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逃出

作品:《上行期爱情故事

    窗户上的光感更好一些的时候,屋外的鸡啼此起彼伏起来。往常在家,这个时候肖凤就已经起来挑水了。


    院坝里传来刷刷刷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应是钟母起来洒扫了。钟家也是靠着土地过活的,几十亩地的活儿,虽然能花钱送物请人帮一天两天,却不能天天请人,全租出去收租子,钟家更不敢,毕竟他家曾经是地主。


    很快肖凤听见钟母敲东侧间房门喊钟老三起床,门嘎吱打开。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钟母似乎走到堂檐下,催着钟老三快撵着大灰去逮野兔,钟父也连说逮回来杀了炒给他媳妇儿尝尝,紧跟着钟老三就答应了,连昨夜里那么大动静都没见人的张大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了,说要一起去。


    肖凤立即意识到他们是故意的,分明和昨晚她分神听到的不一样,现在这都是串通好了专门说给自己听呢。


    昨晚上饭桌上他们划拳喝酒的时候,三个男人凑一起说天不亮撵狗追野兔是最好玩的,当时就约着说今早就去撵野兔。钟母嫌恶他们,笑骂说三个人加起来一百多岁了还跟孩子似的贪玩,当即勒令他们今天不能去。三人才悻悻说只是在说笑,赌咒今天不会去的,不能耽误农活。


    只是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如意算盘也让她正中下怀。壮年男人都不在,大狗还被牵走去撵野兔了,她成功溜走的可能性瞬间从1%飙升到了90%!经过跟阳志邦的接触请教,她已经弄明白了比率和百分数。


    想到这里她攥得生疼的心脏才稍稍松了松。她闭上酸痛的眼睛,努力放轻放缓了呼吸,几次泼洗脸水的声音之后,大狗汪汪汪地叫着出了大门,直至听不见了。


    期间睡在外间的赵幺婶也起来了,她探身到内间看了看,见肖凤和赵大妮都还睡得沉,便轻手轻脚出去了。


    *


    钟母关上了大铁门,招呼堂檐下洗脸的赵幺婶,“大妹,咱们去蒸一甑新米,一会儿男人们回来了,打糍粑。”


    做糍粑招待客人是这一带人家待客的最高礼仪,有那鸡鸭鱼肉猪羊牛都还不能叫最隆重的。这点从祭祀的时候也能窥见一二,大户人家祭拜最早的那位老祖宗,献上的整猪整羊整牛底下要是少垫了一个大糍粑,都当不起排场两个字,说出去都要叫人笑掉大牙。


    赵幺婶一听受到这样排场的礼遇,自然喜得黑眼圈都淡了几分,两人又是洗米泡米,又是蒸米舂豆粉,在西侧间里忙得热火朝天。


    听到了这里,肖凤便睁眼掀开被子下了床,穿鞋系扣,拿了包包斜挎上肩,又把有些松散开的发辫三两下解了又快速编好,在脑后盘上,用丝巾包紧再紧紧扎成死结。


    对面床的赵大妮呼呼睡得死沉,肖凤踮脚走到厢房门前,紧张地握住门把手,心里祈祷着门不要发出声响。


    肖凤深吸一口气轻轻一拉,门丝滑地开了个缝,凉风吹来,叫她不禁打了个冷战。


    门没响!她心里一喜,随即被挤进门的小白狗吓了一跳。


    “呜呜~”小白狗摇着尾巴,冲她哼唧,她下意识地竖起食指想嘘它,又想到它是狗还是别人家的狗,怎么会听得懂她的指令,赶紧蹲下身摸摸它脑袋。


    这时西侧间有人走出来,“小白?”是钟母的声音。


    肖凤立即站起身,想也没想连忙回身把包扔回床上。钟母推开厢房门的时候,肖凤已经站到了门后。


    “凤姐儿,你起了。”钟母看见她,仔细打量起她的脸色来。


    只见她睡眼惺忪,不像昨晚那样强势闹腾的样子,心道那叫魂当真管用!她就知道,小时候她家钟老三一哭一闹,她使出这招都是管用的。


    肖凤揉着眼睛装作睡眼惺忪的样子,突然心生一计,扭扭捏捏地开口,“嬢嬢,我好像要来事儿了,肚子有点痛……我没带卫生带,你……”


