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瑗推开家门的时候，闻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她惊讶地换鞋走过去，看见故渊站在电磁炉前，正用锅铲把煎好的火腿肠从平底锅里盛出来。旁边的盘子里还摆着金黄微焦的吐司片和荷包蛋。


    虽然是和她厨艺水平不相上下的极简料理，但林瑗已经很惊喜了：“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刚刚。”故渊把盘子端上桌，指了指它的网课电脑，“陆老师教的。”


    林瑗心说陆老师人这么好，看来以后不找她续课是不行了。余光瞥见橙子敏捷无比地跳上吧台，企图悄咪咪叼走盘子里的火腿肠，她眼疾手快，一把把它抱下来：“这个咸，你不能吃。”


    橙子不满地“喵~”了一声，拿蓬松的大尾巴扫她的腿。


    林瑗自己尝了一口面包片，外酥内软，撒了薄盐，味道居然很不错。鸡蛋也还是溏心的，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故渊甚至贴心地给她倒了一杯牛奶。


    难怪古人会写出田螺姑娘这样的神话故事，果然是大家都想拥有的梦想。林瑗吃人嘴软，提议说：


    “下午我带你去宜家买沙发床吧。”


    出差时她就有这个念头，择日不如撞日，出门散散心，转移一下注意力也好。早上醒来时看到故渊和橙子一块四仰八叉睡在她床底下，惊吓之余，林瑗感动得鼻头发酸。


    它们的爱恨简简单单，关心和安慰的方式就是陪伴。


    没有多余的话讲，主要是也不会。


    *


    这还是故渊第一次逛商场。它跟着林瑗沿路走沿路看，对琳琅满目的商品有兴趣但不多。直到走进两用沙发区，它才两眼放光。


    好几款沙发床错落铺开，有推拉式有折叠式的，上面铺着可以试用的靠垫和枕头。故渊伸手按了按厚实的床垫，难掩兴奋：


    “我的，床！”


    正在床上打滚的小朋友被它激动的模样吸引，口齿不清地拍手：“yu！yu！”孩子大人忙不好意思地过来抱：“哎呀，怎么鞋都没脱就上去了！”


    林瑗低头一看——故渊闻言倒是聪明地把脚半脱出鞋子，后跟踩在鞋帮上，跃跃欲试。它转头看向林瑗，像是在等她首肯，林瑗哭笑不得，点点头说：“你可以躺着试一试，觉得哪张睡得舒服我们就买哪张。”


    故渊很快选定了一张蓝色的布艺沙发床，标价居然还是这里最便宜的。林瑗记下货号，交完钱登记送货单出来，正好就到了小食区。


    俗话说得好，来宜家不吃2块钱的冰淇淋等于白来，林瑗遂拉着故渊一起去排队。


    鉴于它不爱吃甜食，她另外买了些烤肠和肉丸串，两个人坐在小食区的长椅上边休息边吃。故渊吃肉丸子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跟斯文完全沾不上边，颇有点它原来在鱼缸里暴风吸入颗粒鱼食的感觉。


    吃着吃着，它忽然拉了一下林瑗的衣角，说道：


    “游泳圈。”


    林瑗反射性低头看向自己的腰，“胡说八道，正常人坐着都有点小肚子——”


    话没说完，她就看到故渊指着墙上的广告招贴画，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充气游泳圈，印着“夏日畅游，泳具特惠”。


    林瑗脸一下子热了，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改口道：“……你想买这个？”


    故渊摇头：“我想学游泳。”


    林瑗一怔，忽然想起在云南的那天夜里她说过的话。的确，她答应过它等回去之后，可以去学游泳、学潜水，结果一忙起来却是全忘了。


    她看着故渊期待的眼睛，答应道：“好，我们现在就去小区附近找游泳馆。”


    *


    离小区最近的商业街有一家连锁品牌的健身游泳店，下午人还挺多的。前台听说他们是来咨询学游泳的，忙热情地找来顾问教练。


    教练姓张，约莫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肌肉发达。他问：“你们哪位学？”


    “他。”林瑗指了指故渊，说：“抱歉，我朋友不太会说话。”


    干服务业就是形形色色的品种都能遇到，区区i人算什么。张教练并不介意，又问：“是完全不会水是吧？”


    “对，零基础。”


    张教练点点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推销的意思：“那建议报二十节课，打完折一节两百六，包教包会。我们这儿教练都是专业出身，标准水池，恒温28°，水质也干净，您放心。”


    “这么贵？”五千多有点超出预算了，就算是记故渊账上也划不来，林瑗不确定问：“需要二十节课那么多吗？”


    张教练瞟了眼完全神游天外的学员本人，知道这纯属是个不管事的气管炎，目标便放在说服林瑗身上。


    “成年人关节韧性差，反而没有小孩子学得快。二十节课不仅能学会基础的蛙泳，如果学习能力强的话，还能再学个自由泳的。”


    “我们先报五节课试试吧。”林瑗说。


    “五节？”张教练神情微妙：“五节课动作都练不熟，学不会的。而且只买五节的话公司没有折扣。”


    “没事，我们先学着看看。”林瑗弯了弯嘴角，笑得客气，“我朋友应该挺有天分的。”


    张教练笑了一声，带着点“每个人都这么说”的意味：“五节课能学会，那能当我们招牌学员了。行，我们就先上五节课看看。”


    他这会正好有空档，林瑗付了钱，干脆就在店里买了一整套男士的游泳装备，让故渊换好衣服即刻开始。


    泳池区太热，水汽也重，林瑗坐在大厅休息区的按摩椅上刷手机，不时看一眼家里的监控，以免橙子跑酷拆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她才起身往泳池区走。


