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蒸好后她直接分成两份，盛在两个碗里。本来就打算各吃各的，可以加盐和酱油来调味。


    粥是电饭煲蒸好饭后，放进锅里煮，让米饭变得更柔软一些，适合病患的胃口。


    如果有广东人在这里，肯定会控诉这种食物不能算粥，只能算稀饭。


    沈觅低头看着下粥的菜，不是清蒸就是水煮。


    生病了胃口不好，或许应该做得好吃些。但她平时吃饭都是应付了事，毒不死饿不死就行，没有那么高的烹饪技术。


    是他自己说像对待动物那样就行……这么清淡，这么健康，加点酱油味道就很好了！


    有她做饭总比没有好！


    她很心虚，端着食物回到沙发边，却发现百里睡着了。


    他蜷缩在沙发上，将脸一半藏在毯子里，安静得像一只白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肤色比刚才又红润了一些。


    她将食物放在茶几上，听了一会儿他的呼吸音。


    很均匀绵长的呼吸，听起来比刚才好一些了。


    她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她蹑手蹑脚地在客厅溜达。


    房子从外看特别气派，内部却空荡荡。这么大的客厅，只有沙发、茶几、书架这几个家具。


    墙边摆了十几盆阴生植物的盆栽。


    非常空旷，但很惬意。


    沈觅来到落地窗边。


    整面墙都装了落地窗，能一览无遗地看见花园的每个角落，上面每隔一块都有一个白点，均匀地分布在整面窗上。


    鸟类看不见玻璃，高速飞行时很容易一头撞死在玻璃上。这样的设置能防止鸟撞，如果看习惯了，不会妨碍这景色。


    学生能这样知行合一，沈觅很欣慰。


    若将窗帘完全拉开，阳光正好落在沙发上。


    但这玻璃足够厚，能挡住紫外线，满足他晒太阳的需求。


    沈觅能想象房子主人坐在这里看着一年四季的花园美景。


    如果她住在这儿，看这样的景色，闻花香，她能坐很久都看不厌。


    落地窗前有个矮书架，上面都是动物相关书籍，而旁边还有一摞书单独拿出来，里面插着书签，像是看了一半。


    沈觅好奇地蹲下来。


    《外星入侵》、《他来自火星》、《外星人攻打地球保卫战》、《星际绝地战士》……


    居然都是科幻小说。


    身后传来毛毯被掀开的动静。


    沈觅回头看去。


    百里苏醒了。


    他在沙发上坐起来，减掉一层毛毯，再将身上盖着的两层挪到背后披着，前胸再盖了另外一层来保暖。


    他现在就像一只在收拾自己羽毛的鸺鹠。


    沈觅回头看着他：“你这么冷，为什么不开空调？”


    “没有装空调。”


    “啊？”


    “平时不需要，热了就用扇子，冷了可以烤火。”


    “可你会生病？生病会觉得冷啊……”


    “有毛毯，还好。”


    沈觅：“你是原始人吗？科技改变生活，用点现代科技吧亲！”


    百里看了看她，沉默了一会儿，嘴角上扬。


    沈觅不懂，有什么好笑的？


    他说：“沈老师，趁着粥没凉，一起吃吗？”


    “刚看你睡得那么熟，没把你叫醒。”


    沈觅回到茶几边，摸了摸粥的温度，正好能吃。


    他醒得真是时候。


    她坐回沙发上，端起碗低头猛吃，弄出了一点动静后，突然觉得好安静。


    她瞥向百里。


    他吃得一点声音都没有，一勺勺地舀粥，吃菜，细嚼慢咽。他的身体还很虚弱，看起来吃得有些痛苦，但脸上没有任何不满意的表情。


    察觉到她在看他，他迎着她的目光，微微一笑。


    沈觅莫名觉得心中有团火在烧，一直烧到了脸上，赶紧低头，继续猛吃。


    她随便找了个话题来打破这怪异的气氛：“你喜欢看科幻小说啊？”


    “只是好奇什么内容。”


    “我一直在猜，如果真有外星人，它们会因为什么来到地球上，会不会攻打地球！”


    他淡淡说：“不会。”


    沈觅讶异：“为什么？”


    “我们如果在野外遇到一群生物，不会想着去消灭它们，而会保护起来。外星人看我们应该也是一样的。”


    “有盗猎啊！”


    “宇宙太大了，等他们强大到能抵达我们星球，需要进化出更高级的生命层次，到那个层次，不会毁灭生物。他们如果需要毁灭地球，也不需要攻打，用更简单的方法能瞬间让太阳系变成星云……杀生不虐杀嘛……我们除螨也不会举着显微镜，用镊子把一个个螨虫捏爆，直接喷除螨药就可以了。”


    沈觅头皮发麻。


    主要是她知道真有外星人来到了地球。而且百里的语气太过肯定了，好像在讲述某种事实。


    她望着百里这双淡紫色的眼睛：“那你觉得生命进化到尽头，会是什么样的？”


    百里：“生命是宇宙的一部分。”


    “嗯哼？”


