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卢延笙一直在外地出差，再次站在家门前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进门前她看了一眼隔壁。崭新的木门干净光滑得能反光，门前只放置了一个红色地毯，方方正正，跟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卢延笙心想，陈钦余可能没有一直住在这里。


    于是她把自己出差带回来送人的礼物先放在了玄关，两脚互相踩着鞋跟脱下了鞋子，换了双拖鞋钻进了卫生间洗漱。


    睡了一觉后卢延笙起来举着镜子化妆，画到眼线那一步的时候，裴乌娜的电话打了进来。


    “你在干嘛？”


    卢延笙一口气画出了两条眼线，左右转头对着镜子观察了下弧度，想了一下还是拿起一根干净的尖头棉签修饰眼尾的弧度。


    “正准备出门呢，音乐剧好看吗？”


    裴乌娜爱看音乐剧，大大小小的剧目加起来得看过上千场了，卢延笙是被她带入坑的。学生时代的空闲时间，两人几乎都是闻着剧院的干燥灰尘味渡过。


    不过卢延笙去剧院是为了睡觉，台上唱得风生水起热火朝天，她一律当成白噪音。裴乌娜骂她这是暴殄天物。


    与她相反，裴乌娜对每家剧院如数家珍，知道哪几排的桌椅是坏的，也知道坐哪里才能躲过换气口的微小噪音得到最好的赏听体验。


    “好看呀，不愧是老牌音乐剧制作团队，就是专业！”裴乌娜语气雀跃，“最重要的是，我看的那一场男主角特别帅，只要他一出场，感觉所有女观众的身体都坐正前倾了，连我也快被他迷住了。”


    听这语气，卢延笙怎么感觉她已经被迷住了呢：“你不是和家属一起去的吗，盯着别的男人看那么久，小心他吃醋。”


    “所以啊，结束后我做低伏小哄了他好久呢，还出血请他吃了一顿大餐。都怪你，如果是你陪我去，我不但不用大出血，还能多看几眼帅哥呢！”


    音乐剧的门票日期是周末，可惜卢延笙在周中的时候就已经定好了出差行程，只好两张门票都给裴乌娜了。


    卢延笙说：“也就是林准脾气好，换个性子烈的，你当着人家面对别的男人一副色眯眯流口水的样儿，气性上来估计会翻上台跟人打起来。”


    “在剧院我眼睛不盯着台上多对不起演员的辛苦付出呀！况且啊，我总觉得他的眼神总往我这个方向瞧。你说，万一他突然对我一见钟情，撺掇我逃婚跟他私奔怎么办。”


    从前裴乌娜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位按照乖乖女模板长起来的标准小孩儿，果然人不能熟，一熟了后卢延笙就发现这人的乖乖外表下藏了一颗大胆冒险的心。


    这样的话卢延笙听了很多次，多到已经产生免疫了，老神定定地接话说：“那你最近别跟我联系了，我怕你私奔了后，林准上门找我要人。我可交不出来。”


    裴乌娜那边笑到捧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你出门要干嘛呀，该不会去公司吧，你没那么丧心病狂吧！”


    “去约会啊。”


    “跟谁。”


    “裴帆，你哥。”卢延笙答的坦然。


    裴帆约她回来后去吃顿饭，卢延笙答应了。最近她和裴帆难得关系回暖，一起吃顿饭都不答应的话估计关系又得降回冰点。


    至于裴帆为什么约她，卢延笙也没有多想。


    懒得想。


    问了餐厅名字，记起那家味道挺合自己胃口她就答应了。


    “你看的这本书我也有看，最近有家书店有店庆，会有许多罕见版本的原文书，有兴趣一起去参加一下吗？”


    “不好意思，我女朋友来了。”


    打扮精致的美女眼镜都快暗送秋波送出花儿来了，裴帆翘着二郎腿坐哪儿眼皮也没抬一下。


    卢延笙暗自啧了两声，一段日子没见，差点就忘了裴帆是这个德行了。


    她走了过去，对着美女笑了笑，美女尴尬地回了一个笑容后火速溜走了。


    卢延笙挑了挑眉，估计美女离开后会跟闺蜜疯狂吐糟今天遇到的奇葩事儿。


    “你迟到了半小时，卢延笙，我提前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等人。”裴帆起身，把书放回了身侧的书架里，从神情上来看颇为不满。


    “运气不好，碰上好几个红灯我能怎么办呀。”卢延笙没半点愧疚，走在前面示意裴帆跟上，“怎么出来了，我以为你坐在店里了呢。”


    裴帆没回答她，略往前几步帮她拉开店门，抬手示意她走。


    卢延笙笑了笑，走过去时又忍不住逗他：“刚才要是对那位美女友善点，估计现在跟你吃饭的人都换了。”


    裴帆抬眼轻轻瞪了她一下。


    这一天卢延笙就只吃了一顿飞机餐，菜一上来她就忙着大口朵颐。咽个半饱后才有闲工夫关注裴帆的情况，他手拿刀叉举止文雅，小口嚼着食物，面前一块牛排只擦破了点边儿。


    卢延笙有些心虚，这是高等餐厅，花着比外面溢价几倍的钱，难道是为了图他家厨子做饭好吃吗？吃的就是脸面和氛围！她刚才闻到饭香，肚子饿极了，与裴帆着举止一比可真是一个丢脸、一个粗俗。