    故渊正在水里扑腾，看样子游得挺畅快的，张教练站在岸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林瑗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教练先开口了：“你们不会是网红UP主来拍短视频的吧？”


    “什么？”林瑗不明所以。


    “就是那种有剧本的，假装天才，然后拍教练的反应。”张教练神色古怪地盯着她，“你朋友根本就会水吧？我刚教一遍他就学明白了，还搁这越游越快，练上速度了，这可能吗？”


    “……”林瑗不知道怎么解释。不过这倒挺省钱的。


    张教练越说越来劲，目光落在她拿着的手机上，神色愈发怀疑。他忽然用手半遮住胸口，往后退了一步：“我跟你说啊，私摄犯法的，而且我这形象上镜是另外的价钱，不能随便拍。”


    林瑗愣了一秒，哭笑不得把手机收进包里：“我刚才只是在看家里的猫而已，什么都没有拍。”


    见张教练表情稍微松动了些，林瑗试探着问：“那我们剩下的课程能退吗？换成月卡的话是不是更划算？”


    张教练脸色一僵，眼神飘忽说：“蛙泳本来就好学！会蛙泳不算什么，下节课我们上自由泳，那个就没那么好学了！”


    这年头在哪里都是充卡容易退费难，还好买的不多，左右就剩四节课，将就上。林瑗没再说什么，和张教练约好了下节课的时间。


    故渊不舍地上岸，甩了甩一身的水，冲林瑗笑得阳光灿烂，大眼睛闪闪发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瑗感觉它的面貌似乎发生了变化，从前那个人的眼睛没这么大，轮廓也没有这么鲜明。


    相由心生，或许是真的吧。林瑗也对它展颜一笑，催促道：“快去洗澡。”


    故渊应了一声往淋浴间走，但是一步三回头地看向泳池。林瑗失笑，“别看了，我明天下了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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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带你过来。”


    自由泳的确更难学，第二天教练示范了两遍故渊才学会，而且一开始不带鼻夹还呛水。


    但他很快就适应了，随随便便就能游两个来回，速度惊人。


    张教练这课上得也是轻松，水里基本没他什么事了，他爬上岸假装不经意和林瑗闲聊：“如果你们是在录综艺真人秀的话，你就眨一下眼睛。”


    “……那我也不能一直干瞪着呀。”林瑗无奈笑道，“张教练，我们真不是。我朋友就是有学得快而已。”


    “真这么有天分?!”张教练将信将疑，不由得感慨道，“金鳞岂是池中物啊，就是年纪太大。这要是个小娃娃，高低得进国家队备战奥运。唉，怎么早没人发掘呢!”


    他倒是先替失落的天才可惜起来了，林瑗眼观鼻鼻观心，没吱声。


    第三节课速通仰泳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第四节教蝶泳，成了小菜一碟的碟。张教练的表情一天比一天麻木，主要是一直也没发现隐藏摄像机，亏他还紧急刷了几天脂。


    最后一节课是在周六下午，教的是海豚式潜泳——这可是张教练压箱底的技术，该说不说，在这个健身房，还没有人能把他逼到这一步。


    结果他的得意门生——沧海遗珠分分钟能在水下潜游五十米才换气。


    等遗珠从水里冒出头，张教练沉默了几秒，长叹一声：“我已经倾囊相授，没什么能教的了。我会的你都会，没准你会的我还不会呢。”


    最后一节课是在周六下午，教的是海豚式潜泳——这可是张教练压箱底的技术，该说不说，在这个健身房，还没有人能把他逼到这一步。


    结果他的得意门生——沧海遗珠，分分钟能在水下潜游五十米才换气。


    等遗珠从水里冒出头，张教练沉默了几秒，长叹一声：“我已经倾囊相授，没什么能教的了。我会的你都会，没准你会的我还不会呢。”


    他话音刚落，池边传来一阵掌声。


    “小伙子游得不错啊，你比小张可有天赋多了。”


    鼓掌的是泳池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脸上皱纹很深，但精神矍铄，身材精瘦，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


    林瑗刚准备来接故渊下课，正好赶上这一幕。


    “郑大爷，”张教练无可奈何说，“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郑大爷笑了笑，又凑近故渊问，“小伙子，想不想试试去江里游？”


    看小伙子不说话，郑大爷以为他没听明白，解释道：


    “我儿子是长江横渡队的，他们队里都是游泳爱好者，经常在江边训练。那大江大河，有浪有流的，可比这池子里好玩多了！”


    “我也就是年纪大了，儿子又是医生，管七管八的，非不让我再去，我没办法才在这里凑合。”


    张教练在旁边听着，脸色微妙地咳了一声：“郑大爷，您这话说的，我们这泳池挺好的……”


    “好，好，”郑大爷敷衍完继续引诱故渊：“这不马上暑期里还有渡江节呢，个人挑战赛赢了有奖金，想不想参加？”


    故渊破天荒地跟外人说上话了：“多少钱?！”


    林瑗暗自捏了把汗，一个劲的用眼神示意它快上来。


    “第一名好像是……五万块吧?”郑大爷仔细回想道，“反正前八名钱都不少，剩下的只要20分钟内能渡江成功就有两千块，小伙子，我觉得你稍微练练的话，至少两千块是稳的！”


    故渊“哗啦”一下子出水上岸，没有回答郑大爷，而是走到林瑗身边，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还算乖。林瑗略略放下心来，但还是一口回绝了郑大爷：


    “谢谢您，不过他刚学游泳没多久，野泳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