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作品:《咬到一颗烂苹果》 在卢延笙的记忆里,爸爸和妈妈从没有面红耳赤地吵过架。
他们总是很冷静,再怎么轰轰烈烈的事情也能安静地坐下来商量对策、计较利益得失。包括发现卢圳元出轨,多次。
电视里的家庭,家长吵架会让孩子回屋里把门关上写作业,卢延笙的妈妈却会特意把两位女儿牵在手里和丈夫谈判,女儿是她赌桌上谈判的筹码。妹妹年纪小,还会偷偷把流下的口水擦到妈妈的裙子上,然后朝姐姐露出调皮懵懂的微笑。
卢延笙却已经能大概明白,她们的家庭出现了问题。
她觉得胸口有些喘不上气,害怕到手脚发冷,想缩回被子里。但妈妈紧紧拉着她的手,眼仁黑黑的,像是塑料娃娃的假眼睛珠子:“妈妈告诉你,女人在这种时候千万不能哭哭啼啼,有什么期望男人回头的妄想。绝对、千万要保持冷静,争取到自己最大的利益才行。”
所以父母婚姻破裂后,妈妈问卢延笙要不要跟她一起走,卢延笙依她所教的那样冷静计较得失:“跟着妈妈我能得到什么呢?去到一个新家庭,认一个新爸爸,指望他对我像亲生女儿一样吗?”
妈妈没有工作能力,未婚时靠家里给钱,结婚后靠丈夫给钱。卢延笙可以完整地想象她的未来,离婚后迅速找到一个下家来抚养自己,和前夫的女儿。
那时候,她第一次见到妈妈崩溃的样子。
声音尖锐的责骂、各种物件被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噪音。
卢延笙站在一片狼藉中,面无表情。
卢圳元听说自己得到了卢延笙的抚养权,他也很惊讶。坐在她旁边,看着写作业的卢延笙,他一副疼爱子女的父亲样子:“为什么跟着爸爸呢?”他甚至都没有抱过她几回。
卢延笙说出了一个自己觉得,爸爸也许会喜欢听到的答案:“妈妈和妹妹走了后,如果我也离开,爸爸就只有一个人了。”
狗屁,妈妈告诉过她,卢圳元外面养了好几个女人。
但是卢圳元听到这话后却很感动,难得挤出了几滴鳄鱼眼泪,抱着卢延笙待了好久。
卢延笙从小就是一个敏感又早熟的人,她过早地认识到了一个事实,卢圳元心底里还是想要一个男孩。爸爸给的零花钱很多,倒是方便了她打听到外面女人的住所。一直到高中,每周放学她都会去那些女人的屋子外面转上几圈,故意让她们看见。
长大以后,卢延笙隐隐明白了卢圳元心里的想法。
他只是想用一个年轻貌美的身体生下有他血脉的孩子,至于孩子生母,他不缺钱,可以给钱让那人衣食无忧,却永远不会给名分。很多富豪都这么做,不同的是,卢延笙的妈妈没有像那些男人的妻子一样打落牙齿和血吞。
可是庄慧洁并不年轻,她倒是有两个孩子,但跟卢圳元没有一点关系。
卢圳元却会想给她一个名分,这一点让卢延笙意识到,庄慧洁跟其他女人不同,会给她带来更多麻烦。
菜陆陆续续地上了,由妹夫率先开头,牵引着两家的大人寒暄起来。卢圳元和庄慧洁维持着大人间的体面,仿佛过去差点发生的事情不存在过一样,今日只是为了各自的孩子才会来到这里。
不知内情的裴乌娜是在场最轻松的人,时不时点评哪道菜好吃,把菜转到卢延笙面前,热情地邀请她试试。
“延笙和裴帆是怎么在一起的呀。”卢圳元问。
意料之内的问题,他们早有准备,卢延笙想开口回答,可是卢圳元的视线看向的是裴帆。
“留学时我们的大学挨得近,附近的中国学生会组织活动聚会,我们在那里碰见后交际就多起来了。”裴帆说,“在一起是去年的事情。”
国外留学生的确很多一起抱团取暖,也会经常组织活动聚会,只是卢延笙很少参加。她那时最常去的地方是图书馆,活脱脱是一位好好学习的优秀学生。最多在埋头啃书头晕眼花时,吐槽老师口音语速、嫌外国人体臭、骂东西太难吃。
裴帆没有用他们事前套好的话,但他说的话很有意思。
在举目无亲的国外的确容易对人动心,他说在一起是去年的事情,意思就是两人不是因为一时动心草率决定在一起,而是在激情退散后,慎重考虑后才确定了关系。
“你们聚会都做些什么事情呀?”裴乌娜问。
她一直在国内读书,对留学生活有点好奇。
“每个人提供一点国内土特产凑一桌食物,最常吃的是火锅。”裴帆挑了一下眉毛,想起了有趣的事情,“都说火锅底料是国外硬通货,弄得每个人出国都会带几包火锅底料,有次我连吃了三个月火锅,几套衣服上都是牛油味。”
裴乌娜呵呵笑了起来:“那你肯定受不了。”
“有一次我一身牛油味地去打工,老板问我是不是背着他还做了另一份兼职。”
卢圳元问:“你在国外还会打工吗?”
