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疫病
作品:《恶人夫妇捉鬼日常》 越过围墙,院中枯草颇丰,唯独院落西南角约一尺宽的角落上漏着地皮。
二人对上眼神,妄澜当即取出短刀将那处挖开,他动作干脆利落,将土层刨开约三寸,等洞中出现一抹破碎的布料,妄澜动作放缓,很快,他面色一凝,冷声说道:
“别看,转过身去。”
贺明妤当即转身,没有半分犹豫。
她只听见身后一阵细碎地声音响起,紧接着,她用余光看见妄澜从坑内扔出一截断麻绳,麻绳上还有大片深褐色污渍,她闭上眼,不再多看。
妄澜手脚麻利,将罗翠尸体整个挖出,稀奇的是,罗翠尸身倒悬,头冲下,埋葬时连口薄皮棺材都没有,时隔百年,再见她尸身,竟没半分腐败迹象。
将她身上束缚的麻绳斩断,麻烦的,是她颅骨内钉下去的钉子。
时隔百年,罗翠尸身虽没损坏,那枚钉子表面已经布满铁锈,如同缠绕在大树之上的藤蔓,完全严丝合缝,无从下手。
不得已,妄澜敲碎了罗翠头盖骨,强行将钉子取出。
做完这些,不过才一炷香时间。
二人返程,另一侧,道士斗法已经进入尾声。
她们刚回到后院,迎面撞见道士桃木剑“咔嚓”一声拦腰折断,道士猛吐一口鲜血,接连后退数米,他面色惊恐地望着女鬼,惊讶对方短时间内骤然暴涨的法力。
自知不敌,道士拱手,眼底再无半分轻慢,他面色凝重道:“老道我才疏学浅,没能耐接手你家的事,老道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行一步,告辞。”
他将女鬼引出,又屡次进犯,将女鬼怒火点燃,自知不敌后,他摆摆手,说走就走,哪有这么好的事?
李家人面面相觑,将对方眼底恐惧看个真切,他们自知若让道长走了,恐怕转眼,自己就身首异处了。
李夫人大哥板着脸,抓住道长胳膊,说什么也不肯放人。
这一场闹剧唱到现在,只剩下贺明妤两个局外人还能安心看热闹,李夫人看清那女鬼的面容,早就吓得跪坐在地,一边用手捂着胸口,一边默念阿弥陀佛。
她看见道长不顶用,赶紧拉着贺明妤走到李家父子面前:“你们闹够了没有?赶紧让开!
这位仙人有大能耐,她一定能解决我们的问题,但是你们要再抱着损人不利己的坏心眼儿,就是大罗金仙来了都难救!
赶紧跟仙人道歉认错!说你们绝对不干损事儿、不害人了!”
李氏父子都是酸腐书生,掐着那点文人风骨,哪能心甘情愿承认自己有错,再说目前情况紧急,面前女鬼仍未消散,他们哪能拉下脸哀声求饶。
道士见状,也不多停留,带着自己家当转身就走。
贺明妤被推至人前,她端着气场,丝毫不露怯,见李氏父子梗着脖子不认错。
她只摆摆手。
“行了,李夫人,我同你说过,你们李家这劫难,除你之外都在劫难逃。
不必多劝,今日我来,原也不是救人来的,既如此,我就先走一步,告辞。”
见贺明妤态度,李氏父子挺直了一辈子的腰杆终于一寸寸矮下来,他们彷徨地望向周围,确认眼下能救他们的只剩下贺明妤,当时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仙人,我们祖上做了错事,祸不及三代,今日我们已经认清,知错了!
还请仙人出手,救救我们吧!”
听他满是推卸责任、心不甘情不愿的求饶,贺明妤心中没什么怜悯。
她偏过头,与罗翠对视一眼,罗翠看见她来,身上戾气全无,她平静地矗立在那,怒火烟消云散。
其实有资格原谅的,从来都不是贺明妤。
罗翠还算得上心甘情愿,另一位女鬼完全受人蒙蔽而妄死,她才是最需要道歉忏悔之人。
贺明妤转身迈入小院,妄澜跟在后头,把院门关上,大门阖上之前,妄澜压低嗓音,沉声威胁道:“一会不管听见什么,都要装作不知,听见了吗?”
院内,贺明妤望着罗翠,“她呢?”
罗翠身后,另一亡魂飘出,她修为没罗翠高深,身形在日头下忽明忽灭,并不显眼。
今日李家人寻来道长试图将她们打得魂飞魄散,她们心中已经平息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贺明妤定定望着她们,“我给你们时间,让你们复仇,你们只害他们倒霉,没收走他们的命,可甘心?”
罗翠点头:“自然甘心,他们不仁,我们不能不义,他们能做到视人命如草芥,肆意利用,我们却做不到。
把他们从我们身上得到的全部收回,已经扯平了。”
贺明妤继续追问:“从前恩怨扯平,他们寻来道长试图将你们打散,这份恩怨又如何清算?”
