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李蕴之

作品:《开局被卖,我六元及第,族谱单开

    “学生王砚明,清河县人氏。”


    “王砚明……”


    老者喃喃重复一遍,问道:


    “可是此次府试案首?”


    “正是学生。”


    老者微微颔首。


    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说道:


    “顾秉臣荐你入府学,倒是有眼光。”


    说罢。


    他转身欲走,却又停住,回头道:


    “对了,你既读《礼记》。”


    “可知郑玄注与孔颖达疏,有一处抵牾?”


    王砚明一怔,疑惑道:


    “请老先生指教。”


    老者道:


    “《礼运》大道之行也一节。”


    “郑玄注以为大道指五帝时,孔颖达疏则谓兼指三王。”


    “二人所解不同,你读时可细细比对。”


    “读书贵在疑,疑而后能进。”


    话落, 他便缓步下楼,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王砚明怔立原地,回味着老者的话。


    郑玄与孔颖达的抵牾,他确实未曾注意。


    当下连忙翻开书,仔细比对郑注与孔疏。


    果然!


    郑玄注此节,明言,大道谓五帝时也,而孔颖达疏则云。


    此一节,论五帝三王道德优劣之不同,虽未明说,却将五帝三王并论。


    二人之说,确有微妙差别!


    王砚明心中震动。


    再看方才老者离去的方向,已空无一人。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下楼,来到门口。


    却见那补书的老教谕依旧坐在原处,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老先生。”


    王砚明上前躬身,问道:


    “敢问方才楼上那位老先生是何人?”


    闻言。


    补书老教谕抬起头。


    透过镜片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你遇着谁了?”


    王砚明描述了一遍那老者的模样。


    补书老教谕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随即,恢复平静,摆摆手说道:


    “那是李老先生。”


    “致仕的前翰林院编修,在咱们府学挂个名。”


    “平时深居简出,连学正大人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你运气不错,能得他指点。”


    王砚明心中恍然,连忙道谢,又问道:


    “李老先生平日可常在楼中?”


    “说不准。”


    补书老者摇摇头,说道:


    “他老人家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谁也管不着。”


    “今儿个你能遇上,是你的造化。”


    “往后能不能再遇上,看缘分。”


    “原来如此。”


    王砚明点点头。


    又谢过补书老者,这才抱着借来的孤本经注走出尊经阁。


    范子美早已等得着急。


    见他出来,连忙迎上问道:


    “砚明老弟!”


    “怎么这么久?”


    “老夫还以为你掉书堆里了!”


    王砚明笑道:


    “让范兄久等了。”


    说着,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范兄,你可知道一位李老先生?”


    “前翰林院编修的。”


    范子美一愣,随即说道:


    “李老先生?”


    “你说的是李蕴之李老先生?”


    说完,他眼睛瞪大,不敢相信道:


    “你遇着他了?”


    “蕴之?”


    王砚明问。


    “李蕴之,名讳上如下晦。”


    “当年可是翰林院的红人,据说学问极好,连皇上都夸过。”


    “后来不知怎的,牵扯进了党争,便告病还乡,就在咱们淮安府定居了。”


    “府学几次想请他来讲学,他都一并推了。”


    “只在尊经阁挂个名,偶尔来翻翻书。”


    范子美啧啧称奇,意外道:


    “你居然能遇上他?”


    “他还跟你说话了?”


    王砚明嗯了一声。


    简单说了经过。


    范子美听完,一拍大腿道:


    “了不得!了不得!”


    “李老先生可是出了名的寡言,一般人想跟他说句话都难,你倒好,一聊就是半天!还得了指点!”


    “砚明老弟,你这是走了什么运?”


    王砚明苦笑道:


    “学生也不知,许是凑巧。”


    “凑巧?”


    范子美摇头晃脑,说道:


    “这府学里多少人,削尖脑袋的往尊经阁跑。”


    “想偶遇李老先生,几年都遇不上一回。”


    “你头一回来就遇上了,这叫凑巧?这叫缘分!”


    王砚明心中也觉得奇异,却没有多言。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静思居走去。


    夕阳西下。


    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


    回到舍中。


    王砚明将借来的孤版经注,小心放在案上,翻开《礼运》篇,仔细比对郑注与孔疏。


    果然如李老先生所言,二者确有微妙差别。


    他拿出纸笔,将两处注疏抄录下来,又写下自己的理解。


    足足写了一个时辰,才心满意足地合上书。


    窗外,夜色已深。


    范子美早已睡下,传来轻微的鼾声。


    王砚明吹熄油灯,躺在床上,却久久未能入眠。


    李老先生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读书贵在疑,疑而后能进。”


    这句话,比他读过的所有注疏都更珍贵。


    学问之道,不就在一个疑字么?


    不疑,则只能亦步亦趋,永远在前人框框里打转。


    能疑,能问,能思,才能真正登堂入室。


    他又想起李老先生那双清亮的眼睛,那看似随意却直指要害的问话。


    那是一个真正读书人的眼睛,一辈子浸润在学问里,才能有那样的通透。


    “若能再遇着,定要多请教一下。”


    王砚明心中说道。


    带着这个念头,他很快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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