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抬高音量，呼喊刚才离开的宠物保姆。


    他们离玄关并不远，没道理她听不见。但她越是喊，保姆的腿像旋风似的，提溜得越来越快，一转眼就跑到窗户视野外，再也看不见了。


    沈觅有些绝望。


    这里是徐灿曦的家，这些人都是他的员工，他能在这里为所欲为，没人会来帮她。徐灿曦健身还跳舞，把她往二楼拖，以她的力气挣脱不开。


    真恨不得能有汪锦绣的力气！


    被拽上楼梯的时候，她找到机会，低头去咬他胳膊。


    徐灿曦及时抽回手，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将她抱离地面。


    “放我下来！”


    沈觅惊恐，低头朝他肩膀狠狠一咬，嘴里立刻蔓延着一股血腥味。


    徐灿曦吃疼，倒吸一口冷气，语气愈发阴阳怪气：“小觅觅，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伤害我的女人！我要把你的牙印拍下来，发到我的所有社交平台上！”


    他是变态吗？


    屋子没有封窗，能从二楼房间的窗户翻出去。


    沈觅挣脱不得，决定节省体力，等关键时候再用，省得好不容易翻窗爬出去被他追上了。


    但她嘴上没放松，低头又狠狠咬了一口。


    徐灿曦忍着疼，熟门熟路地将她抱入屋内。


    放下她的同时，背着身将门反锁上。


    沈觅以为这里是主卧，回头一看，竟是巨大的化妆间。


    中间是几排衣架，靠近过道的内侧墙边摆着巨大的化妆台。衣架后方有很多假人模特，穿着华丽的舞服。


    失策了，这方面没有窗户。


    这是什么意思？


    沈觅逃向化妆台另一侧，将椅子挡在身前当做掩体：“别过来，你这个变态！你别以为有外星人给你撑腰就能为所欲为！我不接受你们除了科学调查之外的任何不当行为！”


    徐灿曦背靠着门，喘着粗气，眼眶里氤氲着雾，竟露出几分委屈的表情。


    他笑了笑，就好像从小到大一直在被人误解似的，笑容中透着一种看淡人生百态的失望感。


    “你觉得我要对你做什么不当行为？”


    “拜托，你不让我走，把我锁在屋里。我还想问你呢，你想做什么？！”


    “我喜欢你，我想留下你。要是我不把你锁在这里，你也会离开我……”他的肩膀上流了好多血，将黑色卫衣洇湿一块。


    他脱去上衣，走向化妆台。


    沈觅退到衣架后，随手抽出一个衣架：“别过来！”


    他却在化妆台前坐下，打开灯。


    头顶几展灯光照下来，聚焦在他的身上。他左肩上有两口牙印，血珠滑落下来，滴成一条长长的血痕。


    伤口稍有凝结，呈现一点点尚未干涸的血痂。


    “在他们找到我之前，我从来没想过我不属于这里。我没有父母，从有记忆开始，一直住在大街上，跟着一个比我大十岁的大哥混。我大哥长得很丑，智商不高，但对我很好，每次打架都将我护在身后。我对他说，我长得还不错，声音也好听，我想试试看当偶像歌手，到时候赚大钱买了房子和他一起住。就在这之后，他突然失踪了。我找了他很久，才发现又被关进去了……他是为了给我筹路费去外国当练习生，帮人顶锅，但他并不知道，那人是故意杀人……”


    他娓娓道来，压抑着情绪，明明在说这么沉重的事，嘴角却上扬着，像是在微笑。


    他看着镜子里的牙印，用指甲刮掉凝结的血痂。


    伤口又流血了。


    他在用这种方法加深咬痕吗？


    这算是自残行为，但应该只是情绪激动导致的。如果她动物园里的动物应激，她会将它放在舒适的笼舍里，降低亮度，给它充足的食物和饮水，缓解它的焦虑。


    人的话……


    先语言安抚一下，判断对方的需求？


    沈觅皱着眉，看着他：“然后呢？”


    “我找不到证明他清白的证据。那条路上监控坏了，否则他不能钻空子帮别人顶锅……大哥被判了无期，说要好好改造，争取能减刑。他让我努力当个爱豆，一定要挣大钱……练习生超过六成放弃了，剩下三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开了。别人要熬十年才能出道，我日夜苦练，只用了三年，把这些乐器全学会了，舞蹈也不在话下，我什么都会……我拼命地写歌、录歌、跳舞、赶通告，终于红了，他却在牢里病死了……”


    他用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悲伤的抽泣。


    这么多天过去了，没人对她用极端方法，只有厉总傻里傻气得当众求过交往。


    这说明对方并不敢用威胁伤害她的方式来接触她。


    因此徐灿曦突然将她关起来，大概率是个人行为。


    能被捧成流量的人，再加上这样的前史，他会离经叛道，或者再有点其他神经病行为，也都在情理之中。


    但他的话让她很震惊。


    原来他们在很多年前就来到了地球，是被唤醒的。而且他们并不是孤儿，至少厉星野是有父母的，沈觅搜过厉星野的父母，从长相上来看，厉星野和他爹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妥妥亲生的。