罗翠思索片刻说道:“我们没死上第二次,他们目的没达到,不必清算。”
贺明妤听进耳朵,心中一片怅然。
心善之人,变成亡魂都是一斑模样,至纯至善之人,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罗翠,你尸身上的束缚已经解去,前世种种已经揭过,未来几何还需你自己把握。
只要你一心向善,多做些善事,纵然阎王亲自来,也拿你没办法。
我无法介入你的因果,管不了你的事,你走吧。”
闻言,罗翠面色空白,她错愕抬眸,像是不解,贺明妤的意思,是放过她了?
“我们是阴物,天地不容,把我们送去投胎,才应是正确的。”
她口中喃喃道。
“这倒也不错,你想投胎,自然可以去做,我说过,我管不了你的事,想如何做,全凭你选择。”
说完,贺明妤转身,带上妄澜走出后院。
等走出李府,贺明妤并未拉着人上马车,他们绕李府一圈,找到之前罗翠提过的别院,将另一女鬼的尸身挖出来,同样除去禁锢,此行才算圆满。
回程马车上,妄澜张口:“怎么,心软了?”
他以为贺明妤心软,舍不得收那两只女鬼的性命,直接放她们离去,跟放跑煮熟的鸭子有什么区别?
但他并未阻拦,虽然搞不明白贺明妤想法,他决定尊重。
摘下帷帽,贺明妤将散落的发丝重新梳理干净,旋即不紧不慢地张口:“收两个从未害过人的女鬼,能有什么功德?
再说,放走她们,已她们的性子又不会作恶,万一正相反,日后她们做了什么好事,救下两条人命,那才算你我的功德。”
没想到贺明妤想得如此长远,只是鬼救人,这等惊世骇俗之事,恐怕只有贺明妤那双不带任何偏见的眼睛才能看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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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角度。
妄澜合掌拍手:“贺仙姑高瞻远瞩,我等凡人拍马不及。”
这话算作夸奖,只是从妄澜口中说出来,显得阴阳怪气。
贺明妤斜睨着他:“你出去赶马,我不想看见你。”
闻言,妄澜脸一下子阴沉沉的,他扯开唇角,怒极反笑:“妤妹,都学会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以为我跟你表明心迹,你就稳压我一头了?”
边说,他便凑近,抬手掐起贺明妤小脸,左右晃着。
贺明妤避无可避,她拧紧眉,那张向来清冷寡淡的美人面沾染上几分活人气:“我不喜欢你这样的粗鲁莽夫,赶紧停手。”
一句话,又将妄澜气得不轻。
他腮帮子鼓紧,愤愤盯着贺明妤,紧接着一言不发,转身撩开门帘,赶马去了。
盯着他背影,贺明妤无声勾起抹笑,她偏头看向窗外,心情甚好。
只是命中碌神引路,她们前脚解决麻烦,回到镇邪司,贺明妤撩开门帘,搭着妄澜胳膊下马,抬头,神情瞬间滞住,她拍拍妄澜肩膀:“你看看,那是不是躺着个人?”
就见镇邪司门前匾额下,一穿着破烂的瘦小身影倒在石阶上,分明早晨跟着李夫人出走时,门前还没有这道身影。
二人当即上前,将那身影翻开,这张人脸倒莫名熟悉,二人仔细打量一番。
“这不是花灯节上偷东西的小女孩吗?”
贺明妤率先认出来,她抬手覆在小女孩头顶,指尖一片滚烫,她吩咐妄澜,将人背起来,送去最近的医馆。
经过救治,在日落前,小女孩高热将将褪去,缓缓睁开眼。
“你醒了?郎中说你得了疫病,会传染,所以你最近哪都不能去。
我给你付了银子,你就安心在医馆养病,知道吗?”
小女孩被单独安置在厢房内,贺明妤站在门外,看见小女孩苏醒,她敲敲等麻的腿,一颗心才算放下来。
“桌上有吃的,也有银子,你饿了,就叫药童帮你跑腿,我不便在此地留宿,等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见小女孩没反应,贺明妤转身离去,刚走出没几步,身后响起一道压抑的哭声,她回头,那小女孩挣扎着从榻上爬起,脸上泪水横流,“姐姐,求求你,能不能救救我的家人?”
小女孩那双大眼睛蓄满泪水,她抬手,从怀中掏出一块手帕:
“此物,是我从桢国带来的,桢国国主不满渝朝皇帝冷眼旁观,家乡疫病泛滥,国主束手无策。
因此下达密令,派国内身体康健之人带上重病患者的贴身物品,来渝朝散播疫病。
我跟家人被分别派去江南九郡,前些日子,我得到密信,我家人已经被抓,东西散播出去,自身也染重疾,在牢里重病无医。
姐姐,你能不能看在我没有散播疾病的份上,去救救我的家人?”
面前女孩口齿伶俐、思路清晰,只是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桢国自身难保,就要拖整个渝朝下水?
渝朝那么多百姓何苦遭这无妄之灾?
眼下,贺明妤更惊讶的,是小女孩轻而易举就将她背负的使命交代出来。
她眸光一凛,沉声说道:“我凭什么信你,你又凭什么认为,我一定会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