“陪同屋的舍友去过几次,他是路盲,得靠别人认路。”
卢圳元对裴帆说:“我给了延笙很多生活费,就是不想让她在国外受苦。”
卢延笙起身说想去一下卫生间,出来洗手时迎面遇上了庄慧洁,两人默契地停下了脚步。
餐厅在卫生间豪气地布置了一个假山泉池景,人工泉眼汩汩冒着水泡,把假山石浸得发亮。卢延笙盯着看了会儿,发现上面的植物根部带了泥土,居然不是假花假草。
庄慧洁说:“裴帆很少说他自己的事情,你是第一个他带给我们看的女孩子。”
“是吗。”
卢延笙搓了搓指腹,有些惜字如金。庄慧洁和卢圳元不同,是个关心孩子的母亲,她有点担心会被她看出点什么。
“怎么不早点跟我们说呢?”庄慧洁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上次在医院,我提出让裴帆去送你时,他的表现就有点不对劲。现在想来,估计是被我弄尴尬了。”
“哦,前几天我们闹了矛盾,现在已经和好了。”卢延笙想那时庄慧洁估计是半威胁半强迫地让裴帆来送她,所以裴帆见到她时才是那副样子。
听到这话后庄慧洁愣了下,很快恢复了正常,转移了话题:“这里的菜合胃口吗,刚才看你没怎么吃?”
“商务菜,一点滋味都没有。”
听到她爽快的回答,庄慧洁笑了出来:“我也觉得吃着没意思。这里附近有一家餐厅味道不错,裴帆知道位置,等会儿结束后让他带你去吃。”
“我们一起去吧。”卢延笙说。
庄慧洁摇了摇头:“我年纪上来了后晚上不能吃太多,不好消化,你们去吧。”
卢延笙点点头,站在原地不动。庄慧洁问她怎么还不回去,她说要等庄慧洁去完卫生间后一起走。庄慧洁说让卢延笙先回去,她花的时间会比较久。
于是卢延笙只好先离开了。
目送卢延笙离开的背影,庄慧洁想起了那天医院的事情。
和裴帆见面后,她说了遇到卢延笙的事情,想到她膝盖上的擦伤看着惊心,就想让裴帆下去问问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地方。裴帆的表现很冷淡,看着她时神情中微妙地带了些苛责,仿佛在说,我要放着自己的妈妈不管去关心另一个人吗?
庄慧洁就这么提了一句,见儿子不愿意也就没有多说了。
可是,在取完号等待就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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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帆突然主动开口跟她说,想下去看一下卢延笙的情况。明明说的是下去看一下情况就回来,几分钟后却又跟她发消息说,已经开车送她去公司了。
开车送人回家是件很平常的事情,奇怪的是,裴帆居然会突然改变主意。
庄慧洁是一位母亲,坐在自己儿子身边时,哪怕视线没有放在他身上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绪波动。她看出自己一贯冷静稳重的儿子,只有在面对那个人时才会有失控的情况出现,而他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这样的情况,怎么能让她相信裴帆和卢延笙早就在一起了呢?
恐怕是为了阻止长辈在一起的办法吧。
庄慧洁看透了,却不打算把事情挑明。
比起从头了解、熟悉一个陌生的女孩子,现在裴帆和卢延笙在一起的情况再好不过了。娜娜很喜欢卢延笙,以后也不用担心两人相处不好......
卢延笙回到座位时,裴乌娜牵着她的手仰头问:“原来你居然还给国外的儿童医院捐过款吗?”
卢延笙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好裴乌娜并没有让她困惑太久,很快就解释了起来:“刚才哥哥说,他在烧伤科见过你在那里当义工。”
卢延笙看向裴帆。
裴帆握拳佯装咳了一声,坐立难安起来。
散场后,各自回家。出门时,卢延歌陪着爸爸走在前面,裴帆注意到她披上的外套,有些眼熟,之前见卢延笙穿过。
裴帆敬业地开车送卢延笙回家。
车上,卢延笙忍不住问裴帆他怎么知道自己给医院当义工的事情,这件事情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那时我凑巧翻开了医院的捐款名单,工作人员听说我是中国人,出于刻板印象,隐晦地暗示我捐一点善款,为了说服我,还特意带我去见在医院里当义工的另一位有捐款的中国人,也就是你。”
卢延笙说:“我没有印象见过你。”
“因为我没有靠近,只是远远看了你一眼。”
卢延笙努力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做的事情,有些绝望道:“你该不会看见我在倒垃圾吧?”
“更糟,我看到你被患者吐了一身。”
卢延笙瘫在座椅上沉默了:“你怎么突然跟他们讲这个事情啊?”还把她的黑历史给挖了出来。
裴帆淡淡说道:“因为你爸爸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卢延笙一怔,转头,调笑道:“见到我无私奉献的光辉形象,你那个时候心动了吗?”
裴帆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说:“估计我很难对一个浑身呕吐物的人心动,那个场面,呃,想起来有点......让人难受。”
“切,没品味。”
真正的心动是说不出来的。
裴帆没有办法告诉她,他的确见到卢延笙被患者吐了一身。那个小孩子身上多处烧伤,看起来有些“恐怖”。裴帆一到就看到卢延笙盯着身上的呕吐物,双手举在半空,宕机了一样怔立在原地无法反应。
完蛋了,依卢延笙的性格肯定会扇那个小孩子一巴掌。
裴帆脑中完整想象出了那个恶劣的画面,几乎要崩溃到闭眼不敢去看。
可是那样的事情没有发生,卢延笙只是漫不经心地脱下了沾了呕吐物的外套,抱着那个小孩子温声细语地哄她,用衣袖擦掉她脸上憋出的眼泪。
那个画面很温暖。
直到今日,裴帆依旧能清晰地记起那天落叶拂过地面的声音,和空气中微凉干燥的味道。
他无法告诉卢延笙,正常人怎么会对厌恶的人心动?
那个人一定是得了失心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