    钟母听她磕磕绊绊的说完,声音越来越小,问卫生带的时候像是蚊子叫,两手搓着下衣摆,低垂着头不敢看人,顿时笑了。


    她大方说,“哎,你在屋里等着,我给你拿来,才新缝了一条,正好给你用。”一边说一边扭身进了西侧间。


    肖凤放下手抬起头,听她和赵幺婶在西侧间提了一嘴,嗔道姑娘家就是害羞。不多会儿,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条大红花布缝的卫生带,小半卷月经纸,另一手还端着一小碗红糖米汤。嘱咐她换好之后喝了米汤好好睡觉,一会儿饭好了再叫她们起来吃。


    肖凤拿捏着别扭姿态把她送走了,喝了红糖米汤,又假装去茅厕,估摸时间出来。天色已经显得明朗,只是太阳还没出来,再不走怕是撵兔子的都要回来了。


    她把赵幺婶床上的枕头塞进自己的被窝里,做好伪装,背上包再次走到门口。看到桌上的碗,想了想她又把包放下,端了碗去西侧间。


    “嬢嬢,我喝完了。谢谢你。”肖凤一进屋,在蒸腾的白烟里忙活的两个女人朝她看来。


    “哎,小凤你把碗放桌上吧,一会儿我收拾,你回去和大妮睡觉,饭好了再叫你们。”钟母笑眯眯地回她。


    肖凤应声,没立即走,见她掀开大饭甑的锅盖使劲吹了吹。


    饭蒸汽呼呼作响,她冲坐着添柴的赵幺婶喊,“大妹,我这甑好了,可以洒水了。”又掀开另一个灶眼上蒸着的甑子吹,饭蒸汽沉闷,“这锅还不行,还得大火蒸一会儿。”


    赵幺婶答应着着,起身舀水给她洒。


    肖凤放心地回了厢房,赵大妮还是没醒,肖凤羡慕极了她,也真诚祝愿她的好梦长长。


    她把包重新背上,她轻轻拉开房门,飞快走到钟家院子里的大铁门口,门没栓,还有条缝,底下的铁皮上挂着几缕白毛。


    *


    回身把铁门轻轻拉上,隔开了赵幺婶和钟母拉呱附近青年男女的声音,她四下打量,不见人影,只见田地上笼着晚秋夜间骤冷的浓雾,错落的房屋在薄雾处隐现,有房屋的地方炊烟袅袅更加朦胧。


    仔细一听,只有隐约的狗吠和一两声记啼遥遥传来。她立即踮脚快走,走出了钟家院子的范围,到了厢房后背声的地方,便撒丫子朝国道狂奔起来。


    上了国道沿着来时的方向继续狂奔,刷白了树干的行道树一排排飞速倒退。她敢保证,这比她昨天在梦里被蛇追的时候还跑得快。


    她憋着气不敢张嘴,只敢用鼻子呼吸,不然吸进太多冷风很快就会喉咙干痛没气力了。跑啊跑,她不敢慢下来,也不敢停下来。时刻又要注意着道路上和两边的田间地头有没有人。偶尔经过一些院子对着路边敞开的人家,她又得停下,只敢快走,不敢让人发现异常。


    很快,她的喉咙还是开始难受起来,腿也开始疲乏。她改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又或跑或走了一段。远远的有车轱辘声传来,她惊得回头看看一览无遗的马路,没有人。又竖起耳朵,听见车轱辘声里混了一道马儿的响鼻声,是从侧面田里传来的。通往别处的黄泥路,长满了野草,容易隐没车轮和马蹄声。


    她放慢奔跑的速度,朝声音处看去,晨雾中一辆马车慢慢朝国道上赶来,轮廓逐渐清晰。肖凤屏息看着走近的马车,是一个裹着黑色头帕的花白胡子的老者在赶车,光光的车板上只有一卷麻绳。


    随着两人距离拉近,肖凤看清他的头帕是用一根很长的黑色布带缠裹上去的,这个样式,是彝族的装扮。肖凤看他的时候,他也看了看这个大清早在赶路的姑娘。怕马车驶上国道跑快了撞到她,喔~喔喔~地命令马儿慢下来转弯。


    不知道老爷爷能不能听懂土话,不知道他去哪个方向?要是自己跑出来的方向,那只希望他别遇到追上来的钟家人。要是自己要去的方向,那能搭上自己就太好了。


    肖凤脑子里胡乱地想着,就见他拉紧了左边缰绳,一抽马鞭,呼和着马儿拐上了肖凤要去的方向,马儿吃痛发力就跑起来。


    肖凤顾不得了,连忙发足狂奔,张嘴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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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爷爷!老爷爷!请你带我一程吧!你要去哪里?”


