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妃嫔们轮流开始侍疾。第一个是舒嫔。


    “陛下,该喝药了。”舒嫔舀起一勺汤药就往江莫逾嘴边送。


    江莫逾微微别开头,“朕只是伤了胸口和左臂,右手还能动。”


    言下之意,不用你,我自己来。


    然而舒嫔担忧也是真的,想亲手照顾江莫逾也是真的,“陛下,您现在一有大动作便容易伤口撕裂,还是让嫔妾来吧。况且……这是太后娘娘的旨意。”


    太后。又是太后。


    先前宠她便是为了迎合太后的想法,现在又拿太后来压他。


    江莫逾无奈,正准备喝下那口汤药——


    “婕妤小主,舒嫔娘娘已经在里面了。您明日来便可。”


    “无妨,我看两眼便走。不和娘娘抢活儿干……”


    沈明情的目光与江莫逾对上。江莫逾慌忙别开头,回避舒嫔递来的汤药。沈明情的眸子微微眯起。


    “见过陛下,见过舒嫔娘娘。”


    舒嫔得意挑眉。


    “沈婕妤来得可真不是时候。明明该是本宫照顾陛下,你来做什么?争宠也要有个限度,别平白招人嫌。”


    沈明情恭顺低头,“娘娘教训得是。嫔妾不该只因担心陛下便贸然来此,打扰娘娘照顾陛下。”


    “知道便好。”


    要说舒嫔单纯,便是如此。她只当江莫逾方才的回避是因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展现软弱,却不知他是害怕沈明情见到自己和别的女人互动而产生误会。


    “陛下,刚刚那勺还没喝呢,臣妾再喂您——”


    “够了。”江莫逾冷硬地别开头,“朕不习惯让人伺候。”他的目光在看向沈明情的一刻突然放软,声音也不自觉带了几分黏糊,“沈明情,你来……”


    沈明情走向床边的脚步难免带上几分赌气的意味。明明有别人在了,干嘛还叫她?


    她有这样的想法或许只是因为她不喜欢被当成第二选择,又或许是因为……


    因为什么?


    她也想不清楚。算了,烦,懒得想。


    来到床边,舒嫔却死死霸占着最适合喂药的位置。沈明情站在她后方,并没有主动开口让舒嫔挪位。


    江莫逾一双眼睛没有温度地看向舒嫔。


    “陛下……”舒嫔还想着用撒娇来换取一些不存在的怜惜,却直接被江莫逾打断。


    “让一让,你挡着沈明情了。”


    殿内一片死寂。李彦守在门口大气也不敢出,端着托盘的小丫头们低着头如不存在一般。舒嫔还死死拿着药碗,被当众下了面子。


    然而沉默良久后,舒嫔却开口了,声音细微得几乎要让人听不见。


    “陛下,臣妾到底哪里比不上沈明情?”


    声音里是哽咽、示弱,却藏着浓浓的不甘。


    舒嫔在近十年的求爱无果后终于放下了她所有的面子,揭开了善妒的一角,问出了那个萌发于年少却缠绕她一生的问题。


    李公公被吓得差点连拂尘都没拿稳。迄今为止,他只见过舒嫔的柔情、顺从和爱意,却没见过她如今日这般不识大体,竟敢当众质问陛下哪里不如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江莫逾一时间却无法回答。他又不是原主。可如果他是,他未必会做得与原主有所不同。因为他们的心思,从来就是一样的。


    不是哪里比不上,唯有你不是。


    “你并非比不上沈明情。若你遇见了真心爱你的人,就算沈明情貌若天仙德才兼备,他也会爱上哪怕是一无是处的你。我爱沈明情,只因为她是沈明情,而你不是。”江莫逾把沈明情拉到床边,深深看了一眼面面容呆滞的沈明情,又看向舒嫔,“朕的心里只能放得下一个人。你要钱财,要位分,朕都能给。可今日若是当着沈明情的面接受了你,对你和她都不好。懂了么?”


    见舒嫔的面色灰败,惨败如纸,似乎把自己深深困在了他方才的一番话中,江莫逾最终还是放低了姿态。


    “以往没有明确告知你,反而宠爱你,是朕的错。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只是现在沈明情入宫了,朕便只偏爱她一人。库房的首饰任你挑,朕今日封你为妃。而沈明情……”


    江莫逾抓住了沈明情的衣角。


    “便做本朝第一位贵妃。”


    江莫逾话音落地,李彦手中的拂尘彻底落地。舒嫔手中的药碗晃了晃,最终药汁洒了一地。沈明情也是目瞪口呆。江莫逾攥着她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


    三日后。


    江莫逾堪堪能从床上坐起来一些,却还是不能大动。封沈明情为贵妃的旨意已下达六宫。


    贵妃,位同副后。沈明情却不能为后——不然首辅一家独大,也坏了太后的计划。


    即使沈明情是江莫逾心中唯一的皇后。


    二人都没有再提起那日的越界和那个位分。江莫逾把封妃大典设在一周后,届时他的身子就该好得差不多了。


    “今晨我在宫中发现一张纸条,是陈梧送来的。”沈明情面色严肃,“他没有逃。我探了探他的底细,他是来赎罪的。”


    江莫逾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只是淡淡点头。


    “我知道。那日在殿中,他本有机会杀我。”他回忆起那日的情形,知道如果最后关头陈梧没有心软,自己此刻必定活不成。


    “但他最后没有杀你。”沈明情接话,扭头看向李彦,“把陈梧带进来。”


