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第 21 章

作品:《驯个少卿来探案

    沈清晏抬头望了望天。


    此时日头正盛,碧空万里,连一丝云影都没有。


    可马球场上已经乱成一片。


    被惊马追得魂飞魄散的人跌坐在地,衣冠凌乱,两眼空洞,动弹不得。


    周遭的人先是亲眼目睹疯马踩踏伤人、冲撞险些再伤人,后又见到俞崇理的伤势惨重,接连状况就在眼前,此刻人人脸色发白,惊魂未定。


    几位胆子稍小点的贵女与夫人,更是直接瑟缩着抱成团,一直躲在棚下不敢靠前。


    而俞崇理的父亲俞杭,此时惨白着一张脸,整个人绷得直直的,好似下一瞬就会被崩断的麻绳。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垂下的篷布上,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方才陆燃说这一切不是意外,那便是人为。


    沈清晏凑近陆燃,压低声音问道:“怎么说?”


    陆燃翻开右侧的马鞍鞍翼,只见上方靠近鞍裙的地方,赫然有一枚细针,针头由下而上斜插进去。


    “这般斜插的针头,若是寻常策马,针会在开始就被贴在鞍翼与马儿之间,骑马者双腿发力均匀且动作固定,未必能扎到马。


    可现如今是在打马球,骑手一般俯身击球时,另一侧的腿会更加紧贴马身,鞍翼再紧都会向上蹭,便会扎到马匹,从而惊马。”


    沈清晏回想了一下,虽然方才她的注意力大多在俞杭身上,但是在开球的时候,她也扫过两眼球场,她的眼锋微转,看向陆燃,“这本就是冲着俞崇理来的。


    因为在场打马球的人里,只有他是惯用左手持球杆,右手策马。”


    陆燃当时的注意力也同沈清晏一样,多在俞杭身上,但因着他身份特殊,前来攀谈的人众多,他还真未曾有时间留意马球场。


    若真如沈清晏所说,全场只有俞崇理是习惯左手持杆击球,那么她的推测九成九是对的。


    因为即便是初学打马球的人都知道,不管球在哪,都要先策马绕到自己惯用手那一侧,方便自己击球。


    所以一般而言,骑手都是将另一侧的腿全贴在马身。


    便是要针对双手都能持杆的人,针也该扎在左侧,而非右侧。


    那样才更容易混淆视听,叫人分不清是蓄意针对,还是只想制造混乱伤亡。


    陆燃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俞杭,也将声音压得极低:“这案子你来。


    世人都知道威远侯府与晋阳侯府交好,若我接手,以后估计会给那老小子钻什么空子。”


    沈清晏微一颔首,从蹀躞带的小囊里摸出那枚刻有御前巡按使的令牌,高举过头顶,扬声道:“各位,本案现由本官接手。”


    “案?!”原本如定在原地一般的俞杭,声音沙哑发颤,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他艰难地转过脸,颤抖着指向棚内,“你的意思是,这不是意外?!”


    “啊……”还不等沈清晏开口,他竟然仰天嘶喊出声,只见俞杭两手死死攥着拳头,双腿微曲,像是要把身上所有筋肉绷断一般。


    “孙啸!”他赤红着双眼,猛地看向晋阳侯孙啸,“你竟设计害我儿,我与你不共戴天!”


    说着他提着拳头就冲向孙啸。


    孙啸虽觉得冤枉,可今日是他在自家别苑举办的马球会,马匹等一应宴会事务自然都是他家的。


    现如今出了问题,他也知道俞杭冲自己撒气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是以即便自己是个武将,面对俞杭这个文臣赤手空拳的跟自己拼命,也不想火上浇油与他硬碰,绕着人群就开始左躲右闪。


    “俞大人,这事绝对是个误会!


    别说令郎,我与你都从无过节,我没有理由害令郎的呀!”


    沈清晏下意识与陆燃对视一眼,俞杭的悲愤着实不似作假。可越是如此,二人眼中的凝重愈加深沉。


    二人还在观察,那厢孙啸却有些吃不消,生怕自己的下意识反应会伤了俞杭,连忙大喊:“沈大人,快帮忙啊,这事真不是我孙家所为!”


    沈清晏两眼微眯,身形一晃,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就见她已经将俞杭的双手反绞于背后。


    “啊!”不少人下意识惊呼出声。


    “俞大人,此案还未开始查,我知你是苦主,心绪难免激荡,但还请冷静。先容我将案情理顺,你也好搞清楚到底该跟谁不共戴天不是?”


    沈清晏感觉到俞杭逐渐不再反抗,便试探着松了手。


    俞杭缓缓站直了身子,接连深呼吸了几次,面皮微抖,咬着牙沉声道:“好!”


