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真切，但高雾却缓缓松开手，又将那孩子放回了婴儿床。


    这时，叶宛也走到了房间门口，她略有些担忧的声音传来：“高姐，你没事吧？这里怎么回事？”


    “我没事，你先别进屋，我和邱佳谈谈。”高雾站起身，手默默地按在枪上，神情却是比之前放松许多。


    至少现在，她能感觉到，邱佳没有杀意。


    从刚才那怨气断断续续的述说中，她似乎想到了什么。


    “邱佳，你回来，到底是想要什么？”高雾问。


    她问的是想要什么，而不是想要做什么。


    孩童的哭声一般都是尖利刺耳的，但邱佳连啜泣显得十分乖巧克制，像是怕吵到什么人。


    “我……我……想要……证明……”


    “证明什么？”


    “证明……我应……应该……离开……”


    邱佳说得语焉不详，也或许是现在的她，能说完这样一句话，已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其他分离的怨气，可都没有完整吐字的能力。


    “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高雾听懂了邱佳的话。


    哭声戛然而止，邱佳一下子安静了下来，那不断扩散的怨气竟有了收拢的迹象。


    叶宛站在门边，拿出手机，向池惊鹊实时汇报这里的情况。


    结果她刚发完消息，就见池惊鹊从敞开的大门处走了进来。


    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的女人看到池惊鹊，想拦又不敢拦，只是小声问了句：“你也是警察？”


    池惊鹊没有任何情绪地扫了她一眼，朝着叶宛走去，叶宛朝她点点头，池惊鹊便直接进了那间婴儿房。


    令人惊奇的是，她所过之处，怨气竟然自动散开了一条路。


    而随着她走到高雾身边，邱佳的怨气已经自己缩成了一团。


    高雾立刻道：“池顾问，它能说话。”


    池惊鹊眉头一挑，似乎也感到意外：“你能说话？别怕，让我看看。”


    说着，池惊鹊抬手，一只金色的蝴蝶从她指尖飞起，没入黑雾之中。


    “这……是……什么？”邱佳的声音似乎清晰了些。


    池惊鹊没有回答，没过多久，蝴蝶便又飞回到池惊鹊的手上，刹那消散，只留下一片小小的，看起来并不完整的碎片。


    “原来是还有灵魂碎片，怪不得能开口。”池惊鹊抬手一抛，又将碎片丢回到怨气之中，“是谁帮你留下的魂魄碎片？你可知这会导致什么？”


    “它……它答应……我……帮……我们报仇……”


    “它？它是什么？”池惊鹊上前一步，“你们报仇，本在因果之中，所以我不干涉，可其他人的怨气里都没有魂魄碎片，为什么只有你有？”


    邱佳沉默一会儿后，才道：“是……是交换……否则我们……太……太弱了。”


    池惊鹊沉思道：“那，你的魂魄呢？”


    “换……换给……它了……”


    池惊鹊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难道你们每个人，都用了自己的魂魄做交易？”


    “是。”


    这一回，邱佳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因此显得格外的清晰。


    “原来如此。”池惊鹊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归于平淡，她冷静地问，“你们在哪里？我们要救人。”


    “在……在……金……金楼……啊啊啊啊……痛……好痛……”


    邱佳说出地点之后，突然厉声喊叫起来，像是又重新被拉入了生前那可怖的梦魇之中。


    池惊鹊当即两步走入怨气深处，再次将那片魂魄碎片找了出来，金色流光围绕在碎片周围，驱散了那些浓黑的雾气。


    像是黑夜中的一点星光，永不熄灭。


    “没事，都过去了，虽然只剩这一点了，但我可以送你去轮回，也许是从一株花，一棵草开始，但生命不灭，你仍然会回到这个世界，去经历这一生还未经历过的未来。”池惊鹊语气温柔，清冷的嗓音中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的悲悯，“邱佳，你愿意吗？”


    魂魄碎片轻轻地晃动了两下，池惊鹊扬起浅淡的笑意，轻声道：“去吧，剩下的，交给我们。”


    就在魂魄碎片没入轮回路的刹那，怨气消散，天朗气清。


    叶宛暗暗松了一口气，立刻让超管局的人员就绪，调查金楼情况，准备营救计划。


    三人前后走出来时，那女人还在门口徘徊，见到她们，忍不住问道：“警官，你们这到底是在干嘛呢？我家除了我和我儿子，没有其他人啊，我们一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池惊鹊瞥了她一眼，眉头微蹙，直接走了，高雾拍拍叶宛的肩，也走了。


    叶宛只好笑眯眯地对女人道：“没事，只是送邱佳回家一趟。”


    走到门口时，叶宛忽然回头问了一句：“女士，你的小儿子叫什么名字？”


    女人还在思考“送邱佳回家一趟”是什么意思，闻言答道：“邱兴家，我们家以后，可就靠他来兴旺了。”


    叶宛轻笑一声：“确实是个用心的名字。”


