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 探望

作品:《清冷权臣夺君妻

    三娘同贺兰徵在大殿进了香,便随人流往后院去,一同赏腊梅花。


    恰逢年末,加之又是国丧期间,不宜饮乐,到寺庙祈福就成了百姓唯一可消遣的地去处。


    后院的腊梅开得正盛,还未踏入后院就能闻到一股浓烈馥郁的花香,花树下是人头攒动,根本无从下脚。


    两人在门口远远看了一眼,径直往她上次在此借宿的厢房而去。


    “咳咳……”


    来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三娘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敢伸手推开。


    吱呀——


    厢房不大,陈设极为简陋。一张方桌,两把旧椅,一个水盆架,靠墙处是一铺大炕。炕上整齐叠放着两套洗得发白的被褥,最里侧的位置,躺着一个人。


    炕上放置着两套洗得发白的被褥,最里侧的位置躺着一个女子。


    此前厢房里还住着被丈夫赶出家母、无路可去的张氏母女,方才听寺里的僧人说,周娘子在外面找到了活计,已经带着女儿离开。


    唯独她还在此,病情逐年加重,已是无力回天,怕是挨不过这个冬天了。


    此情此景,三娘不由鼻头一酸,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咳咳……”


    床上的人咳得愈发厉害。


    三娘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去倒了一杯水,坐到榻边递给那人。


    “给。”


    那人听见她的声音,怔了一下,随即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她。


    站在门口的贺兰徵轻声吩咐随从:“去找个大夫来。”


    “是。”


    随从领命出去。


    那人难以置信地盯着三娘看了半响,又一阵剧烈咳嗽。


    三娘赶紧将水放到一旁,伸手帮她顺背,好让其能舒服一些。


    “你……”


    “夫人……”三娘含泪道,“我没死。”


    眼前之人正是夏侯敦那位在道观出家的妻子——章氏,她三位哥哥的亲生母亲。


    章氏强撑着起身,问道:“我……知道,但你怎么又……又回来了?”


    此前三娘突然从寺庙离开,再也没回来。她问过周娘子,周娘子也摇头说不知。


    等了许久不见人影,她便以为三娘被朝廷的人发现,抓回去处决了。


    “对不起……我才想起来您来。”三娘抹泪道。


    先前她从山崖上跌落,失去了记忆。以至于与章氏同住一间厢房多日,竟没能将她认出来。


    “傻孩子……”章氏心疼道,“既然活着,还回来作甚,赶紧走得越远越好。”


    说完,她连连咳嗽。


    三娘连忙把水重新递过去,扶着她饮下。


    “我……放心不下您。”


    “将死之人,不足挂齿。”


    这时,张氏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贺兰徵,遂问道:“这位看着气宇不凡,想必出身高贵,不知是……”


    三娘“哦”了一声,连忙介绍:“他是我的夫君——贺兰徵。”


    “贺兰徵?那不就是君侯……”章氏一脸诧异地看着三娘,“你怎么会认识他,还结为夫妻?”


    “此事说来话长,等之后我再同您慢慢解释。”


    章氏皱起眉头,担心道:“他与拓跋氏本是一族,你就不怕他对你另有所图?”


    “那我身上也有他可图谋的东西才行。”三娘苦涩一笑,“如您所见,我身无分文,毫无价值所图。”


    章氏却道:“你虽不是我所出,但身上也是流着你阿父的血脉,怎么半点他的气节都没有。”


    “话说,您怎么会到这来?”三娘岔开话题,疑惑道,“不是应该在普善观吗?”


    “那帮老道眼看夏侯氏被满门抄斩,无人再给给他们送钱,就以染病为由将我逐出来……不提也罢。”章氏鄙夷道。


    三娘又问:“那您上次是不是认出我了?怎么不与我相认?”


    章氏叹了口气:“我自顾不暇,不想再拖累你。”


    “我知道您记恨我阿娘夺走了你的丈夫,也跟着讨厌我,可……”


    正说着,去找大夫地随从领着大夫回来了。


    贺兰徵急忙将大夫往里引,打断了二人伤感的对话。


    “听寺里的僧人说您病得厉害,还是不要继续耽搁了为好,先让大夫诊脉吧。”他带着歉意说道。


    章氏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三娘贴心地将她整理好被子,拿出帕子盖在她手腕处,才敢让大夫上前把脉。


    沉默一会,大夫完脉,面色凝众地朝三娘摇了摇头。


    她一时难以接受,抬眼看向贺兰徵。


    “咳咳……”


    章氏乐观道:“没事,去年他们也说我活不过冬天了,我还不是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您当真没事吗?”三娘声音哽咽,“要不同我一起去洛阳吧,我再给你找更好的大夫。”


    章氏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不了的,死了埋土里。”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记住了,千万别把我与你阿父埋在一处了。”


