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觅以前在野生动物救助站实习,见过很多感染寄生虫的野生动物。大部分通过吡喹酮来驱虫,也有一次情况特殊。


    有一头小麂和父母走散了,被护林员送到救护站的时候,全身皮包骨头,肚子却大得很。这都是体内寄生虫作祟。


    还不等吡喹酮起效,它胰腺炎发作,生命垂危。当时紧急开刀,把压迫胰腺的寄生虫取出来,还顺便排了一下腹水。


    本来以为它活不下来,没想到小家伙意志力很顽强,配合他们营养支持、驱虫,养了好一阵,它渐渐好起来了。


    他们再训练它野外生存的能力,评估它能自行觅食后,放归了自然。


    真说起来,反刍动物的麻药还要比狗复杂不少。宠物医院里有很多治疗狗的经验,而给一只小麂开刀的记录屈指可数。


    不过还是不同,等待急血的过程中,沈觅抓紧时间下载了手术视频来复习回顾。


    不管最终要不要她做手术,哪怕她不动手,也可以给郝医生参考建议。


    他这么没自信,做手术的时候很容易六神无主。


    片刻后,狗的精神变得愈发萎靡,连它主人呼唤都不理睬了。


    结果出来了,和沈觅判断的一样,病情恶化得很严重。胆道梗阻压迫到胰腺,腹腔里有一部分渗出的胰液,胆道梗阻和胰液双重刺激下,麻药也抵挡不住这样的疼痛。


    怪不得狗一会儿疼,一会儿又缓解了。


    是吸虫的成虫在那块区域内移动。


    “情况很糟糕,需要立刻去做手术,早做一秒钟都能减少风险!”郝医生看了看沈觅,再看向它的主人,“李女士,沈医生不是我们医院的人,我资历不够,原则上来说只能叶医生主刀,但情况危机,如果您坚持让沈医生来做手术,得签协议,术中出任何意外,我们宠物医院将不会承担责任……”


    “我相信她,我签!求你们了,快给小白做手术吧!”狗主人知道轻重缓急,转身对着沈觅鞠了一躬,“沈医生,小白拜托您了!如果真的救不了了……求你们让它没有痛苦地走……”


    她说到这里哽咽了。


    沈觅还在看手机里的手术视频资料,点头:“我尽力!”


    “沈医生,我们去刷手消毒吧!”郝医生这会儿连称呼都改了,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沈觅跟着他走入手术室。


    ……


    ……


    徐灿曦目送着沈觅进去,心情复杂。


    他为了圈定沈觅,做了很多准备功夫,可以说是为了她才想出抽奖的环节,将她骗了过来。结果她在宠物医院做起了手术……


    以前他一直是人群里的高光,而此刻,他成了一块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她真不是骗子?”


    “这个也太像剧本了!这家医院请来的演员吧?”


    徐灿曦回头瞪了说话的人一眼。


    那大姐上了年纪,抱着一只泰迪,根本不理他。


    “不是剧本!我搜到了,她叫沈觅,是动物园保育员!”


    “保育员只是给动物做饭的,还能做手术?”


    “你看她履历,挺厉害的。说她年纪小但救治过很多野生动物,自从她来到动物园来,没有一个动物是病死的。她还是动物行为学硕士,怪不得一看狗的状态就知道它生病了!”


    “在野生动物保护中心待过两年,做过这么多场手术啊?没想到她这么厉害啊。”


    念着念着,他们的语气带了点不可思议。


    徐灿曦看过这份履历,那是动物园赵大龙写的。他为了低价买入动物,故意粉饰过,要不是沈觅还没毕业,他恨不得把她毕业论文都发出来。放在其他动物园,根本不会把工作人员的实际经验写得这么详细。


    手机响了。经纪人打来了电话。


    “怎么回事,今天你们不是吃晚饭吗,在宠物医院做什么?”


    “宠物医院还能做什么?”徐灿曦心情不好,讥讽着反问了一句,叹了口气,“帮我把热搜下了。”


    “哥,祖宗,你们还在宠物医院,下了这个还有别的会上,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有多红!”


    徐灿曦察觉到周围有不少人在偷偷看他,偷听他打电话,拿着电话走了出去。


    刚才有动过利用舆论和名声来逼她就范的歪心思,但这会儿不想了。


    那只拉布拉多看起来很可怜,这些病态的动物让他觉得非常不舒服,却是沈觅的日常。


    他此刻希望她不受干扰地做完手术,希望团队能把这件事往正向来引导。


    等电话打完回来,旁边手术室侧墙上的玻璃窗居然开起来了。透过玻璃窗,能完全看见沈觅手术的全过程。


    这家宠物医院是想让人围观手术吗?


    主刀医生压力得多大?


    更何况沈觅是临时决定做手术的,医院想做什么?!


    他匆匆来到人群后方。


    人群也在愤愤不平。


    “这个窗口不是只有美容和伤口清创这种才会开吗?这么大的手术,能让我们看吗?”


    “就说你好不好奇吧?”


    “话不是这么说,人家小姑娘敢站出来开刀,已经很有魄力了。医院为了自己免责,让我们一起看,万一手术中间出什么意外,这只狗太惨了吧?”


    “是啊,老板怎么想的?”


