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轻吻

作品:《恶人夫妇捉鬼日常

    女孩约莫十二、三岁,正是豆蔻之年,她从榻上爬起来,赤着脚跪伏在地,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响头。


    “姐姐,我病了,时日无多,金陵城宽,我只识得你一个,我没有路了。”


    她不是信贺明妤,是实在前路渺茫,只剩下贺明妤这最后一根稻草。


    贺明妤闭上眼,“你先把病养好,剩下的,以后再说。”


    她转身离去,不再拖泥带水。


    妄澜就等在医馆外,他半倚着马车木壁,见人出来,自怀中掏出半份酱牛肉,还有两块冒着热气的肉饼:“刚买来的,趁热吃。”


    贺明妤没胃口,她搭着妄澜胳膊上车,心神不宁道:“妄澜,你在江南其他几座郡城可有爪牙?能不能大牢里捞两个人出来?”


    闻言,妄澜微挑眉稍:“怎么,现在半分也不遮掩了?打探我底细张口就来?你说喜欢我,非我不嫁,我就告诉你。”


    贺明妤拧眉,瞪他一眼:“能不能有点正行?”


    妄澜不恼,他依旧噙着抹笑,放缓声音道:“莫气,好了,你把馅饼吃了,吃完我去替你查。”


    荠菜牛肉的馅饼,外皮被肉汁沁透,咬在口中又酥又香,荠菜味鲜,贺明妤作为京城人鲜少尝到此般风味,半张热腾腾的肉饼进肚,反而将她一整日的疲惫都勾出来,胃里空唠唠的,肉饼吃完,她抬眼,目光落在妄澜手中。


    妄澜十分知趣,将另一张馅饼从油纸中取出,“这个是香椿牛肉的,你尝尝,里边还掺了小河虾,那年我初来金陵,外祖家学院门前就是一个馅饼摊。


    汪叔给我带的餐食我分给同窗,我自己去买馅饼,一口气能吃五个。”


    香椿比之荠菜,实在难分伯仲,各自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香气,又鲜又甘甜。


    一边吃,一边抿着妄澜话中深意,她后知后觉抬起头:“我不是有意打探你底细的,你不必与我讲这些。”


    “我想说,行吗?呆子。”


    他抬手,用骨节揩走贺明妤沾在唇角的酥皮渣。


    “找什么人?说给我听听。”


    谈及正事,贺明妤顾不上心底那丝因他僭越产生的异样,她眉头微蹙,正色道:“妄澜,要出大事了。”


    ———


    将桢国密谋之事说给妄澜听,妄澜微眯起眼,未发表任何意见,他了然于心,似乎早有预见。


    “这件事,你真当皇帝不知?”


    贺明妤神情微顿:“此言何意?”


    “我问你,桢国作为附属国,从来都没立场向渝朝求助,这一次疫病,他借口向帝王求助,没达到目的,又暗地里报复。


    你说桢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里子面子都丢尽了,还执意为之,究竟是为何?”


    谈起博弈,谈起阴谋,妄澜就像是变了个人,虽说远离朝堂数月,他脑袋一转,瞬间想通其中关窍。


    贺明妤垂眼沉思,片刻后,她张口:“因为桢国内部除了疫病,还有其他危机?所以急需寻找外部因素破局?”


    妄澜点头,“聪明,桢国内斗许多年了,近些年桢国打通商路,一路向西,对渝朝依赖减小,国力上升,内部势力又分庭抗礼,声音驳杂,有人不想继续臣服渝朝,认为如今的渝朝只是强弩之末,是只病狮。


    今年年初,皇帝还同我说过,要敲打敲打桢国,结果出了疫病这档子事。


    你说,这不是正中皇帝下怀?


    他主动递筏子给桢国,不然,那些桢国人怎么放进来的?”


    “荒唐!”


    妄澜的意思,是说当今圣上心知桢国野心,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对方上蹿下跳,等渝朝同样遭疫病横行,就有理由向桢国发难,趁机出兵。


    可这样做,究竟把百姓置于何处?


    妄澜面无表情,他直直注视着贺明妤,缓缓张口:“妤妹,这是博弈,帝王统揽全局,不必在乎微末,他只看中结果。”


    坐上那个位子的,能有什么仁慈之辈?


    “好,既然他不在乎,那你说,我要管这事,你帮不帮我?”


    贺明妤目光坚定,她说这话时,出乎意料的认真,听进妄澜耳朵里,带着难言的吸引力,他低垂下头,自己胸膛中间的位置正在塌陷,里面跃动的器官不受控制般猛烈抨击着,似乎想要跳出胸腔,逃离那场窒息地、毁天灭地地灾难。


    他无奈抬手,捏住眉心:“你杀了我算了。”


    贺明妤攥紧裙摆:“不帮就不帮。”


    她哼气一声,妄澜道:“我又没说不帮你。”


    一朝落难,妄澜事事围着贺明妤转,里外被贺明妤利用个遍,他可说过一句拒绝?


    小没良心的。


    妄澜在心中腹诽。


    面上,他看着贺明妤,心中最后一丝怒气也散了:“祖宗,今天整天都没给个好脸色,笑笑行不行?”


