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去找Cecilia，她为什么要带上她的鸭子？


    徐灿曦对沈觅的想法心知肚明。


    这家宠物医院并不是最好，只是距离最近。如果医生水平有限，他完全可以换一家宠物医院。他是顶流，随便接个代言，都抵得过一家老小工作几年的收入，哪怕立刻坐飞机去全国最贵的医院，他都出得起。


    但他没有反对。


    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他给沈觅化妆，是想告诉她，她也很漂亮，他们很相配。他想告诉她自己没有恶意，虽然粗暴地将她扣下，但他不会做出其他伤害她的事。


    但没有用。


    沈觅这么接地气的一个人，却从头到脚对他产生了排斥。


    可如果刚才不抓住她，这会儿她就已经从他视野中消失了。


    难道他真的要去聘请私家侦探，将她抓回到自己面前吗？还是他每天顶着这张招摇的脸，她去哪儿，他就都跟着？


    那样不等到他再惹怒她，他的粉丝就会一拥而上，把沈觅切成臊子……


    徐灿曦想解释，但他们之间的信息差就像一个沟壑，无从下口。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傻X。


    无论是脑袋还是脾气，还是行为，都傻得无可救药。


    最终他戴上墨镜，开车把她送往布偶猫所在的宠物医院。


    确实很近，开车两分钟就到了。沈觅本来还在挖空心思想话题，没想到根本轮不到她说话。


    下午四点，宠物医院的候诊区坐了好些人，都抱着自己的猫猫狗狗，排队等着叫号。


    这个季节气温正好，不少宠物都遇到了相同问题。还有一些宠物已经做好了手术，戴着伊丽莎白圈，在主人怀里呜呜地哭泣。


    其实不能怪宠物医生没看仔细。布偶猫的情况相当早期，症状轻微，血样结果几乎正常，炎症不明显，B超也不一定能照清楚。如果不是小猫对着沈觅说肚子疼，沈觅也不会想到要给它体检。


    绿头鸭身上的屎兜快装满了，它在便携包里焦躁不安地嘎嘎乱叫。


    沈觅先借口去厕所给论文换了块干净的屎兜芯子，琢磨着用什么办法金蝉脱壳，磨蹭着出来的时候，看见徐灿曦在和医生争执。


    徐灿曦对着医生咆哮：“我带来的兽医比你厉害一百倍！你的检查根本不准！”


    医生很无奈：“先生您看，这是血样，所有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这个B超结果也告知您了，虽然子宫会增厚，但是发情季正常的。您为啥非要想着让宠物生病呢？”


    徐灿曦：“它病了，按它肚子会痛！”


    医生：“这个我也跟您宠物保姆说了，猫猫抵触被按肚子不一定是痛。就像您也不会允许陌生人随便按您肚子吧！”


    候诊区里传来好多议论声。


    “这个人和一个爱豆好像！”


    “爱豆都长得差不多……”


    “这个人是徐灿曦啊！”


    “天啊，是Lucien！我的天啊，真的是他！”


    “我上次出门也看见他了，我知道他住在附近，没想到他会带宠物来看病，还跟医生发生了纠纷！”


    他们拿出手机拍照，录像。


    与此同时，沈觅能听见候诊区其他生物发出的声音。


    金毛：主人我不怕，但你别松手，嗷呜呜~~我不想打针……


    小博美：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保证再也不在客厅尿了，所有的软糖都给你，求你了……


    英短：我没不舒服，我说了没有……你为什么非要带我来检查？我说了我哪儿都不疼！不要哭，你哭了我也想哭……呜呜……


    一只巩膜黄色的拉布拉多一直在流口水：肚子好痛……痛得快死了……好像有东西要顶破我的肚子……呕……


    狗一下子吐出来许多黄绿色胆汁，弄脏了座椅。


    旁边的坐着的人骂声连连。


    抱着拉布拉多的小姑娘一边擦，一边道歉，但等擦完又坐回了位置上，继续排队等候。她拍了拍自己的狗：“没事的，医生说情况不严重，等过一会儿检查一下，做个手术，应该就没事了。止痛药已经给你打了，你不痛了哦，不痛了~”


    拉布拉多气息奄奄，耳朵都耷拉下来，跪趴在它主人的身上，试图缓解痛感：我是不是快死了……呜……谁能救救我……


    止痛已经上了，狗还疼成这样？


    旁边做绝育的小猫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是不是胆结石？


    拉布拉多：不知道……我过一会儿疼一下……这会儿不疼了……


    小猫：那你快好了！


    上腹膨隆下腹凹陷，祈祷姿势，巩膜黄染，阵发性剧痛……


    沈觅趁机偷偷走向门口，都快走出去了，纠结了一下，转身又回到刚才那只拉布拉多前，问那狗主人：“你排几号？”


    狗主人是个年轻的小姑娘，脸上婴儿肥还没褪。她似乎很怕跟人打交道，眼神瑟缩地看了沈觅一眼：“47。”


    沈觅看了一眼显示屏，才排到22。


    前方大多是打预防针做绝育的。


    “医生说是胆结石？”