    有人劝拉布拉多的主人:“小姑娘你别担心,那沈医生很厉害,别怕!”


    小姑娘点了点头:“如果出现失误,希望大家不要指责沈医生,她敢站出来给小白开刀,我已经很感激了!希望大家别拍了,我替我们家的狗谢谢大家了!”


    她深深鞠了一躬。


    徐灿曦的脸色沉了沉,骂了一句脏话,重新拨打经纪人的电话,来到医院外,背影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


    ……


    ……


    “开着窗做?”


    “对不起!”郝医生一脸愧疚地对她鞠了个躬,“大老板要求的,我们医院规定不能让外来的医生做手术,如果要做,得开窗让大家都看到。万一手术过程中有失误的地方,说不清楚,对我们来说责任太大了……沈医生,要不还是等等,叶医生那边说他可以两台一起做。”


    人医做手术有很多助手,直播和录像会提前告知。而他们日常也经过反复操作训练,不到将流程背得滚瓜烂熟,谁都不敢拿人命开玩笑。


    但动物情况特殊,它们生理结构也千差万别。兽医看起来对技术操作要求没有人医那么高,可要记的东西比人医还要多。被人拍下来,挂到网上,任何失误和瑕疵必然会被放大。


    人们会轻飘飘地打上一行字:“这种水平也敢做手术?”


    一个兽医的职业生涯可能就毁了。


    宠物主人对毛孩子的感情不亚于亲生孩子,哪怕这个李小姑娘不纠缠,会有人替她心疼狗。他们一旦在网上形成势力,能纠缠得沈觅很长时间鸡犬不宁。


    “再等它要死了。车祸手术的环境很脏,是污染手术,这边虽然是消化道,但开腹了,得当无菌来做。没事,我很有信心。麻药再核对一次,两个小时内一定能结束。”沈觅脸色淡定,指挥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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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助理调整光线,改变狗在病床上的体位,“他们爱看就看呗,我们跟阎王抢狗,这么精彩,当然想看啦。”


    郝医生讶异。


    她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手术开始。


    沈觅握着持针钳穿针,动作又快又准,像是闭着眼都能完成一样。


    没有压力是假的,她还从来没直播手术呢。任何一个环节如果和教科书不一样,是不是会被人拿出来抨击一番?


    但当她看见这只拉布拉多躺在熟悉的手术台上时,突然不紧张了。


    狗狗还活着,它温热的、带着微弱颤抖的皮毛,在无影灯下泛着米白色的光。它的舌头微微发紫,呼吸又浅又急,每一次胸廓的起伏都像是在用尽全力。


    专注将它救活,只专注当下,别的事和她无关。


    手术流程已经了然于心。


    从皮肤切口的角度到胰管的暴露路径,从虫体取出到止血缝合,每一个步骤她都在脑海里模拟过。她想过应对措施,只要没有极端情况发生,一定能顺利做完。


    长期养成的良好习惯让她的手比大脑更快,拿起手术刀时,指尖自然而然地找到了最舒适的角度。


    “装第十号刀片。”她递出止血钳。


    郝医生递过来的时候手有点抖,器械盘碰得叮当响。


    “集中精神,别慌。”


    沈觅指尖一转,刀锋落在了皮肤上。


    皮下脂肪层、腹白线、腹膜。


    一层一层地打开,每一步都干净利落。


    “牵开器。”


    手术视野完全暴露出来。


    和她术前判断的一模一样。


    有在用药,虫的活性明显减弱,但血肉模糊的部位里还有生物在微微蠕动。


    “有出血点!”


    “把血吸掉就行了。胆囊这边也吸一下。”


    郝医生一番操作后,吸引器里出现了一个蠕动的东西。


    “嘶……”


    沈觅瞄了一眼:“肝吸虫挺好看的,颜色很鲜艳。”


    “怪不得您是这么厉害的兽医……”


    “嗐,一般一般。”


    与此同时。


    玻璃窗外。


    “咿呀救命啊我头皮发麻!这是活得寄生虫啊啊啊啊我再也不敢带狗子随便去野外了!”


    “活的!真的是活的!原来活的是这个颜色,我只看过标本是灰的!”


    “好厉害啊……”


    那么多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经过宠物主人和一些热心人的劝说,大部分不录视频了。但他们都瞪大眼睛屏息观看。


    宠物主人捂住嘴,一脸愧疚,喃喃着:“我应该早点带它来驱虫的……”


    手术进入后半段。


    沈觅一直很稳,在解除压迫后,拉布拉多的血压和心跳都略微下降。这说明它没有之前那么疼痛了。


    郝医生由衷地说:“您心理素质真好啊……”


    “习惯了。”沈觅凝神盯着手术视野,只留了极小一部分注意力在说话上,连话都说得慢悠悠的,“在动物园和救助站里,无论有没有人看着,我们都得做到最好。人要发展,地方就这么大,野生动物没地方生存,数量比以前减少很多。有些动物数量只有几百个,无论损失哪个个体,代价都会很大……”


    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没停。


    “这条拉布拉多不是保护动物,但也是一个生命,那个小妹妹胆子小,不善言辞,但她会为了救它而下跪恳求你们,肯定很爱它……应该没问题,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