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八抬大轿抬新郎
作品:《听说三界大佬都在捞我[末世]》 岩犀兽四蹄踏地如雷,在地底错综长廊中一路狂奔,颠簸不断。
翟闻起初还感觉刺激有趣,可高强度骑行长达十几个小时后,她浑身骨头已像是要散架一般,疲惫一阵阵涌上来。
坐在前面的仇央倒是始终浑身紧绷,看不出累的模样,只有尽快抵达盐脉境内的迫切。
她在心里反复忖度——身为神使,若是直接喊累,未免太过掉价。
思考半天该怎么说,她最终决定直说。
眼见前方出现一片岩柱林。
一根根巨柱拔地而起,巍峨耸立,直顶头顶昏暗的岩层,密密麻麻,如林如阵,在幽暗光线下透着肃穆又苍凉的气息。
“停下吧,在此歇息片刻。”翟闻找补道,“我借使这凡人之躯,其实也会疲乏的。”
仇央立刻勒住坐骑,利落停下。
他先翻身落地,转过头,手半抬半放,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扶神使下来。
好在翟闻自己已经跳了下来,望着这片沉默的岩柱。层层叠叠雪白的柱身上刻着许多字,大多模糊不清。
“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仇央思考了一下:“应该是虫脉坟陵。”
翟闻“哦”了一声。
她自小给乡亲们镇邪守墓,坟地于她而言非但不恐怖,反而有种莫名的熟稔与安心。
她抱着头头随便找了块干净的坟柱一靠,双眼一闭,倒头便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醒来时,岩柱林依旧静得只剩风声。
她睁眼一看,只见仇央竟一直守在她身旁,垂着头,灰色长发垂落两肩,盘坐端正如钟。
虽然闭着眼,却连入睡都没有半分松懈,简直让翟闻有些担心这人会不会突然猝死。
她轻手轻脚地清点了一下背包。因为没想到有如此变故,她只随身携带了400多元瑾,还有一半留在住房那里。
各脉通商,货币应该也流通,不管能不能用得上,想到白白亏掉这么多钱,她简直心在滴血。
紧接着翟闻站起来,一不留神,袍中已经睡着的头头砰一声掉在地上,顿时弹跳起来嗷嗷叫着顺着翟闻的腿往上爬。她一直不知道头头为何如此抗拒暴露在外,但头头执意不说她也无法。
再回头,只见仇央已经惊醒,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默默等待翟闻做出指示。
“那就,继续走吧。”
“是。”
不多时,视野渐进开阔,环环山岭显露出来,黑压压一片。
这是翟闻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到地下岩壳运动形成的山脉,何其壮观。
前方就是虫脉与盐脉的一处交界——黑水山谷,听说台原与梅英的父亲就曾被盐脉山匪劫杀于此。
“这岩犀兽能翻山?”翟闻有些疑惑地看看这庞然大物。
“回神使,我们直接横穿黑河,有人在那里接应。”
“河?”头头兴奋冒出。
翟闻却心下一沉,如果是那赤色灼热大河,她无论如何渡不过去啊。
“有河,我怎么没感觉到升温?”她试探道。
“回神使,这里是上游冷域。”
翟闻松了一口气,头头则失望地缩回。
“额,对了,我虽为神使,但是其实平易近人,你可以放松一点。”
“是,神使。”
“……”
很快,群山环抱、怪石嶙峋之中,出现一条巨大宽广的地下河,远望幽蓝深邃,仔细看去,却暗流涌动。而对岸便是进了盐脉地界。
仇央立在岸边,从怀中取出一支古朴的号角,轻轻一吹。
呜————
号角声低沉悠远,在两岸里回荡。
片刻后,河面缓缓漾开一圈涟漪。
一艘乌木窄船自黑暗中漂出,无人滑桨,无人撑篙,就那样静静从河中央漂至岸边。船身两侧雪白中段乌黑,像一只只半睁的眼睛。
仇央眉峰一沉,高声喝到:“摆渡人寒林何在?”
声音回荡几圈,却无人应答。
他皱了皱眉,单膝跪地,用一只手掌拂动黑水,侧耳倾听,似乎未觉异样,便自行伸手将船勾至岸边。
“摆渡人玩忽职守,必遭严惩,神使请上。”仇央将船稳住道。
翟闻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有些奇怪,但还是跃上小舟,在船尾坐定。仇央也跨上来,拾起滚落在船腹的木桨将小舟撑离岸边。
小船一入河心,便自行平稳前行。
水面一片寂静,只听见船底擦过水纹的轻响。遥望两岸怪石影影绰绰,风掠过岩壁,隐约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翟闻伏在船边,偶然向水中看去,不由得瞳孔微缩。
水下,不知何时多了许多层层叠叠的影子。
细长、密集、成群结队,在深黑里无声游动,看不真切是什么,却一片连着一片。
“水下是什么?”
仇央原本端坐,这时也俯身一看,脸色微变:“这是下游的蚀骨鱼影,本该在热域活动,怎会如此反常!”说着他站起来。
话音刚落,那些影子忽然齐齐转向。
无数道黑影开始朝着小船快速靠拢,一圈一圈,在船底盘旋。水流渐渐不安起来,微微旋转,形成细小的漩涡。
仇央眼神越来越冷:“神使坐稳。”
他伸手把桨想要强行控船,可水下力道越来越狂,黑影越聚越密,几乎要将整艘船笼罩。仇央似乎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脸色有些发黑。
船身开始剧烈摇晃,原本平静的河面骤然翻涌,诡异的黑浪一层层拍上来,水花里散发出腥臭,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神使小心!”
