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庖丁解牛

作品:《开局被卖,我六元及第,族谱单开

    “是。”


    王砚明连忙正襟危坐,拿出纸笔。


    李蕴之道:


    “破题,是科举文章的门面。”


    “破题破得好,考官眼前一亮,破题破得不好,后面写得再好,也难入人眼。”


    “你之前做的几篇时文,破题都还算稳妥,但缺一点,灵动。”


    话落。


    他顿了顿,缓缓道:


    “破题不是要把题目里的每一个字都解释一遍。”


    “那样太死,破题是要抓住题目的眼,一语道破,然后顺势而下。”


    “如庖丁解牛,目无全牛。”


    王砚明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李蕴之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题目,说道:


    “《孟子》云: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


    “试论其义。”


    说着,他指着题目道:


    “这个题,你看当如何破?”


    王砚明沉吟片刻,道:


    “学生以为。”


    “此题眼在赤子之心四字。”


    “赤子之心,纯一无伪,是人之本然。”


    “大人之所以为大人,正是能守此本然,不为外物所移。”


    “故破题可从本心入手。”


    李蕴之点点头,又摇摇头,道:


    “你说得不错,但,还不够深。”


    “赤子之心固然是题眼,但你要问自己,什么是赤子之心?”


    “为什么大人要守它?不守会怎样?”


    他看着王砚明,苍声道:


    “破题要破到根子上。”


    “赤子之心,不是简单的纯真二字能概括的。”


    “孟子言此,是与大人相对而言,大人者,德位兼备,任重道远。”


    “若失了赤子之心,便会流于权谋,失其本真。”


    “若能守之,则虽处高位,犹能保其诚,行其仁。”


    “这才是孟子真意。”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


    “所以破题,可以这样破。”


    “天下之人,莫不有赤子之心,而大人独能不失者,诚其身而已。”


    “这样破,既点了题,又立了论,还引出了下文诚身的功夫。”


    “层层递进,方为上乘。”


    王砚明听完。


    眼睛越来越亮,连忙提笔记录下来。


    李蕴之又挑了几个题目,一一讲解。


    从破题到承题,从起讲到收束,深入浅出,鞭辟入里。


    王砚明听得如痴如醉。


    只觉得以往那些模糊的地方,一下子都清晰起来。


    ……


    不知不觉。


    一个时辰过去了。


    李蕴之放下书册。


    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忽然道: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王砚明意犹未尽。


    却也知道不能贪多,连忙起身行礼道:


    “多谢李先生教诲。”


    “学生受益匪浅。”


    李蕴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沉默片刻,忽然道:


    “接下来几天,你就不用来了。”


    王砚明一怔,不解道:


    “李先生?”


    李蕴之摆摆手,语气平淡道:


    “是老夫有些事要忙,一时半会儿抽不开身。”


    “你且回去自己读书,有不懂的,先记下来,等老夫忙完再说。”


    王砚明心中疑惑。


    但,见李蕴之不愿多说,也不敢多问,只点点头道:


    “是。”


    “学生记下了。”


    李蕴之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他,望着窗外,忽然问道:


    “院试,你真的决定要考?”


    王砚明郑重点头,说道:


    “学生决定好了。”


    李蕴之沉默片刻,轻声道:


    “好。”


    “那就好好考。”


    “凭你的才学,只要正常发挥,不该有问题。”


    王砚明心中感动,又行了一礼道:


    “多谢李先生。”


    “学生定当努力,不负先生教诲。”


    李蕴之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道:


    “去吧。”


    王砚明收拾好书册,又看了李蕴之一眼。


    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下,走下楼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很快。


    尊经阁二楼又恢复了寂静。


    李蕴之站在窗前。


    望着楼下那个渐行渐远的少年身影,目光复杂。


    “王砚明……”


    他喃喃道:


    “老夫在院试等着你。”


    说完。


    他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谁知。


    不知过了多久。


    楼梯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蕴之眉头微皱,转过身去。


    只见,几个身着青衣的人快步走上楼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瘦,一双眼睛格外精明。


    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手里还捧着礼盒。


    “李老先生!”


    那中年男子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十分恭敬,说道:


    “晚生葛云,奉巡按吕大人之命。”


    “特来拜见李老先生。”


    李蕴之看了他一眼,神色淡淡道:


    “吕宪的人?”


    葛先生脸上笑容不变,依旧恭敬,说道:


    “正是。”


    “吕大人久仰李老先生大名。”


    “一直想亲自来拜见,只是公务繁忙,抽不开身。”


    “今日特命晚生前来,一来恭贺李老先生荣任提督南直隶学政,二来想请李老先生过府一叙。”


    “吕大人已备下薄酒,为老先生接风。”


    李蕴之眉头微微一挑,却没有接话。


    葛先生继续道:


    “李老先生此次起复,吕大人可是出了大力的。”


    “严阁老那边,也是吕大人亲自去信,才说动严阁老在朝中为老先生奔走。”


    “老先生若能赏光,吕大人定当感激不尽。”


    李蕴之沉默片刻,缓缓道:


    “老夫与吕大人素不相识,他为何如此尽心?”


    葛先生笑道:


    “老先生说笑了。”


    “老先生是咱们旧党的老前辈。”


    “吕大人身为旧党中人,自然要为老先生出力。”


    “更何况,老先生学问名望,有目共睹,这提督学政之位,本就该老先生您这样的人来坐。”


    李蕴之看着他。


    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葛先生见他不语,又加了一句道:


    “老先生,严阁老那边,也盼着您能尽快上任。”


    “朝中事多,阁老不能亲来,特意让晚生带句话给您,该出山了。”


    李蕴之闻言。


    目光微微闪动。


    良久。


    他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道:


    “既是严阁老的意思,老夫便走一趟吧。”


    葛先生大喜。


    连忙躬身,说道:


    “多谢老先生赏光!”


    “车马已在楼下候着,老先生请!”


    李蕴之点点头。


    又回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少年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暮色中。


    他收回目光,跟着葛先生走下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