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一包药粉

作品:《金钱镣铐

    1996年11月22日


    小周全流清鼻涕了


    木玉清早上给他换衣服的时候发现的


    鼻子下面挂着两行,清亮亮的,她用袖子擦了,过一会儿又流出来。


    小周全不哭不闹,就是鼻子呼噜呼噜的,像小猫打呼噜。


    “着凉了,”


    木玉清说:


    “周加文,怕是昨晚从老家天钻坡回来,路上风吹的。”


    周加文站在门口抽烟,他在思考。


    木玉清把儿子包好,抱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周加文问:


    “媳妇,克哪点?”


    “买药。”


    “买哪样药?”


    “感冒药嘛。”


    周加文若有所思,把烟头扔了说:


    “等哈,我问爸爸。”


    木玉清愣了一下点头:


    “问爸爸?”


    周加文拦了辆租出车,带着媳妇和儿子上了车。


    蛳螺湾,孙元林和周善心的住处。


    孙元林正坐在窗边,端着茶杯喝茶。


    孙元林今年四十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齐。


    窗台上供着药王神像,用红布盖着,只露出底座。


    孙元林看见大儿子一家来了,赶紧放下茶杯,伸手把孙子接过去。


    “爸爸,小全生病了!”


    “一直流清鼻涕,”


    木玉清仔仔细细描述:


    “爸,小全怕是晚上着凉了!”


    孙元林把孙子放在腿上,低头看他的脸。


    鼻子上挂着清鼻涕,眼睛亮亮的,精神还好。


    孙元林伸手,轻轻掰开小周全的嘴,看了看舌苔。


    又拿起孙子的小手,摸了摸脉。


    小周全不哭,看着爷爷,小手抓他的手指。


    孙元林松开手说:


    “普通风寒,不要着急吃药。


    是药三分毒。”


    木玉清赶忙询问:


    “爸,小全不吃药咋个好?”


    孙元林认真起来:


    “风寒入体,发出来就好。


    动不动就打针输液,是把寒气往脏腑里逼,以后更难整!”


    孙元林让周善心去煮葱白姜汤


    周善心从灶房拿了几根葱,一把姜,洗干净,切了,放在锅里煮。


    过一会,水开了,葱姜的味道飘了一屋子。


    煮好了以后,周善心倒出一碗,吹晾以后端了过来。


    孙元林接过碗,用小勺舀了一点喂孙子。


    小周全尝了一口,皱眉头,嘴闭着不张了。


    孙元林知道小娃都这样:


    “小全,听话,喝了就好了。”


    孙子还是闭着嘴


    孙元林把勺子放在他嘴边耐心等着


    等了一会儿,孙子张嘴,孙元林抓紧时机喂了一勺。


    这回孙子吞下去了


    喂了五六勺,孙元林才把碗放下。


    又让周善心找了个小布袋,装了点粗盐,放在锅里炒热了,用布包好,敷在孙子肚脐上。


    小周全躺着,肚子上热乎乎的,舒服的动了一会。


    眼睛慢慢闭上,又睁开,又闭上。


    木玉清在旁边看着,不敢出声。


    孙元林看着几人说:


    “睡一觉就好了。”


    孙元林站起来,把孙子递给儿媳妇。


    木玉清接过来,抱在怀里。


    儿子已经睡着了,呼吸比平时重一点,但不急促。


    鼻子还是呼噜呼噜的


    ……………………


    晚上


    小周全睡醒了


    木玉清摸儿子的额头,不烫。


    鼻子不流清鼻涕了,呼噜声也小了。


    她松了口气,去灶房热了点米糊糊,喂儿子吃了。


    儿子吃完,又睡了。


    这回睡得安稳,一动不动。


    周加文站在门口抽烟,木玉清出来,在他旁边靠着说:


    “爸爸呢药真好!”


    周加文摸着媳妇的脑袋:


    “肯定厉害


    爸爸以前给很多人看过病!”


    木玉清点头,她想起老家那些传说——


    爸爸能把疯子治好!


    她从来没见过,但她信。


    屋里,孙元林坐在窗边,对着药王神像,叹了口气:


    周善心在铺床,回头看他:


    “周老九,叹哪样气?”