    “嗯……”


    “我能看一下它的抽血报告吗？”


    “呃……”小姑娘低头拿手机，翻找了一下，给沈觅看狗的血液报告。


    “你给狗驱过虫吗？”


    “年初的时候吃过药，每周会喷喷雾……”小姑娘小声地问她，“您是这里的医生吗？”


    旁边有个宠物主人面色不善：“这人面生得很，小姑娘你当心点，别被骗了。”


    “我是其他地方的兽医，我看你的狗子状态不对。你之前带狗去过野生水体吗？”


    “呃……”小姑娘回忆了一会儿，翻找相册，“有诶，难道你的意思是，它不是胆结石，而是感染了寄生虫？”


    “你快去跟医生说，就说高度怀疑寄生虫性胰腺炎合并胆道梗阻，再晚点治，炎症扩散全身会很危险。加油！为了你的狗，大点声！”沈觅拍了拍她，赶紧朝门口溜。


    “沈觅！你往哪儿跑？！”


    好大声地一喊。


    宠物医院候诊区一下子安静无比。


    沈觅觉得身后一道道视线，如芒刺背。


    不管了，赶紧跑！


    她加快脚步朝门口狂奔。


    临出门前，徐灿曦追了上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沈觅觉得骨头都要碎。


    “不是说来治Cecilia吗？就算你要走，先把它治好！”他把下巴抬高，试图用惯常的倨傲压住什么，但喉结滚了滚，眼尾泛红，尾音往下坠，露出底下一层薄薄的慌乱，“你又要逃走了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始乱终弃。


    旁边围观群众都一脸微妙，还有的专门找了角度，对着这如同偶像剧的一幕拍了张照片。


    徐灿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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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爱豆对镜头怎么可能不敏感？


    但他故意没有躲，故意大方地暴露在众人眼前，想让大家都知道她和他有着一些这样那样的联系。


    沈觅嘴角抽了抽，故意疏离：“徐先生，这家医院不让做，换一家做不就好了？你拉住我也没用啊……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保育员……”


    “你是兽医！”


    “虽然是……可我不是这家医院的兽医，我不能在这里开刀啊……”


    “你发现的病情，你要负责！”


    “我不能负责，这是您的猫，我只是一个路人！您才是宠物的第一责任人！”沈觅拒绝，“求求了，先松手行吗？”


    “不行！你过来！”


    他拽着沈觅往回走。


    微信提示音响了。沈觅抓起手机瞄了一眼。


    林永画留了一条文字消息：沈觅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人直播你们牵着手？


    感觉不妙。


    沈觅大声回语音：“我发现你爱豆的宠物猫疑似子宫蓄脓！别瞎说，不是牵手，是他觉得我医术高明，非要我给他猫开刀！”


    众人仍一脸吃瓜地望着他们。


    走回医生这边。


    拉布拉多的主人正跪在地上求医生。


    “哎呀你别跪啊，小妹妹，你别听她瞎说，你的狗没事，它只是胆结石！”


    沈觅瞪大眼睛。


    说谁瞎说呢？


    徐灿曦：“你说谁瞎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兽医！”


    沈觅看了看他，心情微妙。


    徐灿曦问她：“这狗什么病？”


    沈觅：“疑似寄生虫性胰腺炎。”


    宠物医生推了推眼睛，嗤笑：“这位偶像，请不要扰乱宠物医院的正常秩序好吗？你们想搞事请自己去路上直播，庙小，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徐灿曦没接收挑衅，看向沈觅：“你说，为什么觉得是这个病。”


    沈觅抬手，示意他松手。


    他本来还不想放，犹豫了两秒，将手松开了。但立马换了一个站位，堵住她离开的路。


    宠物主人哭得泪漪涟涟，跪坐在地。


    沈觅拍了拍她，将拉布拉多抱过来，放在地上，它立刻蜷缩起来，痛得发抖：“板状腹，上腹部明显膨隆，呕吐胆汁，精神状态萎靡。而且主人刚才说它接触过野生水体，只做了体外驱虫，并且血液报告中提示寄生虫感染。”


    宠物医生从助理手中接过平板：“可这些症状胆结石也可能有，它的血样刚才只有……”


    “你们宠物医院人手不够，现在是接诊高峰期。它已经在这儿排了很长时间队了，病情有进展。多说无益，不是这个病，我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是。你们现在做个急血，拍个CT看看呢？”


    助理：“哎，可是好多宝贝排着队等着绝育，这是排好了的……而且能主刀这种手术的叶医生在做车祸急救，那只猫猫有断骨刺进胸腔了，时间会很长……郝医生您可以吗？”


    “小吴，先带这只拉布拉多抽个急血，去拍片……”郝医生终于松口了，“如果确诊的话，方案是经内镜逆行胰胆管造影，通过十二指肠□□进入胰管，把虫体取出来，我只看过，没试过……最好还是等叶医生做完那场手术，等他来……李女士，我们医院人手不够，你可以选择等叶医生，如果我来做的话，我只能说，我尽力一试……”


    沈觅叹了口气，拿出兽医执照：“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