    看样子是厉星野计划失败，换了徐灿曦来攻略她。


    那他的告白，是发自内心，还是攻略任务的一部分？


    沈觅不解：“那么你强行留我下来，我又能帮你做什么？”


    “我说了，我喜欢上你了，就在刚才！”


    他突然激动了起来，离开凳子，朝她的方向走来。


    “你要对我犯罪？”沈觅心里发毛，面上完全不让他看出来恐惧，躲到第二排衣架区域，“你的同伴忍了这么久，没来绑架我，你想让他们的努力付之东流吗？这个世界上抵抗凝素信息素的恐怕只有我一个，如果你敢这样对我，我以后都不会配合你们！徐灿曦，你想清楚！”


    “我说了，我喜欢你，我又怎么会对你做这种事呢？！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误解我？！难道我只能一直戴着这种面具活一辈子吗？！”


    徐灿曦突然推倒一排衣架。


    沈觅想跑，但这衣架上挂着衣服，比她想象得沉不少。


    衣架一排排倒下。


    沈觅逃躲时，被衣架杆子的脚绊住，踉跄了一下。徐灿曦趁这时间追了过来，将她抓住，拖回镜子边。


    他将沈觅按着坐下来，从后拥住她，不让她逃离。


    沈觅：“呵，口口声声问别人为什么误解你，你做的事还不够让人误会吗？你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他拿起遮瑕液，往沈觅脸上涂：“为什么你不做防晒？你的脸上好多斑，是太阳晒出来的吗？我的女神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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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这种活，以后我养你！”


    沈觅斜眼看着镜子里的徐灿曦。


    他像一个病娇似的，对着她的脸涂脂抹粉，目光深情，好像刚才暴力抓人的不是他。


    她似乎能明白Cecilia为什么不喜欢他了。


    长期起来，他习惯先散发出魅力，等着人主动投怀送抱。可一旦发现别人不喜欢他，他并没有后续能力让对方扭转心意。


    他甚至没有想过用其他方式让布偶猫喜欢他，习惯性地用出了以前的手段，用拳头来说话，用暴力来征服对方。


    对待自己也是如此。


    幸好她是凝素信息素抵抗者，否则绝不会只是给她化妆这么简单。


    沈觅不化妆，不清楚他做了哪些步骤。徐灿曦有在她耳边解释，但她听过就忘。


    只觉得脸白了许多，在不同区域调整肤色的亮度。


    他的手法看着很专业，切换灯柱，观察不同光效下的妆容：“你知道吗……刚出道的时候，我请不起化妆师，只能靠自己来化妆。后来我发现，只有自己才最了解自己，请来的化妆师只会敷衍了事，就像这个宠物保姆一样，她居然没有认真对待我的Cecilia，连她生病都不知道！”


    化妆的时候，两人气息靠得很近。


    他的气倾吐在沈觅的脸上。


    沈觅不为所动，冷哼一声：“她又不是神仙，动物又不会说话，本来就很容易隐藏疾病。还是你觉得兽医没什么了不起的，每一个人都能轻易发现动物的疾病？”


    “啊对，我忘了，他把接收器给你了！你能和全天下的动物说话！我的沈觅女神，只有你能匹配我们的信息素。”


    他用手指在她脸上轻轻摩挲，从镜子里看着她，“你挺好看的，一化妆就美若天仙，为什么不让自己变得更漂亮呢？动物园里除了动物，也有很多人啊……我希望我的沈觅女神能得到大家的景仰。”


    沈觅翻了个白眼。


    化妆变漂亮和受人景仰有什么关系吗？动物对气味敏感，有的动物喜欢跳到她身上，舔她的脸，万一把这些化妆品重金属吃进去怎么办？


    正要喷他。


    徐灿曦的手机响了。


    他用桌上的眉笔去勾电话，像是不把沈觅当外人，直接开了免提。


    宠物保姆：“医生说看血常规没病，让我们不要紧张。他看了B超，说什么……子宫角有点粗，还在发情，说是正常的。他还说……”


    “F**kthatdoctor!Bullshit!”徐灿曦暴躁打断，“我女神说它病了它就是病了！”


    沈觅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兽医的英文是vet，人医才是doctor……”


    徐灿曦受到了挑衅，从镜子里瞪向沈觅一眼，但只一眼，怒火化作委屈巴巴的闷火，他低下头去：“知道了……”


    沈觅问宠物保姆：“医生还说什么？”


    宠物保姆：“他说不让按是因为猫在防御陌生人，或者在玩耍。他说不能随便给猫开膛破肚，目前没有手术指征，要我带回来观察。”


    沈觅：“能看B超吗？”


    宠物保姆：“医生不给我拍，他说一定没问题。”


    沈觅看向镜子里的徐灿曦：“医院很近，我去会会这医生。”


    顺便她要带上论文，趁机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