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作品:《[三国]吴宫十二年》 潘淑在偏殿里踱了整整一个时辰,从窗边走到门边,从门边走回榻前,又走回窗边。腊梅的香气依旧幽幽浮动,可她无心欣赏,只觉得那香气闷得人透不过气。
她要见他。
可她如今的身份,如何能光明正大地去见一个皇子?
若被人察觉,传到陛下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不见,那些话便永远梗在心里,像一根刺,日日夜夜地扎着她。
她必须问清楚。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哪怕只是问他一句话。
潘淑在窗边站定,望着院中那几株腊梅,慢慢攥紧了手指。
若能知道他的行踪......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潘夫人。”是赵成的声音。
潘淑敛了敛神色,走到门边,将门拉开一道缝。
赵成垂首立在门外,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套崭新的衣裙和几件首饰。
“夫人,这是尚功局新制的冬衣,陛下吩咐先送来给夫人试穿,若有不合身之处,即刻着人修改。”
潘淑看了一眼那托盘,目光落在那件藕荷色的襦裙上,心头微微一颤。
又是藕荷色。
她垂下眼,接过托盘,对赵成点了点头,“多谢公公。”
赵成没有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潘淑出现在通往东观的宫道上,这是她多日来第一次踏出这片相对封闭的天地。
午后的阳光洒在宫道上,有些刺目,沿途遇到的宫女内侍,见到她皆神色微妙,远远便垂首避让,目光却忍不住悄悄打量这位尚未正式册封的潘夫人。
她换了那身新制的冬衣,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半臂,发髻梳得齐整,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
这副打扮,既不惹眼,又不失体面,走在宫道上,若有人问起,便说是去尚功局要换衣裳样式的。
她步履不急不缓,心跳却渐渐失了序。
她知道自己此举近乎孤注一掷,若遇不上他,便是白跑一趟,徒增风险,若遇上他......她该如何问?他又会如何答?
她赌的,是那一点微末的心有灵犀,或者说,是她对自己残余执念的一个交代。
东观一如既往地安静,午后阳光透过高高的窗棂,在斑驳的地面上投下斜斜的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书卷陈旧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近日这里没什么人,只有两名老内侍在远处整理书简,并未注意她的到来。
潘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走到当初遇见他的那个书架前,手指无意识地拂过冰冷的竹简。
难道真是自己痴心妄想?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彻底死心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殿通往内廊的月洞门边,身影一闪。
那身影,青衫玉带,侧影清瘦挺拔。
是孙和。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孙和显然也看到了她,他的身形在那一瞬间有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停滞,但他没有像从前那样,看到她便温和地笑着,从容地向她走来。
相反,他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迅速侧过身,将脸转向了另一边,避开了她的视线。
然后,他脚步未停,反而加快了些,径直朝着内廊深处走去,一次都未回头。
他的背影近乎仓促,近乎狼狈,对她避若蛇蝎一般。
潘淑僵在原地。
她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廊柱之后,就像看着那段短暂的暖色时光,被一只无形的手干脆利落地抹去,连一点痕迹都不留。
他甚至不愿多看她一眼,甚至不愿停下来听她说一句话。
潘淑站在原地,手指冰凉,攥紧了袖口。
她想追上去,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她想喊他的名字,可嗓子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
她不明白。
就在这时,景明从孙和消失的方向匆匆跑了过来,额上带着细汗,脸上满是惶急与不安。
他跑到潘淑面前数步远,便深深弯下腰,行礼的姿势标准却僵硬。
“潘......夫人。”景明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喘息,“殿下让奴才传句话。”
潘淑袖中的手冰凉,指尖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面上的平静。
她看着景明,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
景明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言喻的艰涩:“殿下说,往日种种,皆是云烟,夫人前程已定,殿下唯有遥祝夫人......从此安心尊荣,勿再回首,请夫人......忘了罢。”
往日种种,皆是云烟。
勿再回首。
忘了罢。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缓慢地、精准地钉入潘淑的耳膜,刺穿她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希冀。