    孙元林没答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拉开一个旧木箱。


    箱子不大,木头做的,漆面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里面放着几个纸包,用细麻绳捆着,上面用毛笔写着字。


    他翻了翻,找出一个,上面写着:


    “小儿止咳散”。


    这是之前给周桐桐配的药,多出来的。


    周桐桐是小杨梅的小女儿,跟着周加洪过日子。


    小周全三个多月大的时候,周加洪和小杨梅离了婚,周桐桐跟着爸爸,周艾艾跟着妈妈。


    周桐桐身体不好,老是咳嗽。


    孙元林配了这个药,寄回去过两次。


    他把纸包放在桌上,对周善心说:


    “明天,你去邮局,把这个药粉寄给老三。


    桐桐呢病,拖不得!”


    周善心接过来看了看,心疼说:


    “邮费又要几块钱?”


    孙元林没接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头的夜色。


    城市的夜空看不见几颗星,灰蒙蒙的。


    他想起天钻坡村,想起河边夜晚的满天星斗,和那间铁皮棚里摇曳的煤油灯光。


    晚上,周加文他们一家吃过晚饭,就拦了一辆租出车离开了。


    ………………


    第二天一早


    木玉清照常去扫马路


    扫到一半,她想起儿子好了,心里轻松多了。


    木玉清扫完自己负责的区域,没有直接回去,绕到王老倌的废品站。


    王老倌正蹲在门口分类废品,看见她说:


    “木玉清,这两天给捡着好东西?”


    木玉清把背篓放下来,从里头翻出几个塑料瓶。


    品相好的,压扁了但没破,洗干净了还能卖:


    “老板,这几个,你给多少钱?”


    王老倌接过来看了看:


    “两分一个。”


    “五分三个嘛。”


    王老倌笑了:


    “你还讲价


    行行行,五分三个。”


    王老倌又翻了翻背篓,找出几个铁皮罐子,一起算了。


    最后给了五块钱


    木玉清把钱攥在手里,走出废品站。


    她站在街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往局油走


    局邮在街口,门口挂着“国中人民邮政”的牌子。


    木玉清走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分拣信件。


    木玉清礼貌地说:


    “你好同志,我要寄个包裹。”


    女人抬起头:


    “寄哪样?”


    木玉清把那个纸包递过去:


    “药粉。”


    女人接过来看了看:


    “寄到哪点?”


    木玉清说:“川东区龙乌镇天钻坡村。”


    女人拿出单子,让她填。


    木玉清不识字说:


    “同志,你帮我写嘛。”


    女人看了她一眼拿过笔:


    “写哪样内容?”


    木玉清想了想:


    “写:三弟,药是爹配呢。


    一次一小勺,温水调服,一日三次。


    娃好尼快。’”


    女人一笔一划地写了,把单子递给她看。


    木玉清看不懂,但点了点头。


    女人称了称纸包的重量说:


    “邮费一块二。”


    木玉清把那五块钱拿出来,数出一块二,递过去。


    女人收了钱,把纸包放进一个布袋里,封好口,贴上邮票。


    木玉清站在柜台前,看着那包药被放进后面的筐子里。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柜台上摆着几封信,几个包裹,整整齐齐的。


    木玉清心想:


    爸爸呢药灵得很,桐桐吃了能好。


    钱嘛,花了再苦。


    木玉清走出局邮,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加快脚步,往棚清村走。


    小周全被房东老太太抱着,坐在门口晒太阳。


    看见木玉清回来,小周全伸手要抱。


    木玉清接过来,儿子靠在她肩上,不动了。


    鼻子不流了,呼吸也顺了。


    房东老太太惊讶地说:


    “小全好呢太快了?”


    木玉清点说:


    “他爷爷呢药,灵得很!”


    木玉清抱着儿子,在门口站着。


    小周全在她怀里,眼睛半睁半闭的。


    他刚才看见了妈妈数钱


    看见了妈妈递钱给别人


    看见了那个纸包被放进筐子里


    他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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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进度条】


    · 本章时间:1996年11月22日(周全出生第250天,即8个月零12天)


    · 下一章:所有人年龄+6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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