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乘电梯上去，来到沙瑞金的办公室门口。小白已经等在门口，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达康书记，沙书记在里面等您，请。”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李达康走了进去。


    沙瑞金的办公室比他的更加宽敞明亮，布置也更为大气沉稳。沙瑞金正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听到声音，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达康同志来了，坐。”沙瑞金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态度温和，但那种居于上位者的气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沙书记。”李达康微微欠身，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小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沙瑞金将手中的文件放到一边，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和地看着李达康：“达康书记，这么急着过来，是京州那边有什么要紧事？”


    李达康知道这是开场白，沙瑞金肯定猜到他为何而来。他也没打算绕太多弯子，时间紧迫，必须直入主题。


    “沙书记，京州那边一切正常，几个重点项目都在按计划推进。”李达康先汇报了一句工作，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倒是省里，我听说林副省长这几天，向刘省长请假回京都了？”


    他没有直接提省长之位，而是点出了林少华的行踪。大家都是聪明人，有些话，点到即止，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沙瑞金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他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略微沉吟了片刻。


    李达康的心提了起来，目光紧紧盯着沙瑞金，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嗯，听刘省长说少华同志是回去处理一些个人事务。”沙瑞金放下茶杯，语气平缓，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这个时间节点回京都，要说跟刘省长退休后的事情完全无关，恐怕也不现实。毕竟，省长的位置很重要，盯着的人，也不少。”


    他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既承认了林少华此行的目的性，又没有把话说死，同时也点明了竞争的激烈。


    李达康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脸上却露出几分忧色：“沙书记，正是因为省长的位置太重要了，关系到我们汉东未来几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发展方向和节奏，我才觉得，人选上必须慎之又慎。”


    他顿了顿，观察着沙瑞金的反应，继续说道：“林副省长……能力是有的，年轻也有冲劲。但是，毕竟还年轻，在省政府主持全面工作的经验，可能还需要再历练历练。


    省政府的工作千头万绪，尤其是我们汉东现在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更需要一位经验丰富、能够稳得住局面、又能大刀阔斧推进改革的同志来掌舵。您说呢？”


    李达康的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他强调这么多，都是在暗示自己比林少华更合适。同时，他把汉东的发展这个大帽子抬出来，试图站在更高的角度来阐述自己的优势和必要性。


    沙瑞金静静地看着李达康，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他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在权衡，在思考。


    李达康心里有些焦急，但面上不敢表露，只是目光恳切地看着沙瑞金。


    终于，沙瑞金缓缓开口：“达康，你的想法，我明白。你为汉东的发展做出的贡献，省委也是看在眼里的。”


    先肯定一句，这是领导谈话的艺术。但李达康知道，重点在后面。


    果然，沙瑞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你也应该清楚，少华同志……背景不一般啊。他想争这个位置，上面的支持力度，恐怕不会小。你想争，这个希望……恐怕不大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达康的心头。


    沙瑞金的意思很明白：第一，林少华背景硬，不好争。第二，你想争，但你自己没什么过硬背景，光靠你自己，没戏。第三，就算我帮你，也未必能成，因为对手太强。


    更深一层的意思，李达康也听出来了：你虽然倒向了我，但你的忠诚度和还不够让我为了你去全力一搏，去正面硬撼林少华背后的力量。


    李达康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憋屈和幽怨。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当初扳倒赵家的时候，你沙瑞金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赵家倒了，你觉得我利用价值没那么大了，就开始打官腔、谈条件了？


    但他不能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他现在是求人的一方。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运转。光表忠心、谈贡献不够，必须给沙瑞金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一个关乎沙瑞金自身核心利益的理由。


    “沙书记，”李达康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身体也微微前倾，显得更加推心置腹，“您说得对，林副省长背景深厚，这是他的优势。但也正因为如此，如果他当上了省长……有些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沙瑞金目光微凝，示意他继续。


    “省政府，毕竟是在省委领导下开展工作的。”李达康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但如果是一位背景深厚、想法很多、又和育良书记关系密切的同志来主持省政府工作……那么，以后省政府的工作，恐怕就不仅仅是在省委领导下那么简单了。


    林副省长……哦，不，如果是林省长，他的想法可能会很多，省政府的独立性可能会……很强。


    到时候，省委的一些决策部署，在省政府层面会不会被打折扣？甚至，会不会出现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


    李达康的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再明白不过：林少华上位，必然不会甘心只当沙瑞金的执行者，他会利用自己的背景和权力，与沙瑞金分庭抗礼，甚至可能联合高育良，架空沙瑞金这个省委书记。


    到时候，沙瑞金在汉东的话语权将大打折扣，搞不好会处处受制，政令不出省委大院。


    他看了一眼沙瑞金，发现对方虽然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