    回过身时，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她想，她也明白了邱佳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她只是想证明，这个世界，确实没有人爱她，留恋她，这样，她也就能了无牵挂地消失了。


    只是，多少还是会有些不甘心吧。


    所以差一点，就要陷入更深的痛苦之中了。


    “草木菁菁，苍生有灵；人间大梦，尽安吾心。”


    叶宛低声重复着静心咒，替女人关上了大门。


    叶宛不清楚池惊鹊是怎么这么快赶过来的，但回去时，池惊鹊自然地坐上了她的车，她也就没有问太多。


    回去的路上，三人各自思考着不同的问题，一路无言。


    “叶局，高科，池顾问，我们刚刚根据筛选出来的儿童失踪案中，儿童失踪地点和相关车辆人员消失地点，发现这些地点大部分都指向了同一片区域。”一进超管局的办公室，就有人朝着叶宛走来，汇报进展。


    叶宛没有直接将她们从邱佳那里得到的消息告诉同事们，而是说道：“好，我们正好也有点收获，你们整合下内容，十分钟后全体到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后，高雾坐在位置上打了个哈欠，看着到齐的人，拍了拍自己的脸，进入工作状态。


    “尽管案卷还是筛查完毕，但是我们在筛查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特别的情况。”一个中年警官指着投影仪上的甘南市地图道，“我们将那些儿童被拐地点，和最后出现的地点进行了标注，发现这些受害者最后消失的地点，如果连起来，正好把这片区域框了起来，这里是甘南市的老城区，有不少保留完好的建筑，由于要保护文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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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建筑，很多小路、老路都保留了下来，四通八达，有些复杂，如果要大张旗鼓地搜查，可能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说完，他又分析了一下区域内的大致地形，以及对那些失踪儿童可能被关押的几个地点。


    等到他完全结束，叶宛才盯着那张地图问了一句：“金楼呢？”


    “金楼目前入驻了甘南市最好的酒店和餐厅，因为其外观复古好看，也是网红打卡点之一，人流大，调查起来难度高，叶局得到的消息和金楼有关吗？”


    叶宛看了高雾一眼，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便道：“嗯，根据邱佳消失前的提示，她生前，应该就被关在金楼。”


    “如果真的在金楼，那我们必须抓紧时间了，九月开学，十月华国国庆，人流量都非常大，想要不惊动太多人，减少善后的隐患，就得在九月之前解决这件事。”另一名警员说道。


    “没错，不过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小心，按照邱佳的说法，她们是用自己的灵魂与神秘人做了交易，换取怨气聚集，从而报仇的机会，但这个人是谁，有多少实力，我们并不清楚，所以——”叶宛看向池惊鹊和她身后站着的秦远寂，“我们需要池顾问和秦教官的帮助。”


    池惊鹊听叶宛提到她，立刻坐直了身体：“好，我也很想知道，到底是谁要她们的魂魄。”


    秦远寂抱着剑，冷漠地应了声：“嗯，可以。”


    “行，既然有两位的帮助，那我们就不浪费时间了，最近几个月甘南市及周边市区的儿童失踪案数量居高不下，就算并不是所有的失踪案都与金楼有关，金楼的犯罪团伙也必定是组织严密，人员众多，否则我们不会完全没有察觉，或者说，有人察觉，却求告无门，案子根本就到不了更高级别，所以为了保证行动成功，我并不打算与公安联手，所有行动，我们自己来，大家有意见吗？”叶宛站起来，手撑着桌子扫视所有人。


    如果不是刚好发现邱佳的异常，如果不是邱佳还剩了一片魂魄碎片，或许连他们，也永远发现不了金楼的秘密。


    可是这世上，没有如果，像他们这样的人，既然已经站在了如今的位置，就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凌晨四点，甘南市超管局几乎全员出动，由于没有公安局的协同配合，他们一路上也没有拉响警铃，车子更是兵分几路开往金楼，十分低调。


    池惊鹊和秦远寂却没有坐在任何一辆车上，出发前，叶宛本将他们两个与自己安排到了一起，作为先锋，要第一个达到并进入金楼，摸清金楼内情况后，再让成包围态势的其他警员亮明身份，拉起警戒线。


    金楼虽大，但出口就那几个，还因为人流量大，附近交通经常拥堵，夜生活尤其丰富热闹，因此犯罪分子即使想跑，也很难跑远。


    只是池惊鹊拒绝了，叶宛便没有再征询秦远寂的意见，虽然只相处了不久，但她又不傻，能看出来这两人之间谁说了算。


    池惊鹊告诉她，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其余行动就按照叶宛安排的来。


    叶宛答应得爽快，也不见紧张，虽然没有直接陪同，但她心里明白，这场行动，只要池惊鹊没有拒绝参与，那他们就不会出什么大事。


    停好车后，叶宛深吸一口气，没有过多犹豫，也没有试图在周围寻找池惊鹊和秦远寂的踪影，她只是与高雾对视一眼，便带着几个人，分别从两个入口进入了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