    妄澜鲜少有这般低声下气的时候,她偏过头,眉宇间郁气散去不少:“不是因你,不必理会。”


    他当然知道。


    只是妄澜从前不知,一个人在他心中占据一定地位时,情绪可以共享。


    他忧她而忧,他怒她而怒。


    低垂下头,妄澜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放进贺明妤掌心。


    “这是我的私令,金陵城下有个江怀县,里面养着二百精兵,凭借此令可肆意调任,这下如何?开心了?”


    那枚令牌小巧,不过一张叶子牌大小,正面刻印着“妄”,背面,刻绘着一栩栩如生的蛇像。


    蛇是他的属相。


    像是承受不住这张牌的重量,贺明妤腕子打着抖:“妄澜,你疯了。”


    妄澜神情淡然,在贺明妤面前,他表情灵活不少,淡去曾经桀骜,他眼神无奈,多出几分释然。


    “行了,得了便宜还卖乖,等你把我的价值全部榨干以后,再一脚把我踹了,到那时骂我是疯子也不迟。”


    贺明妤拧眉:“我不会那样做。”


    “你如何证明?”


    “说了不会就是不会。”


    “你亲我,我就信你。”


    “……”


    贺明妤睫羽颤抖着,眉稍微抬,透出几分不可置信。


    见她这模样,妄澜心情极好,他扯扯唇角:“行了,逗……”


    话刚说一半,面前那张他日日想,夜夜念的芙蓉面骤然靠近,等他眼里只剩下那双盈满他的漆黑瞳眸,等他鼻腔充斥着幽幽冷香。


    等他唇上一软。


    妄澜身体一僵,心跳都在这一刻停止。


    他指尖下意识抖动,那是身体在试探宿主是否还活着。


    人走了,他还愣着。


    贺明妤抬手,将唇上溢出的一抹水光抹去,她视线不自觉地飘在妄澜唇上。


    没想到,他薄薄的唇瓣,意外的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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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贺明妤,你想要我命吗?”


    妄澜回神,面上似乎要蒸腾出水汽,他面色黑得厉害,腮帮子咬得死紧。


    “为什么亲我?”


    贺明妤觉得他莫名其妙:“分明是你自己说的,现在你相信了?”


    ……


    只是如此。


    妄澜黑眸沉甸甸地望着她,他抬手,攥紧贺明妤胳膊,“我反悔了,没伸舌头,我不信,重亲。”


    这个呆子。


    妄澜没心思再跟她置气,跟她只有生不完的气,在那之前,不如再给自己讨些甜头。


    贺明妤才不跟他一般见识,她挣脱开束缚,将脸扭开:“你想得美。”


    二人一路争论不休,马车停在汪府门前,依旧没得出个结论。


    下了马车,贺明妤头也不回,将妄澜远远甩在身后。


    只留妄澜心病发作,半宿都未曾平寂下来,每当他闭上眼,那平日里清贵如谪仙般的贺小姐便凑过来,将他求而不得的琼浆玉露赏赐给他。


    夜里难眠,便不睡了。


    他连夜驾马出门,踏着夜色不知疲倦。


    妄澜的势力,没让贺明妤失望,仅一夜时间,百里外楚州天牢内连夜捞出两名重病的囚犯送往金陵。


    安置小女孩的医馆内,同时接诊三位得疫病的急症病人,医馆看诊的郎中关了大门,生怕往来的患者不幸染病。


    好在经过连夜救治,总算将人从阎王手中拉了回来。


    翌日,贺明妤二人亲眼去探望时,却敏锐地觉出一丝诡异。


    倒在镇邪司门前的小女孩病症较轻,看不出异样,亲眼见过她家中双亲,那干枯中透着淡淡尸腐气的面容,便再难说出此言。


    “妄澜,你能看出些什么吗?”


    贺明妤眼中,那二人头顶因果线上蒙蔽着一丝阴霾,以过往经验来看,则说明他二人正在经历人生的关键节点,且是前路无望、求中得下的霉运。


    这幅场面,在她初遇妄澜并设计陷害时,在他身上曾出现过一模一样的。


    反观女孩身上则不存在。


    妄澜眯起眼,眉宇间沟壑愈发深刻,他紧抿着唇,似是觉得荒谬:


    “他们得的不是病,是毒啊…”


    郎中医过的疾病万千,怎可能看不出这是毒?贺明妤张张口,刚想询问妄澜是不是看错了。


    却听见他说:


    “妤妹,来活儿了,千年尸鬼下的毒,治下去也不起作用,活了也只是一具空壳。”


    贺明妤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贺明妤看不见,妄澜眼中,榻上两位出气比进气多的病患,身上蔓延着淡绿色瘴气,这股瘴气,妄澜只在乱葬岗见过。


    瘴气萦绕在病人身上,缓缓吞食他们精气,将人肉身魂魄里蕴藏的所有能量全部吸食殆尽,等人彻底身死,瘴气飘走,转身去寻下一个猎物。


    这才是疫病的根源。


    “既如此,那想必桢国……”


    妄澜所言毕竟只是猜想,但不管怎么说,如今桢国面临的危机,一定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妄澜心知贺明妤要说什么,他抢先一步张口:“你要知道,你我是逃犯,出了金陵,随时都有可能被朝廷捉回去,更遑论去出关去桢国了。”


    贺明妤眉头微蹙,“留在金陵也是死路一条,金陵哪还有妖魔鬼怪作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