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7


    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比如佛罗斯特曾在极端情况下用一本书撂倒了发疯中的超人。


    *


    大都会


    10月的郊区比想象中荒凉。


    佛罗斯特站在一片废弃的工厂区，脚下是龟裂的水泥地，四周是生锈的钢架和疯长的野草。傍晚的天空被染成铁灰色，几只乌鸦停在远处的电线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完美的召唤地点。没人，没监控，就算有点什么动静也可以解释为工厂年久失修。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噤声！》的胶片盒和内维尔娃娃。


    这是佛罗斯特拿到【日落仪式】后的第一次召唤。游戏和现实兼容性太差了，担心由其他存档召唤会丢失冬飞升所需要的特殊材料，因此佛罗斯特只能亲自上手召唤探索。


    佛罗斯特把内维尔娃娃摆在地上，打开胶片盒，开始按照记忆中的仪式步骤布置。


    【日落仪式】放入作业栏。


    冬4密传，启2教徒，心2影响。


    “此类亡者既不下降也不上升，而是留在漫宿和冬的梦境中。冬之力，加上一点心的温暖，便会吸引它们前来……”


    阴影开始在地面聚集，温度骤然下降。


    佛罗斯特退后一步，看着那团黑色慢慢凝聚成形。枯瘦，漆黑，轮廓模糊得像一团会呼吸的雾气，【无声亡者】如约而至。


    “很好。”佛罗斯特点点头，开始准备第二个召唤。


    【日落仪式】再次放入。


    心6密传，启2教徒，刃2的——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召唤的反应。是另外的震动，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剧烈。佛罗斯特抬起头，看见西边的天空被染成一种不正常的橙红色，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然后他看见了那道身影。


    红色披风，蓝色紧身衣，S标志——但那个飞行轨迹不对。歪歪扭扭的，忽高忽低，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而且速度太快了，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轰——！！！


    超人砸进工厂区的那一瞬间，佛罗斯特感觉地面跳了起来。


    冲击波掀翻了废弃的钢架，破碎的水泥块像炮弹一样四处飞溅。佛罗斯特被气流推得后退几步，后背撞上一堵残存的墙。等他抬起头，看见的是——


    超人站在废墟中央。


    但那不是平时那个温和的、带着笑容的超人。


    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烧着一种刺目的红光，瞳孔缩成针尖大小。他的嘴角向下撇着，脸上的肌肉紧绷，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好似在扭曲。


    “……超人？”佛罗斯特试探性地开口。


    258


    天塌了。


    密教教主会召唤出发疯超人吗？


    会的，朋友，会的。


    259


    超人的头猛地转向他。


    那双红眼睛锁定在他身上的瞬间，佛罗斯特感觉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那是猎食者的目光，是捕猎前的凝视——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理智。


    然后超人动了。


    快得看不见。佛罗斯特只感觉一阵狂风扑面，下一秒那团红色已经近在咫尺，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按在墙上。


    “你——是——谁——”那声音从喉咙深处碾出来，嘶哑、破碎，像是两个不同的声音在同时说话，“你——想——对——我——做——什——么——”


    佛罗斯特挣扎着想说什么，但喉咙被掐得太紧，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


    超人的眼睛越来越红，那种光几乎要刺瞎人的眼睛。


    “你——想——控——制——我——”那声音扭曲着，“像——他——们——一——样——”


    260


    吾命休矣——


    虽然我很想去开富家子弟的存档但是我也不想失去食尸鬼这个存档。


    所以说能不能先放我一命。


    来点什么人救一下，随便谁都可以。


    261


    佛罗斯特一边试图掰开超人的手，一边思考有哪些可以用的东西。


    【日落仪式】现在用不上。


    【无声亡者】人工智障一个，没什么用。


    《论纯白》神器空壳密传——


    佛罗斯特猛地抽从外衣口袋出《论纯白》，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那本书拍在超人的脸上——


    时间静止了。


    不，不是时间。是超人。


    那本纯白色的书贴在他脸上，


    超人的眼睛——那红光熄灭了。


    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的手松开了。


    佛罗斯特顺着墙滑下来，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他的喉咙火辣辣的疼，视线模糊，但他还是努力抬起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超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论纯白》落在他脚边的废墟里，封面朝上，素色的书皮现在看起来是多么的和蔼可亲。


    超人那双原本烧着红光的眼睛此刻闭上了，现在他看起来正常多了。


    262


    我回去就把这本《论纯白》供起来。


    感谢救我于水火之中的妙妙工具——神奇密传。


    已经救了我两次了。


    263


    “……克拉克？”佛罗斯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喉咙像被割开一样嘶嘶的漏着气。


    超人没反应。


    佛罗斯特扶着墙站起来，腿还在发抖。他小心翼翼地绕过超人，弯腰去捡那本《论纯白》。


    手指触到封面的瞬间，一个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动。”