    这不，旁边都有人忍不住投过视线看过来了。


    卢延笙坐正，摆出端庄的样子：“平时我吃饭也很文雅的，今天是饿狠了。”


    裴帆坐在卢延笙对面吃饭，卢延笙看着他那张高贵冷艳样儿的脸，愣是有些心虚，忍不住为自己解释几句。


    “吃饱了吗？要再点一些菜吗？”裴帆问她。


    卢延笙手像是被滚水烫到一样抬起来，摆了两下拒绝，含糊道：“不用了，吃饱了。”


    卢延笙是个美女，还是个有钱的美女，找她献殷勤的人自然少不了。刚才裴帆说那话，摆的那表情，看在她眼里，鬼使神差地让她把裴帆的脸同那些以前追求自己的那些人重合在一起。


    吓得卢延笙心都慌了一下。


    一瞬间，要不是清楚裴帆为人性格，卢延笙都要以为他这是在追求自己了。


    虽然知道这不可能，但这个想法还是让卢延笙心里膈应了一下。她顿时就没什么胃口了，放下刀叉，静静地看着裴帆吃饭。


    其实她想玩手机的，但觉得这样不尊重裴帆。


    餐厅里倒是摆了一架钢琴，只是琴师今天好像没上班。


    百无聊赖下她只能盯着裴帆吃饭了——看别桌客人吃饭，万一人家还以为她是馋了呢——不得不说，裴帆吃饭看着也挺赏心悦目的，主要是他这样一张脸在吃饭，莫名会让人产生一种：啊，果然神仙也要食五谷杂粮的荒唐想法。


    被她盯着，裴帆也没半点不自在。


    至少她没看出来，而裴帆也没开口让她滚远点别看他。想想也是，长着这样一张脸肯定得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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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惯陌生人的注视。十几二十年这么过来了，早习惯了，被她盯着吃一顿饭算什么。


    于是卢延笙就这么看着裴帆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干净，用餐巾纸擦了嘴角粘上的酱汁。见他吃完饭，卢延笙问他：“你接下来有什么事吗，要工作吗？”


    “我的工作已经收尾结束了。你要回去加班吗？”


    卢延笙摇头。


    裴帆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笑容，眼睛弯出了一点柔和的弧度，只是动作太小，以至于那点笑意几乎不可见。


    “那你想去哪里吗？”裴帆问。


    卢延笙懵了一下，口不择言道：“去你家看看吧。”


    上次她在裴帆家看中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下去软硬合适，弧度又很贴合她的身体。卢延笙当时就满意得不得了，可是后面三言两语和裴帆呛了起来，弄得她都不好意思要链接。正好，趁这次去裴帆家偷偷拍张照片，拿图去问手机里的销售们，把她屋里的那个旧的沙发给换了。


    裴帆点头答应了，起身离开前，顺手从座位下掏出一束花递给卢延笙，动作顺畅的仿佛是要卢延笙帮他拿下东西。


    他给的自然，卢延笙接得更自然。


    瞄了一眼，是香水百合，然后老老实实抱着那束花。


    到了裴帆家，赶在卢延笙光脚踩在地上前，他放了一双新拖鞋在她面前：“穿上吧。”


    卢延笙深深看了他一眼。


    裴帆视线开始游离，然后就听见她说。


    “办事很妥帖啊，连这种小细节都注意到了。看来我那里也得备一些男士用品，免得我家里谁来了看见起疑。”


    裴帆呼出一口气，又觉得头疼。


    因为他转身就看见，卢延笙把抱了一路的香水百合拆开，换下了他家花瓶里花瓣卷边的花束，动作那叫一个干净流畅自然。


    敢情她以为这花是让她帮忙拿一路的吗！


    香水百合的根茎太长，和花瓶的尺寸不合适，卢延笙转头问裴帆剪刀在哪里，看见裴帆在卫生间里，正给手上仔仔细细打泡沫。


    “在你左手边的柜子里找找。”


    卢延笙拉开柜子，里面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仿佛底下有用胶水黏住一样。她拿出了剪刀，比对着花瓶的高度修剪百合花枝。


    一束花修剪好了，裴帆还没出来，卢延笙心里骂他洁癖病入膏肓，却也不敢惹怒他把修剪下的花枝乱丢。这么摆着等裴帆出来看到估计要抓狂，可她左右找了几圈都没找到垃圾桶，脑子抽筋，居然就捧着东西去卫生间找裴帆。


    “你家垃圾桶在哪里，我没找到。”


    刚好裴帆抬手在放东西，露出了半边光洁劲瘦的腰。看见卢延笙，他收回手扯了下衣角把腰盖住，神情自若地接过了她手里的垃圾扔到了垃圾桶里。


    卢延笙亦步亦趋地跟着裴帆，眼睛紧盯着他的腰部。


    刚才一扫而过，她好像看见裴帆的腰上纹了一个纹身？对，一定是纹身，很小，从形状上看不是图案，是字。


    高贵冷艳的裴帆该不会还搞古早暗恋那套，把女生的名字纹腰上吧！


    卢延笙好奇极了。


    会写了些什么呢？


    她抬头看了眼，裴帆没把注意力放她这边。要是趁这个时候冲过来撩起来看一眼，肯定能得手吧。


    卢延笙犹犹豫豫，还是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