归不好。”


    “退下吧。”


    她愣了一下,神色委屈地应了声是,两人搀扶着离开。


    只是临走前,冯晨莺恨恨地剜了殷颂仪,眼神闪过一丝不忿。


    “你得罪她们了。”


    殷颂仪苦笑:“不是一路人,本就没好过。”


    无人接话,室内陷入了沉寂,只剩下淡不可闻的呼吸声,还有楼下不绝于耳的吆喝声。


    阳照棠转着杯子,待到茶水见了底,脸上的惬意陡然消失。


    “转告殷大人,后宅不宁,品德有亏,休想美事。”


    “我只替姑娘忍这一次。”


    她看向殷颂仪,发现她耳垂上有一丝红痕。


    “殷大人行事糊涂,此举更是画蛇添足,小姐日后行事,还是多问本心。”


    殷颂仪放在桌上的手猛地僵住,神色几经变幻,最后缓缓起身,屈膝一礼,“颂仪多谢殿下。”


    “退下吧。”


    “颂仪告退!”


    殷颂仪出了门,就看见应该走远地两人,站在不远处望着她,唇形微动,不知说了什么。


    下一刻,两人说笑着离开。


    殷颂仪侧目,再看向那把交椅,上面已空无一人。


    她微微一怔,目光飘向窗外,据闻,连小姐要回来了。


    码头上,四爪铁锚沉入水底,船头的狮首浮雕露出獠牙。


    不一会,乘客全部下船。


    栈桥旁乌泱泱挤满了人。


    连春雪头戴帷帽,小厮丫鬟一众人紧随其后。


    最引人注目的,当属那袭月白色锦袍的主人,身形欣长挺拔,鹤立鸡群。


    一行人沿着青石阶梯向上而行,节孝忠义的牌坊下,将军府的轿子一前一后停着,小厮牵着缰绳,捋了捋马背,白马喷着鼻息,略显焦躁。


    石兽静静矗立在抱柱石上,对踩着柱础的管家,怒目以视。


    管家眼底闪过一丝急切,伸长脖子,踮起脚后跟看了又看,眼睛骤然一亮,“夫人,少爷小姐回来了。”


    时隔十年,狐狸精修成人形,下山了。


    阳照棠捏紧腰间的乌金鞭,扯出一抹冷笑,今日她就剥了这厮的狐狸皮当毯子。


    一道黑影划破长空。


    连束淮脑中警铃大作,双腿夹紧马肚,身体一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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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子再次擦脸而过,他松开马镫,顺势从马鞍上翻身而下,几个空翻,身子飘出老远。


    马匹似乎受了惊吓,扬起前蹄狂奔而去。


    道路上纷纷避开,有人吓软了腿,直呼救命。


    连束淮脚尖轻点,一道残影迅速掠过人前,然而他还没坐稳。


    只听一声嘶鸣,马儿轰然倒地,前面之人连滚带爬,飞速躲到一旁。


    他转瞬飞到屋檐上,环顾四周,厉喝道:“谁偷袭小爷?”


    “债主!”


    清脆的声音透着莫名的森冷,连束淮眸光一扫,瞬间闪退到屋脊上。


    周围熙熙攘攘,就连摊贩,此刻也噤了声,聪明些的,甚至往铺子搬东西。


    “殿下?”


    他何德何能。


    春雪就在旁边,太子的眼光始终盯着他,目光像刀子般,泛着冷意和杀气。


    十年过去,他可真记仇。


    刚刚被鞭子擦过的地方裂开了口子,连束淮再三避开,暗自将裂口遮住,弯腰拱手道:“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他弯起唇角,这些年,他跟先生学了不少,只动手那叫莽夫。


    你可是太子,要行止有度,端方文雅,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成何体统。


    果然,他一出声,行人的视线纷纷落在太子身上,眼神不满。


    就算你是太子,也不能……


    可目光落到他手上的乌金鞭,顿时噤了声。


    鞭上的层层鳞片泛着冷光,道道金丝隐约闪着红光,不知沾了多少血。


    “两人是朋友。”


    “太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估计是想叙叙旧。”


    “......”


    阳照棠听到他的话,眉头瞬间敛起,脚尖一点,与他同站在屋脊上,“不好。”


    “托你的福,一想到你给本宫泼的脏水,本宫寝食难安。”


    “今日要不把你大卸八块,本宫咽不下这口气。”


    语气波澜不惊,话里的寒意,却让连束淮全身肌肉瞬间绷紧。


    当初的小不点长大了,眉目如画,然而俊俏的面孔下,眼神更加阴郁冷冽。


    赶路的早已离开,到处乞食的大黄狗夹着尾巴跑了,看戏的行人躲在阴凉处,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以前这两人便不对付。”


    “没想到长大更...”


    “可一见面就打,这多不好。”


    “你有种,你去劝啊。”


    旁边一声唏嘘,又有知情人道:“何止不对付,听说两人结了死仇!”


    两道黑影纠缠打斗,衣角翻飞,猎猎作响,上空乍然变天,乌云接连飘过头顶。


    “殿下!”


    连束淮右手攥紧鞭尾,袖口衣摆裂出好多口子,上好的云锦月白袍就这么废了。


    “再打下去,天斗要黑了,草民错了。”


    “草民胡言乱语,草民认罪。”


    “晚了!”


    “不扒你的皮,难消本宫心头之恨。”


    阳照棠又甩出一鞭,笑话,十年彻夜难眠,宴会上的明枪暗箭。


    岂是一声错了就可抵消的。


    连束淮闷哼一声,硬生生接了一鞭,“若抽我能让殿下心情好点,便抽吧。”


    说罢,他站直了身子,胸前的血痕异常明显。


    阳照棠冷笑,“少给本宫扣帽子。”


    “本宫给你机会。”


    “若你赢了我,本宫既往不咎。”


    连束淮朝他看去,眼底微光一闪,又来,真当他那么好骗?


    “我若输了呢?”


    “等闲宫正好缺个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