    佛罗斯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落在他和超人之间。金色的套索在夕阳下闪着光，神奇女侠站在他面前，手中的真言套索已经蓄势待发。


    她的目光在佛罗斯特身上扫过——脏兮兮的，狼狈的姿势，手里还攥着那本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旧书。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不远处那个漆黑的、一动不动的【无声亡者】身上。


    “那是什么？”她问。


    “……召唤物。”佛罗斯特疲惫的说。


    264


    蝙蝠侠悄无声息地降落在废墟边缘时，佛罗斯特正在努力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在郊区“召唤东西”。神奇女侠站在旁边，表情从戒备变成了困惑。


    “——所以你说，你是个灵媒师，今晚来这里是为了做个仪式，然后超人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你就用一本书拍晕了他？”


    “是的。”佛罗斯特说。


    蝙蝠侠的披发一扫而过，嘶哑的声音在废墟上响起。


    “那本书。”


    “我的藏书。”佛罗斯特把《论纯白》递过去，“你要看吗？”


    蝙蝠侠接过书，翻了几页。


    “民俗故事。”蝙蝠侠合上书，递还给他。


    “对，民俗故事。”佛罗斯特接过来，“我收集这些，工作需要。”


    “一本民俗故事书砸晕了超人。”


    神奇女侠重复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带着一些惊奇，那双眼睛在佛罗斯特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正常社交场合长了一点。


    “我也很意外。”佛罗斯特说，把《论纯白》收回来，动作自然得像收一本普通的旧书，“可能他刚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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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去意识的边缘？我只是运气好。”


    蝙蝠侠没说话。


    他的视线扫过整个废墟——落点、冲击痕迹、那个一动不动蹲在角落里的黑色身影。最后落在那团漆黑的、轮廓模糊的【无声亡者】上。


    “那个。”他说，声音低沉，“是什么。”


    佛罗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


    “召唤物。”他说，用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坦诚语气，“我在做一个仪式，召唤……嗯，某种存在。然后超人就从天上掉下来了。”


    “什么仪式。”


    “灵媒师的那种。”佛罗斯特说，“和死者沟通。”


    蝙蝠侠盯着他。


    那双白色的镜片后面是什么表情，佛罗斯特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那种压力——和哥谭港口那个夜晚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没有埃德蒙的身份当挡箭牌。


    神奇女侠走到超人身边，蹲下来检查他的状态。她的动作很轻，但那只手始终没有离开真言套索。


    “他还活着。”她说，“心跳正常，呼吸正常，只是……昏迷。”


    “被一本书砸晕的。”蝙蝠侠说。


    “我知道，听起来很离谱。”神奇女侠站起来，看向佛罗斯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好奇，“但你刚才说的，都是真话。”


    真言套索在夕阳下闪着温和的金光。


    佛罗斯特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什么时候，套索的另一端已经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


    “……这是？”


    “测谎。”神奇女侠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抱歉，但我们需要确认。”


    佛罗斯特沉默了两秒。


    “我能理解。”他说。


    265


    诚实是一种美德。


    选择性真话也是真话，选择性诚实也是诚实。


    还好我只挑了可以不是很邪教的部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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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超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他。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蓝色的。正常的、温和的、属于克拉克·肯特的蓝色。他躺在地上，眨了眨眼，目光从神奇女侠移到蝙蝠侠，最后落在佛罗斯特身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困惑，“——我这是在哪？”


    神奇女侠蹲下来，一只手按在超人的肩膀上。


    “卡尔，”她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你刚才发生了什么？”


    超人撑着地面坐起来，动作缓慢，像是刚从一个漫长的梦里醒来。他揉了揉太阳穴，眉头紧皱。


    “我……收到一个信号。”他说，声音断断续续，“不是通讯信号，是别的东西……像是有无数人在我脑子里尖叫。然后我开始失控，感觉有什么东西想控制我的身体，我……我飞出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别伤害到别人……”


    他顿了顿，看向站在一旁佛罗斯特。


    “然后……一本书拍在我脸上。”


    佛罗斯特捏着《论纯白》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那是意外。”他说，“你当时掐着我的脖子，我需要让你松手。”


    超人的表情变得愧疚起来。他盯着佛罗斯特看了几秒，那双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愧疚、困惑，还有一点后怕。


    “抱歉。”他说，“我刚才……失控了。有没有伤到你？”


    佛罗斯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已经开始发青，而窒息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放下手，摇了摇头：“不严重。”


    267


    区区一张【生病】而已。


    我现在不差这点资金。


    我竟然也有一天可以说出这种话了。


    如此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