    ……


    陈梧是被姜祺姜尹二人押进来的。


    这是他第二次在事后见到江莫逾。不用姜祺姜尹逼迫,他自己重重跪在地上,磕头认错。


    “抬起头来。”


    江莫逾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虚弱,威严却半分不减。


    陈梧缓缓抬起头。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江莫逾。面色惨白如纸,胸口的纱布隐隐渗出血渍,整个人无力地靠在沈明情身上。


    “属下,罪该万死。甘愿领受任何刑罚。”


    江莫逾只是沉默。沈明情在一旁也没有开口。


    过了半晌,正当陈梧以为陛下在想如何处置自己时,江莫逾却给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答案。


    “我知道你是被胁迫的。”他的声音虽虚弱,却字字清晰,“把你知道的都告诉姜祺。我派人帮你救出你母亲。”


    陈梧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半个字。


    “陛下……”


    “不要以为这件事就能这样算了。昔日,别忘了是本宫扶持的你。谁料你竟然真的会对陛下下手。”沈明情冷冷开口。她无法忍受江莫逾因为自己和自己扶持的人受到此等伤害。


    “我有愧于陛下。而你更是。今日陛下仁心,还愿见你,甚至愿意救你的母亲。可别忘了你现在的身份。”


    陈梧半个字也不好反驳。此刻沈明情骂了他,反倒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而江莫逾也因第一次见到沈明情的怒容是为他,心也止不住地狂跳。


    他定了定神,找回了冷酷无情的模样。


    “你唯一要记住的是,你欠朕的半条命,需要还。”


    陈梧的脑袋磕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属下定不辱使命!”


    ·


    另一侧,有人也开始了动作。


    回到府里的袁齐只觉得闹心。一个皇帝一个太后,他被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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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终跟在身边的吴公公更觉得烦躁。


    “你先下去。本官想自己待一会儿。”


    纵使是眼线也不能违抗主子的命令。吴公公可比沈明情的影儿绿儿会做人,行礼后便恭恭敬敬退下了。不过他不会放任袁齐一个人待着,而是躲在暗处,继续监视。


    没过多久,一个身手极好的蒙面人潜入袁齐的府邸。吴公公几乎是第一时间便注意到了,全程紧紧盯着这个黑衣人。只见袁齐看见那人时明显被吓了一跳,随后两人交谈了片刻。黑衣人给袁齐看了皇帝的令牌,袁齐被吓得跌坐在椅子上,颤颤巍巍接过一封密信。黑衣人走后,他粗略看了一眼便烧掉了。


    吴公公心里自发形成了事情的全貌:袁齐与皇帝勾结,特意支走他就是为了私会皇帝的信使,看了信后为防止被发现还特意烧掉。


    袁齐是彻底留不得了。他连夜叫了马车进宫,要向太后禀报。


    而黑衣人一身轻功回到潜渊殿。


    “陛下,您交代的属下已办妥。方才属下留意到吴公公已回宫。”


    “那便好。你去留意着,太后动手之后你想办法帮衬一把,留下袁齐一条命便可,最好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再把他送过来。万事小心,务必不要让旁人发觉。”


    “属下明白。”


    离开潜渊殿,那人终于扯下了蒙面的黑布。


    是姜尹。


    帝王便是如此。哪怕身受重伤也需运筹帷幄,不可懈怠。江莫逾派姜尹完成了离间的最后一步。下一步便是策反袁齐与袁穆,好好发展一下大栖的经济。


    ·


    太后的动作很快,却比不上江莫逾的人。


    姜尹领命后,早早潜入尚书府。袁齐这人却已经心大地睡着了,根本不知道有人要对他下手。姜尹吹灭所有蜡烛,窗门大开,藏在了房间角落。


    没过太久,就有另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进来。借着月光,姜尹能清晰看见那人手上森森泛着寒意的刀。


    待那人缓缓靠近袁齐的床时,姜尹依旧没有动作。直到刀尖对准了袁齐的胸口,往下刺时——


    刀尖划破了袁齐的衣服,也在他胸前划出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与此同时,姜尹使了巧劲把袁齐拉下床,躲开了致命伤。


    “快逃!翻窗出去!”


    袁齐因疼痛早已清醒,接收到指令的那一刻动作比脑子更快,忙忍着疼痛手脚并用爬了出去,却跑不远。


    而姜尹这边的情况并不危险。太后本就觉得刺杀袁齐一届文臣只需一个手脚利索的,用不着武功高强,于是此人身上没什么硬功夫。姜尹三两下便制服了他。


    一把剑抵在对方脖子上。


    “听我的,我便饶你一命。若是不听,我知道你是太后的人,自然有一百种方式找到你并杀了你。”


    “是是是……大人您尽管说,我保证听话。但您这刀能否……”


    姜尹脸色一沉,刀往下按,硬生生划开对方的血肉。


    “老实点!谁准你向我提要求了?听清楚。我的条件便是:忘掉方才发生的一切,和太后说你已成功完成任务,杀了袁齐。如此我便放你走。”


    “我我我我知道了!我保证按您说的去做!”


    姜尹听到想要的答案,终于把剑撤了回来。后者连滚带爬地离开。


    人在濒死时内心的防线便会崩塌,姜尹相信那人会乖乖听话的。


    翻窗出去,他在墙边找到了虚弱的袁齐。此时的袁齐已因失血过多快要昏迷。


    “大侠……您是何人?”袁齐气若游丝。


    姜尹一笑,并未阐明自己的身份,只简短答道:


    “陛下派来救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