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无解
作品:《论竹马少帝的小狗本质(双穿)》 次日,按照一月之约,她再次拿着太后给的令牌出宫了。
首辅府。
沈明情亲自拿着太后的令牌过来时,沈忠迎并没有什么异样,似是早就知道了影儿和绿儿的遭遇。不过看着沈明情的眼神还算是和蔼。
“情儿回来了,坐。”他又向身边的侍婢吩咐,“给贵妃娘娘上茶。我新得的那壶明前龙井就可以。”
吩咐完了,他才不紧不慢开口,并未急着拿出解药。
“太后娘娘都和我说了。你做得不错。皇帝现在对你可是一片痴心了。不过你对他……?”
果然。太后没问的,便会让首辅来问。总之她如何也逃不掉,也要演好那场戏。
“女儿对陛下自然毫无感情。女儿还不至于下贱到,爱上一个强娶女儿的贼人。”她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眼中不见半分情谊。首辅很满意沈明情这幅模样,拿出了那颗药丸。
“有这般觉悟便好。还有便是,陛下已将你封为贵妃了?果然是个好孩子。你可是本朝的第一位贵妃。只是你应当知道,你走到了如今的位置,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吧?”
沈明情恭顺低头,“自然是知道的。女儿如今成为了陛下眼前的红人,全靠爹爹您与太后一手栽培。女儿定不会忘了爹爹您的扶持之恩。”
“乖女儿。那这颗药你且拿去。”
沈明情拿过药,当着首辅的面便吃了下去。咽下后还如同第一次被喂药时一样,抬起了舌头。首辅满意点头。
但实则,沈明情偷偷将那颗药藏进了袖中,根本没放进嘴里。那一日咽下毒药后,沈明情就自己在宫中练习了好几次如何藏药丸,果然在这次派上了用场。
首辅见沈明情至今还是十分乖顺,便毫无保留地向她揭露了自己的野心。
“如今我与李太傅一同为太后做事,太后有意扶持你与舒嫔娘娘中的一个,生下陛下长子,便可挟太子以令诸侯。现在看来舒嫔娘娘远不及你争气。肚子可有消息了?”
沈明情佯装害羞,“爹,此时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我与陛下……日日都在努力,只是时机未到。此事急不得。”
“唉……你说得也有理。现下边关战乱不止,太后还需时间巩固势力。你这孩子生下来也还没到他发挥作用的时候呢。且再等等吧。不过切记,万不可让舒嫔娘娘先于你生下长子,明白么?”
“女儿明白。”
沈忠迎一双眼睛里全是野心。看来,他想当这个国丈也是想疯了。
又随意嘱咐了几句,沈忠迎这才放沈明情离开。沈明情离开之后便拿出了事先藏好的解药,去医馆找百物生。今天是本月的最后一天了,沈明情确已察觉到自己身上出现的一些症状——掉头发、嗜睡、饥渴……
医馆。
百物生早早就候在了医馆。看到沈明情的第一眼便迎了上来。
“沈姑娘。这几日我查阅了医书,结果并不乐观。我看的两百三十四本医书中只有二十余本有提到这类毒药,但是并没有一本给出解法,并且都说此毒无解。所以沈姑娘……”
百物生不禁惋惜。这样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子,却要被此等阴毒的毒药控制一生。而沈明情却并未如百物生意料之中露出恐慌或伤感。
“百大夫,那我把解药交予你看,你配合我的脉象,能否帮我看看事情是否有些许转机?”
百物生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小小的药丸。此刻沈明情的性命是完全压在这颗药丸上了。
细看之后,百物生只是叹气。
“这颗药里的主要成分除了常见的几味草药,还有的都并非中原地区可以找到的。我早年间周游整个大栖,寻遍大栖草药,都还有两三味从未见过。”
百物生拿出帕子,“姑娘,我替您把脉。”
沈明情撩起袖子,将手腕置于小方枕上。百物生凝神片刻。
“沈姑娘,您的脉象实在不妙。毒素已深入心脉,不出一日便会跟随血流蔓延至全身,那时你便会毙命。而这颗解药的作用唯有把毒素拖出心脏,可并没有成分能清除毒素。况且此毒的发展无法预测,除下毒之人外无人能知下一次毒发会在你身体内的哪个部分,所以每次所需的解药都不一样,且我无法预测。”
他的眸子锁住沈明情,“姑娘,给你下药之人是否真的要置你于死地?”
沈明情无奈苦笑。
“便当作是如此吧。百大夫,若实在是无解,我只希望您能帮我找到法子,在我没有解药之时帮我拖延几日。”
“姑娘……”百物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您难道不能保证您每个月都能拿到解药么?”
“目前能……之后就未必了。”
之后肯定有一天,她要亲手把首辅等乱臣贼子送入大狱。而那时起,她就会彻底失去她的解药。
原来从咽下那颗药起,她早已命悬一线了。
“百物生定不辱所托,为您全力寻找解药。”
*
沈明情辞别百物生,心事重重地回了宫。她刚踏入昭明宫的大门,连茶都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门外一瞬的慌乱打断了沈明情的思绪。
“娘娘!娘娘,半夜叨扰还望娘娘恕罪!”来的是李公公,面色慌张。
“陛下发了好大的火,让奴才赶紧请娘娘过去!”