    但他一开口,声音还是颤着,只是无比坚定,“本官等!”


    沈清晏视线扫了一圈,习惯性地刚想张嘴吩咐,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无人可用。


    可现在不管是去通报哪个官府,一来一回的时辰太长,等不起。


    她扬声道:“现在以我与陆燃为线,宾客在陆燃那边,晋阳侯府站我这边。”


    众人闻言开始移动,只俞杭脚下又似生了根,动也不动地绷在那里。


    沈清晏也随他去,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方才俞杭与孙啸一群人从外面走向棚内的场景。


    当时他们方到球场,孙硕与俞崇理二人搭着肩脱离了人堆。


    然后……


    沈清晏猛地睁开双眼,没错,她当时看到马夫给两人牵过马,然后二人便开始呼朋引伴,准备组队。


    那么,马夫就是关键!


    她沉声问道:“今日是谁给孙硕和俞崇理牵的马?出来!”


    孙府这边,有两名男子,忙不迭跑到沈清晏近前跪下,齐声应道:“是小的!”


    沈清晏再问:“俞崇理的马是谁给的?”


    其中一个人抬起头,他的脸型细长,标准的吊梢眉三角眼,眼底乌青,脸色蜡黄,一看便知此人身体抱恙。


    “是小的给那位郎君牵的马。”


    沈清晏点点头,认真地看着此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开口:“那便是你了!”


    她陡然爆喝一声:“还不从实招来!”


    那人脸色大变,嘴巴翕动,“我……我……”一副受到惊吓,一时间不知道该从哪辩解起的模样。


    正当所有人都等着他平复情绪说些什么的时候,此人猛地扬手向沈清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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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眼睛抛出一把沙子。


    沈清晏下意识抬手挡眼,待挥袖拂开沙尘时,却见他已手持匕首,架在俞杭的脖子上。


    “你为何直接就认定是我干的?”他刚才见识过了沈清晏的身手,现如今整个人都缩在俞杭身后,只露出半边脸。


    沈清晏没想到他连狡辩都不狡辩,竟直接持刀挟持俞杭。


    她眼睛一觑,拇指指向陆燃,“他是刚从边关回来的,对马比谁都了解。


    他方才检查过马匹,发现了那根被你藏在了鞍翼里的细针。”


    三角眼察觉到想要伺机而动的孙啸,手上匕首在俞杭的脖子按出一道口子,血瞬间顺着刀刃缓缓流下,滴在俞杭的衣领上。


    “都别动!”


    孙啸应声而僵,不敢再轻举妄动。


    “那你又如何认定就是我?”三角眼接着问道。


    “场上只有俞崇理是惯用左手持杆,而细针在右侧,此计摆明就是针对他而设。


    但谁又能肯定他何时上场,又是骑哪一匹马呢?


    能准确实施此计的人,只有给他牵马的人。而你,正是给他牵马的人。”


    “哈哈哈……”三角眼大笑出声,但戛然而止,“没想到啊,我费尽心思想的计策,竟被你一介女流轻易破解。”


    沈清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案子就说案子,跟男女有个屁的关系。你自己听听你都说了些什么?也不嫌臊得慌!”


    她见三角眼不为所动,依旧谨慎地躲在俞杭背后,手中匕首也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又道:“我都给你解惑了,那换我来问你,你为什么要害俞崇理?”


    “……”


    三角眼却闭了嘴,时不时抬眼望向棚子,像是在等王清淮对俞崇理的最终诊断。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僵持着,场中只有胆小贵女的啜泣声。


    过了许久,王清淮掀起挡布从棚里走出,他一直低头擦着手,径直走到沈清晏身旁,竟完全没注意到场中诡异的对峙。


    “命是保住了,但是……”他叹了口气,“哎……年纪轻轻的,往后再也不能人道了。”


    “哈哈哈哈哈……”三角眼闻言倏地狂笑出声,“报应啊!报应啊!”


    俞杭察觉到脖子上的匕首微松,竟不顾死活,猛地夺过匕首刺向三角眼的胸膛。


    “别!”


    一切发生的太快,饶是沈清晏,也只冲到半路,未能阻拦。


    “王清淮!”沈清晏沉声喝道。


    王清淮这才回神,猛地窜了过去,又是搭脉又是查伤口,最后抬起头急道:“救不活了,你有什么快问!”


    “说,你为什么害俞崇理!”沈清晏厉声问道。


    “因为……他……”三角眼话没说完,便没了气息。


    沈清晏猛地瞪向俞杭,死死攥着手,利用指甲陷入皮肉的疼痛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这个俞杭绝对有问题,他若不来这一手,自己还真就信了他是个为子悲痛的好爹。


    可现如今,他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当王慧心耍,那他们之间的梁子可就结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