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华兴沉

作品:《归明堂

    风平浪静之时,碧波荡漾的大海,像温柔的母亲,轻轻摇晃着她蹒跚学步的孩子。


    倏忽间,海天变色——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长空,火弹擦着船舷轰然坠入海中,激起冲天水柱。


    浓烟火光吞噬甲板,船身剧烈倾摇,木质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是欧军!!欧军朝我们开火了!!!”


    戎昕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连正规海军都没有配备的华兴号,遇到欧军装备完整的舰队。


    是的,是舰队,炮火齐备的舰队。


    他们围住华兴号,几枚炮弹轰过来,华兴号摇摇欲坠。


    更倒霉的是,欧军居然一眼认出了戎昕。


    真是冤家路窄!


    “他们要击沉华兴号吗?”池珉政蹲在甲板上,双手紧紧拉住船舷,才勉强稳住身体。


    “他们没有开枪射击,炮弹也直射到海里,应该想俘虏我们。”戎昕乍着胆子,探出头,拿着望眼镜望向欧军的主舰。


    这时欧军停火,开始喊话。


    船舶司的工匠虽能翻译欧文文献,但欧军这些叽里呱啦的口语,他们还是很难完全听懂。


    戎昕听得懂,翻译给池珉政,“再不投降,就把船击沉。”


    “要保住华兴号,船在我在!”池珉政这个书呆子,果然和毓臻想的一样,一心和船共存亡。


    “别傻了,船可以再造。整个大昭朝,就没几个人会造船!所以你不能死,所有人都不能死!”戎昕大声嚷着。


    这下甲板上的工匠们听见了,有的沉默表示赞同,有的大喊以示反对,“姑娘想投降?士可杀不可辱!我们不投降!!”


    “投降!等朝廷和欧军交涉,或许还能保住华兴号。不投降,等着欧军的大炮轰沉我们吗?”戎昕反问。


    “我们要和华兴号共存亡!!”这个世界从来不缺犟种。


    “池大人,你怎么说??”戎昕重重捶了池珉政肩头一拳,他是这里官职最高的人。船舶司的工匠全部听命于他。


    池珉政险些被戎昕捶倒。毕竟戎昕一直在练功夫,早已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


    “……”池珉政皱眉,思索片刻,朝戎昕点点头,“你说得对,投降吧!”


    “大人!!”


    欧军等不及了,军舰逼近,一颗炮弹打中了船帆。


    华兴号登时燃气熊熊大火。


    戎昕明白了,欧军容不下他们自主发展蒸汽军舰,是要打断大昭朝的民族脊梁。


    “天要亡我大昭吗?”池珉政看着烈火中的船帆,几乎流下泪来。


    “弃船!弃船!!”戎昕没有悲伤感秋,大声疾呼,“大家都会游泳吗?”


    工匠们生长在昌江之畔,自然熟悉水性。


    可是……


    “我们千辛万苦建造的华兴号啊!!”


    “跳出去,也还在欧军的包围圈里!!”


    “还是和华兴号共存亡吧!”


    戎昕苦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船还可以再造,懂技术的工匠可是需要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成长,失去了你们,才是朝廷最大的损失啊!”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船帆上的烈火。


    不得不承认戎昕说得很对。


    但又实在舍不得这艘军舰。


    这是他们在不见天日的船坞,用血汗与尊严浇筑的国之重器啊!


    建造之初,朝廷不肯给银子。


    为了凑材料,大家勒紧了裤腰带,啃馒头喝凉水……


    支撑他们走过来的,就是这个重返深蓝的梦!


    然而华兴号入海还不足三日,就要被击沉,更要他们弃它而去吗?


    戎昕见众人松动,也不再顾忌,一把拎起池珉政的衣领,将错愕惊慌的男人扔进了大海!


    “要我动手还是自己跳?”


    “听戎姑娘的,咱们先逃命,才能再造一艘华兴号啊!!”翎霁站了出来,他一手拉着一个工匠,也讲他们推入大海。


    有一就有二,大家忍着不舍,陆续跳船逃生。


    茫茫大海,眼前只有欧军的战舰,如狰狞巨兽环伺四周,冰冷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挣扎求生的身影——他们终究没能逃脱成为战俘的命运。


    欧军战舰的甲板上,众人浑身湿透,狼狈地挤在冰冷的铁牢边,咸涩的海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甲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然后眼睁睁看着华兴号的桅杆在浓烟烈火中缓缓倾斜,带着无数心血与希冀,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上。


    压抑的呜咽冲破喉咙,悲怆的哭声响彻蓝天,与波涛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挽歌。


    但戎昕见大家都还活着,真的松了口气。


    她的欧文最好,准备开口与欧军将领沟通。


    欧军将领凝视着戎昕,久久不语。


    戎昕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糟了,能做将领的多半是欧革礼贵族。


    在欧革礼时,她经常参加贵族晚宴,这些黄头发蓝眼睛去记她一个黑头发黄皮肤,不是太容易了吗?