他跪地以掌击舟,一片冰面霎时绕着船底生成蔓延护住小船。
下一刻,一股巨力忽地碎冰而出,自船底轰然炸开。
浪头猛地掀高,小船被狠狠抛起,在空中一旋,轰然倒扣。
“砰——!”
黑水当头浇下,翟闻整个人被狠狠甩入水中,紧随其后的是一股拉力巨大的漩涡,让她根本没有游出水面的机会!
混沌中,一只手似乎抓住了她一截衣袖,但依然被狂乱的暗流卷在一起,疯狂向下拖拽。
为什么,怎么老是沉水里!翟闻怒想。
然而更糟糕的是,起初河水温热,短短片刻,水温便飙升到骇人地步。
翟闻感到隔温袍在这高温下逐渐融化、剥落,随着烫伤紧紧黏在皮肤上,带来撕心裂肺的灼烧剧痛!
她像是全身被扔进滚油里烹炸,脑海一片混乱,许多过往的画面略过,走马灯一般……什么东西好像撑开,抱住了她的脑袋……
是头头,谢谢头头……
翟闻在一片漆黑里慢慢睁开眼睛。
我死了吗?有心跳,浑身火辣辣的疼,难道还活着!
她的第一反应是努力动了动胳膊,碰到她的砍刀,这才安心半分。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水流声,只有逼仄狭小的空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无数细密的声音像小虫一样爬进她脑海,她努力定神,深呼吸数次。
直到有些焦黑的头头冒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那声音才渐渐小下去,着实奇怪。
她艰难的歪过头,眼睛适应黑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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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身边坐着一个人。
是仇央。
他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发青,左手腕横亘着一道深而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血迹半干,像是反复割开过。
察觉到她动了,仇央猛地抬头。黑暗里,翟闻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半句多余的话,他抬起右手,指尖凝起一丝锐劲,毫不犹豫,再次划开左手腕上刚刚勉强愈合的伤口。
“你在干什么!”翟闻终于说出了话,声音干涩,浑身上下火烧火燎的刺痛又袭来。
“仇央是盐脉侍神,血可愈伤。”
她艰难地抬起手臂,扒开烧得黑烂的袖子一看。
只见皮肤大面积红肿、皱起,暗红交错的灼烧伤疤,像被烈火滚过一遍。
只是,许多地方竟然已经开始结痂愈合,恢复速度快的惊人。
她这才想起沉水时那要命的高温。
若不是先穿了隔温袍,外头又罩了一层外袍,两层衣物替她挡了绝大部分灼烧,此刻她早已尸骨无存。
说话间,鲜血已经从仇央手腕涓涓流出,浇在翟闻的烧伤皮肤上。
翟闻急忙缩回手喝道:“住手!”
“神使有碍,仇央本当自裁以谢罪。”语气竟带着几分悲凉。
“神使恢复一点,仇央死后罪孽也轻半分。”
为什么,明明只差一点就带回了神使……他摇摇头,正是因为只差一点,他才疏忽大意,明明摆渡人不见踪影,也要执意带神使渡河。
“能活着就行,这些伤口会慢慢自愈的。”翟闻疾声道,见仇央还不停手,任由鲜血淋漓,只得正色,
“仇央,我命令你停止放血!”
“是,神使。”
翟闻感到一丝歉疚。但她总不能说自己不是神使,根本不存在什么天神,那不得当场和仇央大战三百回合。
更重要的是,现在不知道掉到什么鬼地方,能多一个帮手希望也多一些。
她撑着身子坐起,伸手摸向四周。
石壁冰冷粗糙,空间狭小到两人几乎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没有门,没有窗,没有任何缝隙,简直像一口密闭的石棺。
“我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他声音有些迷茫,“没有人活着从黑河之下出去过。”
翟闻动了动下肢,忽然触到一片硬物,边缘硌得生疼。
她伸手一抓,指尖摸到一束冰冷的红缎子,再往上,是一张面具。
翟闻心头一跳,猛地一拽。
拽出来一具尸体。
身体还带着一丝未散的余温,显然刚死不久。
他脸上戴着一张以大红为主、间杂青色的巨目面具,眼窝空洞,身上穿着深红色的衣袍。
“这里怎么会有死人?”她皱眉问。
“我杀的。”
“你杀的?”
“我们坠下来时,正好落在他旁边。他要出声呼喊,神使当时正昏迷过去,为免节外生枝,我便杀了他。”
翟闻点点头。
“我在他身上发现一瓶花藤散。”仇央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剧毒之物。”
翟闻接过瓶子,正准备观察。忽然,一阵悠远森然的锣鼓声,从远处幽幽飘了过来,穿进这密闭空间来。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许多踩在鼓点上的脚步声。
两人都警惕起来,屏气倾听。
紧接着,一串孩童清脆的歌唱声传来:
八抬大轿抬新郎,
一桥一柱过青江。
过了奈何桥,
从此人间不白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