没有解释,没有回答。
他知道了,他不仅知道,而且用最决绝的方式划清了界限。
那仓促避开的背影,比任何言语都更清晰地告诉她,从此陌路,再无瓜葛。
潘淑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火苗,在这一刻,噗地一声,熄灭了。
没有剧烈的痛楚,只有一种空茫茫的冰冷,迅速弥漫至四肢百骸。
她竟然还曾心存一丝幻想,以为他或许有苦衷,或许......还会有什么不同。
原来,不过是自己可笑的一厢情愿。
在这宫墙之内,情意本就奢侈易碎,何况是横亘着君臣父子、天壤之别的他们?孙和给不了她保护,甚至给不了一个坦然的面对,他的选择是回避,是切割,是让她忘了。
而孙权,那个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却能轻易给予她地位、庇护,可以安排姐姐的余生。
孰轻孰重,孰实孰虚,在这一刻,无比清晰地摊开在她眼前。
情爱虚幻,承诺如烟。
唯有权力,实实在在,能握住,能倚仗。
她微微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底那点残存的波澜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清明。
她看着依旧躬身不敢抬头的景明,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堪称温和,“有劳景明公公传话,请转告殿下,昔日指点之恩,潘淑感念,今后各自前程,珍重为宜。前尘往事,既如云烟,散了便罢。”
她的话说得客气周全,却字字疏离,将那份本就不该有的牵扯,撇得干干净净。
景明身子微微一颤,低声道:“奴才一定带到。”
潘淑不再多言,甚至没有再看一眼孙和消失的方向,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东观。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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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有些晃眼,她却觉得浑身冰冷,但这冰冷,让她前所未有的清醒。
那株曾在阴暗中渴望阳光、偶得一丝温暖便暗自欢喜的幽兰,已然连根枯去。
从今往后,她是即将入住增成殿的潘夫人,她的根,必须深深扎进后宫这片权力与机锋交织的土壤,她的枝叶,只能向着帝王的恩宠奋力生长。
-
数日后,增成殿收拾停当,册封的吉日也定了下来。潘淑正式移居增成殿。
移居那日,规制内的赏赐、宫人陆续到来,陛下虽未亲临,但赏赐丰厚,赵公公亲自前来宣旨安排,已是极大的体面。
增成殿原本有些荒疏的庭院已被打理得焕然一新,移栽了些花木,虽不及其他宠妃宫苑奢华,却自有一种清雅格局。
潘淑站在院中,环顾四周。
院角那几株腊梅开得正好,金灿灿的,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廊下的青砖地扫得干干净净,檐角挂着几只新换的铜铃,风过时便叮当作响。
她很喜欢那铃声。
“夫人,进去看看吧。”芳苓在一旁道。
潘淑点了点头,踏入正殿。
殿内陈设是按规制备下的,紫檀木的桌椅,青玉的插屏,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不寒酸,也不出挑,中规中矩。
潘淑看了一圈,忽然道:“这窗纱,太暗了。”
芳苓一怔,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窗上糊的是宫中常见的青灰色高丽纸,透光,却不亮堂。
“夫人的意思是......”
“换成鹅黄的吧。”潘淑道,“要透光好的,让日头能照进来。”
芳苓愣了愣,旋即应道:“是。”
潘淑又走到博古架前,看着那几件青瓷。
“这些收了吧。”她道,“去库房找几件颜色鲜亮的来,鹅黄的、浅碧的、豆青的,都行,不要这样灰扑扑的。”
芳苓暗暗心惊。
这位新夫人,看着温温柔柔的,做起主来却干脆利落,半点不含糊,而且她选的这些,鹅黄的窗纱,鲜亮的瓷器,都是这宫里少有人敢用的颜色。
太扎眼了。
可芳苓不敢多言,只一一应下。
潘淑又转到内室。
床榻、妆台、衣柜,皆是新制的,做工精细,她走到妆台前,拉开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日后送来的首饰,”她道,“金的、银的、珠玉的,都收着便是。只是那些沉暗暗的、老气的,不必往我跟前送。”
芳苓应了,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日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这位新夫人身上。
她穿着新制的夫人品级服饰,浅碧色织锦宫装,发髻梳得整齐,饰以简单的珠玉。那颜色清清爽爽,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她站在明晃晃的日光里,整个人像会发光一样。
芳苓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陛下会看上她了。
傍晚时分,殿内已焕然一新,鹅黄色的帘幔在风中轻轻拂动,月白色的软垫在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案上的腊梅幽幽吐着香气,整个增成殿不再像初来时那般清冷,而是有了几分她自己的气息。
潘淑站在殿中央,环顾四周,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这是她的地方了。
从今往后,她要在这里,活出自己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