    三娘一愣,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好香啊,是不是后院的腊梅花又开了。”章氏深吸一口气。


    “开了,我扶您去看看。”


    三娘拿来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搀扶着往后院而去。


    想来她是厌倦了阿父,这才不愿再与他相见。章氏的过往,三娘也是后来从旁人口中得知的。


    章氏出身前朝皇族,父亲是郡王。凉族人攻入长安时,他们一家未能逃离,被囚禁于掖庭。


    当时的凉族首领为了快速在城中建立威望,善待了所有前朝的所有皇族,只是将其看押起来,并未让其为奴为婢。


    许多年后,章氏在掖庭出生。十岁那年,逃往南方的皇族召集人马反攻回长安。


    最后失败了,章氏的父亲被皇帝怀疑,被赐毒酒一杯,保全起最后的体面,其子女一律发配为奴。


    章氏的两个弟弟先后被拓跋氏欺凌致死,她侥幸被夏侯敦救下,并用自己积攒的功劳为她换取自由之身。


    那年她十三岁,夏侯敦刚刚及冠。


    出了宫,她被夏侯敦带回府中,好生教养。日复一日,两人日久生情。


    章氏及笄后不久,就定下了婚事。


    十七岁成婚,二十岁诞下长子夏侯渊,后来又接连诞下次子,三子,夫妻和睦,不知羡煞了多少人。


    不曾想,两人相知相守了将近五十年,她竟不知丈夫在外养有一外室,还生下一个女子。


    她自诞下第三子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未能继续替夏侯敦生育,也提过要为其纳妾,全都被拒绝。


    直到他将那个孩子带回府中,她方才知晓此事,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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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种种宛如天大的笑话。


    从夏侯卿的口中得知,那人是个青楼女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两人大吵了一架,自此分道扬镳,再无瓜葛。


    再次听到关于夏侯敦的消息,已经是他的死讯,连同她的三个儿子因谋反失败被斩首示众。


    章氏痛不欲生,自此一病不起。


    寒风凛冽,后院的人群陆续散去,等三娘搀扶她来到后院,花树下只剩下寥寥数人。


    满树金黄,花香袭人,甚是赏心悦目。


    章氏望着那一树树繁花,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以前,你阿父每年年末再忙,都会带我来着赏腊梅。”


    三娘一时语塞。


    自从她有记忆以来,每年过年都只有自己和母亲一起守岁,阿父从未出现。


    平日里,她能见到阿父的日子也屈指可数,只能每日都在门口等着。


    “回去吧,咳咳……”


    三娘搀扶章氏往回走,冷风一阵一阵往廊下灌,吹得人直哆嗦。


    贺兰徵见状,急忙把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下来给她披上。


    “我从未怪我你的母亲。”章氏喃喃道,“这不是她的错。”


    夏侯敦死后,她才真正理解了丈夫的良苦用心,但为时已晚。


    三娘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来宽慰她。


    毕竟的母亲的的确确夺走了她的丈夫,这份亏欠,不是三言两语能抹去的。


    夏侯敦多年来一直暗中筹谋复辟之事,时常出入青楼酒肆等鱼龙混杂之地与人联络会面。


    一次意外险先导致身份败露,幸得郑瑶帮忙掩护,方才能脱险。


    事后为了报答,夏侯敦为其赎身,安置在章台街的梧桐巷中。


    一来二往,两人情不自禁对对方动了情,再后来关系愈发密切,就有了夏侯卿……


    张氏忽然停了下来,看向三娘:“听说你母亲跳舞很好看,我从未见过,不知能否有幸看一看?”


    “这个……”三娘面露难色,“您不是不喜欢我跳舞吗?”


    郑瑶因病过世后,她被阿父带着府中同哥哥们一起生活。


    想念母亲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学起母亲给阿父跳舞的样子,翩翩起舞。


    章氏看到后,都会一脸不高兴地阻止并呵斥,说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日后都不许再跳。


    “如今突然想看一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舞蹈,连你父亲都忍不住动心。”


    看来是不跳不行了。


    三娘只得硬着头皮答应:“只是我许久未跳,舞姿难免有些僵硬,还请夫人莫要笑话我。”


    章氏微微点头。


    三娘搀扶她坐下,深吸一口气解开披风还给贺兰徵,往院子中间走。


    贺兰徵随即挥手屏退所有随从。


    风声萧萧,一袭月白身影缓缓张开手臂,舒展身姿,翩翩起舞。


    不多时,天空飘下细碎地雪花。


    三娘迎着着雪花,想象着母亲的样子,继续舞动身姿。


    一颦一笑,一举手一抬足,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是贺兰徵第二次看见她跳舞,不由地看呆了。


    章氏望着那道在雪中起舞的身影,欣慰地扬起嘴角,再无遗憾,缓缓闭上眼睛。


    满天雪花纷纷扬扬撒下,三娘眼角划过一滴泪珠,舞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