    苍梧家族凭借东方古国前朝王室的头衔,混迹于欧革礼上流社会,用女儿进行了一场又一场联姻,即提升了社会地位,也有利于提升家族资产。


    戎昕时常想,他们苍梧家族,虽然带兵打仗不咋样,玩政治游戏,赚钱能力绝对是一流的。


    那个欧革礼王室啊,根本不是对手。


    如果苍梧家族也能变成欧罗巴人种,说不定早就能取而代之。


    那就热闹了,会不会带着一群蓝眼睛黄头发的士兵,来收复大昭啊!


    戎昕心里飞快盘算着,被认出了怎么办?


    送回欧革礼吗?


    还是就地正法?


    或者送给大昭朝处置?


    戎昕又摸了摸腰间的小手枪,思量着,“这佟渡送的手枪,能派上用场吗?”


    ***


    “戎姑娘,他们说了什么?”池珉政拧了拧衣摆的水,沉沉叹了口气。


    “他们想用我们做筹码,和朝廷交涉,换闾海卫的新式军港,只有那儿能停下他们的舰队。”戎昕摸了摸下巴,“他们上次只有一艘军舰,就朝闾海卫开火,这次来了个舰队,反而要交涉。看来是被打怕了。”


    “戎姑娘,我们不怕死。我们也可以上阵杀敌。”池珉政确实有读书人的傲骨。


    “人生自古谁无死……”戎昕笑了,“死有轻于鸿毛,也有重于泰山。就这么死在欧军的枪口下,一点儿也不值得。”


    “闾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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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正尉图大人,算死得其所吗?”池珉政突然问道。


    “你认识图杨?!”


    “我们见过几面。”


    “他就葬在闾海卫的后山上,本以为他能看见华兴号驶入新式军港呢!”戎昕凄凉地苦笑,脸上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他也死得冤,清扫战场时,被伤兵打中,丢了性命。”


    身旁的人听到戎昕的叹息,再次回首,看向华兴号沉没的方向,久久无语……


    ***


    “什么?!华兴号被欧军击沉了??!!”轼衡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碎了一地。


    翎晚沉痛地点头,“我才得了消息,快马追了过来!”


    华兴号启航前夜,轼衡便与秦先生等人快马加鞭北上,先行赶往宁海卫筹备粮草补给,再北上闾海卫。


    他要暗中部署地方官员,待华兴号抵港时以最高规格迎接,让这艘凝聚国人智慧的巨轮正式编入海军主力序列。


    只因闾海卫本是海防要地,近几年新建了新式军港,他们的海军训练有素,是大昭的海军精锐。


    哪知北上未满三日,一行人尚未抵达宁海卫,翎晚已策马疾驰追来,沉痛地说:海上渔民亲眼目睹欧革礼舰队围攻华兴号。


    华兴号起火后,沉入海底,欧军更是俘虏了船上所有人。


    “他们好大的胆子!!!”轼衡再也无法压抑胸中的愤恨,也为自己的轻敌深深自责!


    是他的疏忽和自大,忽视了戎昕的劝告,没有给华兴号配备精锐的将士、充足的军火。才酿成如此大祸。遭受了如此惨痛的失败!


    国之重器就这么毁于一旦!


    “欧军押着我们的工匠,正向闾海卫行驶。”翎晚也是心痛难当。


    船舶司和华兴号是江沽百姓心中冉冉升起的希望,是他们引以为傲的灯塔。


    如今……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沉了……


    噩耗传回江沽,整座城池瞬间被绝望笼罩,百姓们忍不住闭门垂泪,连昌江水似乎都哽咽着放慢了流速。


    “他们还是要闾海卫的新式军港!”秦大人以拳击掌,眉头紧皱。


    轼衡颓唐地做了决断,“想办法与欧军交涉,只要他们肯放人,我们愿意接受一切条件。”


    长顺贼贼地眨眼,试图活跃一下沉重的气氛,“为了戎姑娘,冲冠一怒为红颜嘛!”


    “胡说!!”轼衡怒目而视,“华兴号上的工匠,每一个都是我大昭朝的宝贝!!他们的技艺是我们民族的脊梁!!”


    “……”长顺很少见轼衡发怒,被吓到了,缩起脑袋,闭上嘴巴。


    “活该!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青棠丝毫没有同情,落井下石地怼了一句。


    “……”长顺苦着脸,再不敢再胡言乱语。


    “公子,我们组织好将士,反击一次呢?就像上次一样,击溃欧军,救回池大人、戎姑娘,还有诸位工匠!”宝忠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轼衡缓缓摇头,只有越握越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焦灼,“上次他们只有一艘军舰,我们都赢得困难。也是因为上次交锋,欧军才有忌惮,没有直取闾海卫。这次他们来了一整个舰队,我们要加倍小心。十年树木百年树人,这次的首要之务是确保工匠们的安全!船……可以再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