陛下发火?这倒是罕见。虽说江莫逾在外人面前并非一个好脾气的人,但发火却也实属罕见。谁惹他了?可惹了就惹了,来找她干嘛?
一个有些可怕的想法浮现在脑海中。
难道是自己惹恼了江莫逾?
不会吧……
沈明情不敢耽搁,急匆匆跟着李彦去了潜渊殿。
龙床上江莫逾的脸色的确阴沉得可怕。可以说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包括原主的记忆中,都从未见过江莫逾像此刻一般。可他的怒火下却好似藏着一丝易碎。
“陛下。”沈明情乖乖行了礼,“陛下深夜唤臣妾来此,不知所为何事?”
江莫逾没有抬头看沈明情,只是大手一挥,示意李彦关闭殿门。沈明情紧张地看向李彦,只收到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无奈之下,沈明情只得重新看向江莫逾。
江莫逾开口了,声音格外低沉。
“方才,为何私自出宫?见了谁?又做了什么事?”
因为这个发这么大火?但中毒之事必然是不能告诉江莫逾。
“两日前我出宫,只不过是觉得宫中太闷而已……没见什么人,只是买了点吃的。对,买了些零嘴……”
“还在骗我。”江莫逾冷笑,“见郎中做什么?身体哪里不适?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明情沉默不语。
江莫逾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被褥。他什么都知道——她身上那股宫外医馆的药味,她方才躲闪的眼神,她不肯开口的沉默。可他又什么都不能问。问了便是承认自己在监视她,问了便是逼她在谎言和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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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间做选择。
他怕那个答案。
怕她说出他承受不起的真相。
尤其……几日前的那两个梦境还历历在目,自此便将他囚禁在了恐慌中。
于是他垂下眼睫,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放得很轻很轻,还带着一丝易碎:“沈明情……我的伤口疼。”
那声音不似方才质问时的冷硬,反倒带着几分沙哑的颤抖。沈明情闻言慌忙走近,下意识去牵他的手——触到的瞬间,她愣住了。
好冰。
一双手被他按在了自己胸口前。隔着薄薄的寝衣,她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乱。
“阿情……”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满是示弱与委屈,手指收紧,将她的手牢牢扣在心口,“我的伤口真的好疼。”
沈明情闻言表情彻底慌了,小心翼翼地拨开江莫逾的寝衣,“伤口疼?哪里疼?是不是裂开了?”
“我也不知道。”他抬起眼,那双素日里冷清矜贵的眸子此刻竟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也闷闷的,“你帮我把衣服退去,帮我看看?”
沈明情没有多想,将江莫逾的衣衫脱去了一半。洁白的纱布下,伤口依旧在渗血,那一抹红刺得她心慌。
“嘶……”江莫逾适时地倒吸一口凉气,眉头蹙起,“你帮我吹一下好不好?”
“吹一下哪里有用……”话虽这样说,可沈明情还是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对着那一抹红色轻轻吹着冷气。
江莫逾垂眸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里闪过柔软和苦涩。
沈明情,你究竟有什么秘密不能告诉我?是有了别的心仪的人,还是……
但他没有立场去问,只能装作卑微,装作可怜,放下身段去求取她的垂怜,用尽一切手段保她平安。
而此时他装出伤口疼的做法却让他觉得自己卑劣。得使出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去骗取她的关心和在意——可若不用,他连这点关心都得不到。
“李彦一定告诉你了,你也该是看出来了。我方才很生气。”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生气明明你说过我们不能分开,却要私自行动。你现在是太后的人,又在我面前风头正盛,还坏了这么多人的计划。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孤身一人出去,万一遇到危险了呢?”
他的尾音发颤,藏不住的后怕与泪花几乎要溢出眼眶。
“算了。”似乎是觉得暴露了太多,江莫逾别开脸,主动抛出另一个话头,“听闻云美人去找你了?”
沈明情忆起今日与云美人的对话。
“三日后的朝堂,云霖会公布天狗食月的天象,那时你便可借题发挥说‘阴侵阳,君犯臣’,引导舆论。”
江莫逾见此时有此等要事,终于没再缠着沈明情问她出宫的事。
“还有便是,我们都知道后宫嫔妃一生不可出宫。但在天下安定后,可否放云美人出宫?”
“她告诉你她与那爱人之事了?”
“是啊……那故事听得我真是唏嘘。她与聂郎二人也算是情深。只是如今阴阳两隔。”沈明情在听那故事时便眼眶发酸,不过还是不能哭出来,反倒更让云美人伤心。
“我本就是如此打算了。你们不用担心。”
江莫逾并无棒打鸳鸯的打算。能成全一段佳话不是很好么?不过遗憾的是,聂郎终究回不来了。还是因为他,因为他的无能。
而他,能不能在乱世和高位中保全自己,永远陪在沈明情身侧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