    老者没有回头,难道他真的听不懂土话?肖凤心里失望。她不可能只凭一双腿这么跑,等钟家发现了追上来,尤其钟老三还有一辆单车,她两腿抡成风火轮也跑不过两个大轮子的。所以在路上遇到了马车牛车汽车,她必须要想办法拦下来求人捎带她一程。


    “老爷爷!请等一等!老爷爷等等我!”肖凤不甘心,呼哧带喘地边跑边喊。


    正当她要认命首战不利的时候,老者慢慢勒停了马车,回头喊道:“姑娘,你叫我吗?”


    肖凤顿时笑逐颜开,使劲挥手,“哎!哎!是我是我!”原来是老人家耳朵不太好,幸好她没放弃。


    肖凤一口气冲到他马车前,“老爷爷,我和你去一个方向,请你带我一段路。”


    “行,你先上来吧。”老者倒是很好说话,拿马鞭点了点车板示意她上来,嘴里还在问,“你是哪里的姑娘?怎么一大早就一个人出门了,要去做什么啊?”


    “我坐好了,走吧老爷爷。”肖凤跃上车板坐稳,看看身后的路,没人,又叫老爷子赶车。


    马鞭一响,马儿又踢踢踏踏跑起来,迎面的凉风终于不割喉咙了。肖凤紧张的心情也稍稍安定下来。


    肖凤清清嗓子喘匀气,很快打好腹稿,这才放大了声音慢慢和老者说话,“老爷爷,我是乐安乡公粮站肖得恩家姑娘。放假来这边姨妈家玩,玩得太高兴了都忘了今天开学了,我姨妈说不怕的,要我等等找个马车送我回去,我哪里还能等,再等老师都要找我家长了。反正这路我也认得,就自己一路走一路搭车回去吧。”


    自报家门,拿她老子爹的名号用用,不知道出了乐安乡好不好用,如果能吓唬吓唬居心叵测的人也好。


    “肖得恩是你老子爹哦!”老爷子笑起来,“那是个了不得的后生喏!孤儿寡崽一个,挖药材卖读书读到当了官,厉害得很呀!”


    竟是认识的,那真是太好了,肖凤防备的心也松了送,“老爷爷你认得我爸爸啊?”


    爸爸,妈妈,是她小时候爱用的称呼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长大了,不能像小孩子撒娇一样喊人了,就变成爸和妈。此时她心情轻快骄傲,不自觉就撒了娇。


    “认得认得!”老者笑哈哈地说,“我认得他,他怕是认不得我!哈哈哈!”


    肖凤被老者的笑语逗乐了,问道:“老爷爷你是哪里人?叫什么?我回去问我爸爸,你人这么热心这么好,他肯定认得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得开心。太阳冲破薄雾的时候,马车到了李家桥方向的老路岔路口。


    肖凤请老者停了下车,说自己来时在这里歇气,弄丢了一双还没绣完的鞋垫,想要去看一眼。老者不疑有他,肖凤下去往里走了不远,停在一丛野刺边,把钟母给的那条卫生带挂在上面,便又上车跟着老者继续往咚水镇方向去。


    拿卫生带的时候,肖凤看见了包里还放得好好的水果糖,便拆了一包,抓了一大把分给老者吃。其实她兜里有钱,肖得恩和李幺娘分别给了她五块,一是给她自用,二也是想让她遇到小卖部再买点吃的喝的,作为做客的伴手礼。不过这两家人无福消受。


    她给了老者糖果,还拿了一双绣花鞋垫给老者,却没给老者钱,是因为她只有两张五块钱,第二大面额人民币,一张给出去相当于是巨款,为了自己安全考虑钱也不能给,财不露白。不过她已经记住了他的名字和地址,如果有缘,再来感谢。


    老者是这边山里的老农民,今年把家里仅有的两亩水田都种了杂交水稻,收成好攒了点钱,便要去钟南乡上拉石棉瓦,把总是漏了补补了漏的茅草房翻一翻。


    肖凤先跟着他去到钟南乡,她自己再从那里去咚水镇,那里和乐安乡一样有个大集,今天正好赶场,肖凤不担心遇不到过路的车马了。说不定还能遇到拉货卖的汽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