    “生命是宇宙中会动的那部分。贪婪的生物会希望它们在时间上永生，最终进入永恒的稳定，不死不灭。”


    沈觅有点感兴趣，点头：“这是小说里看来的吗？设定很不错，故事应该很精彩。作者写了什么故事？”


    百里默了默：“看杂了，不记得了。”


    “等你回忆起来，一定要推荐给老师看看！”


    “……好。”


    沈觅把粥喝完了，菜也全部吃了。


    百里只喝了半碗，但他表示吃得下，只是不想吃那么快。


    “我能去看看那边的书吗？”


    “请随意。”


    百里要给她找懒人沙发，沈觅表示用不着。


    她在书架前席地而坐，翻了几本科幻小说，对里面的故事着实无感，拿书架上的动物书看。


    这本《动物的秘密语言》是新书，她也买了一本放在家里，只粗糙翻了几页，没来得及细看。里面写了很多野生动物的动作行为，并解读这些行为在表达什么意思，非常有趣。


    看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扫地机器人接近。


    她正起身想给它挪地方，看见机器人推着一个懒人沙发。


    沈觅：“……”


    百里喝完了粥，坐在沙发上，用手机遥控着扫地机器人。等沙发到他要的位置，他披着厚厚的毛毯，像穿着一件蓑衣似的，头重脚轻地歪进懒人沙发里。


    沈觅：“我其实可以帮你拿。”


    他的气色又比刚才好了点，慵懒地说：“我在展示自理能力，如果老师今天不来，我死不了。”


    沈觅翻白眼：“行，我这就走。”


    “那不行！”他双手拽住沈觅的衣角。


    沈觅像对待小动物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坐回原位继续看书。


    百里拿起一本没看完的科幻小说，一目十行地翻着：“沈老师，您觉得，每一个生命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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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义吗？”


    沈觅不假思索：“当然。”


    “可是自然演化只是宇宙神打翻的调色盘，将一切自然元素糅在一起。生物沿着时空的缝隙而生长，长成了宇宙的轮廓。但不是轮廓上所有的形状都有用。或许这是一幅素描，反复涂抹，只是为了把它修成直线。”


    午后的光线懒洋洋的，连尘埃都飞得慢了些。


    百里那头浅淡得近乎白色的发丝在阳光照射下，泛着极细的银光。


    窗外，一只鹊鸲落在花园里，翘着尾巴。


    它张嘴鸣叫：找对象~我要找对象~有鸟吗~求交往~来个雌鸟~


    远处有个鸟回应了一声，它咻得一下飞走了。


    沈觅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放下书，拍了拍百里的肩膀：“还有比我更钻牛角尖的人啊。Bro，不要想那么多，不然等你考上研究生，会得精神病！”


    百里抿唇，不置可否。


    沈觅：“你知道厕纸理论吗？”


    百里：“那是什么？”


    沈觅：“擦屎的时候，如果没有剩下百分之九十的纸，就会沾到手。”


    百里：“……？”


    沈觅正色：“生物能存在，说明前置条件已经成熟。生命也在改造环境，不然和死物有什么区别？它们不仅仅长成了宇宙的轮廓，它们利用宇宙，一起形成了新的生命！要有主观能动性，趋利避害，远离痛苦和纷争，享受和平美好！远离干扰，去专注地做一些事，不一定要做到有成就，但要让自己满意。不要浪费时间，去行动起来！这样就不会抑郁了！”


    百里：“……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觅：“我是这个意思！”


    百里想了想：“生物能改造自然环境，但突破不了宇宙的边界。”


    非要继续这个话题吗？


    沈觅：“突破不了说明还不够。量变形成质变，达到极限后，没有什么是不能突破的！”


    百里摇头：“我的意思是，如果未来某一天，地球人制造出了外骨骼，仿生机甲，移民到其他星球，取食那些星球的新矿物，改造器官，编辑基因。它们把自己改成飞船，在星际中飞行，不需要翘曲器就能星际跃迁，那还算地球人吗？”


    沈觅眨了眨眼睛：“这不成了怪兽了吗？”


    百里笑得前俯后仰。


    沈觅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托腮看着他。


    笑了一会儿，他才缓过来，双颊因为激动，浮现出红晕。


    阳光下，这双眼瞳紫得像一片星云，他声音清冷：“到哪一步，它们不算地球人了呢？如果未来的地球人能控制电器呢？”


    沈觅想了想：“这得看宇宙生物学家怎么做系统分类了，谁权威听谁的。”


    百里用力点头：“沈老师说得对！我明白了！”


    虽然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沈觅颔首：“明白就好！我能知道你生了什么病吗？我真的很好奇。”


    百里低头看书：“我没生病，我去献血了。”


    “啊？”


    ……


    ……


    领喊：“徐灿曦！”


    众人：“我们爱你！”


    领喊：“徐灿曦！”


    众人：“你在哪里，光就在哪里！”


    领喊：“徐！灿！曦！”


    众人尖叫：“我们爱你！”


    林永画：“我们爱你！啊啊啊啊啊！”


    沈觅在师姐的压迫下，高举灯牌，呆滞地望着天空。


    谁能来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