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千白还是不喜欢这地方。


    她从墨山身后探出头，扶着他的手，踮起脚尖，如舞者般轻巧跃动，避过地上的坑洼脏污，施施然走向谈络缘。


    谈络缘的眼前和颈后，两柄短刀静静悬着，距她不足一寸。


    似乎只要她稍有动作，刀便会刺进去。


    “呵。”谈络缘面无惧色，打量眼前的刀，“华而不实。”


    这刀漂亮极了。


    刀身刻着精美的水云纹，刀柄镶嵌水色宝石，尾端还坠着枚银环。


    一看就是精心设计制作的，他能凭空召出、随心操纵也肯定要花不少力气，不过能力着实一般。


    对付普通小妖也许管用，可对付她这级别的妖，不太够。


    真正要命的是那女人手镯化成的匕首。


    谈络缘身影一晃，眨眼间就几乎到了苏千白近前。


    也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苏千白眼中的笑。


    她直觉有问题，立刻回退。


    可已经晚了。


    苏千白跃起，足尖又在短刀上一点，借它的力弹射而出，刚好追上谈络缘的速度，落地时与她撞个正着。


    “哈喽呀沈老师！”她攀上谈络缘的肩膀。


    与妖怪相比，苏千白的移动速度不够快。


    因此她不怕对方向她靠近，反而担心对方逃跑，自己追不上。


    现在这样的半步之遥，正是她最喜欢的距离。


    她如灵巧的小雀，缠在谈络缘穿梭环绕，只要找到机会，匕首便飞旋着划下一刀。


    她还有心思跟谈络缘聊天：“我查了所有出问题的学生，要么是你补习班的学生、要么是你做家庭教师的学生。”


    谈络缘朝她射一道蛛丝，冷笑：“你不是早就知道是我做的了？还废什么话？”


    苏千白抬手将丝划断，贴近谈络缘身侧，同时开口：“我知道……不是你哦~”


    声音又轻又慢，如鬼魅呓语，贴着谈络缘耳畔飘过，带着丝丝寒意，叫她动作一顿。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苏千白趁机狠狠在她肘窝上划下一刀，咯咯笑着解释：“与他们都有联系的还有一位，她的毒跟你的不太一样。”


    此前在洞里交手时，苏千白就觉得奇怪。


    那样封闭的空间，谈络缘若能放出些毒雾，她未必能够招架。


    但她只用了蛛丝，说明她没有无声无息让人中毒的本事。


    那她跟害那些孩子的，多半就不是同一个。


    后来她又发现在谈络缘手下中招的人，身上会留下蛛网纹路，可夏柳和阿栩身上干干净净。


    也没有被谈络缘攻击后那种产生幻象的情况。


    况且阿栩情况恶化时，谈络缘还被困在这，没有下手的机会。


    夏柳听说阿栩出事时的反应，也印证了她的猜测。


    当时她刚戳破夏柳装睡，还没来得及细问，就接到了阿栩的电话，越听脸色越难看。


    挂断电话后，她看向夏柳：“妖怪被我控制了，可阿栩还是出事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夏柳愣住，目光闪躲：“没有，我怎么会有头绪。”


    “啧。”苏千白看向墨山。


    墨山直勾勾盯着夏柳，向她靠近两步。


    她立即往后一缩，面色惊恐：“你不要过来！”


    “你果然很敏锐。”苏千白唇角勾起，“你看出他是妖了，对吧？”


    夏柳不语，只是警惕盯着墨山。


    她不明白这个妖怪为什么能安然无恙站在这，为什么不像小娅那么难受。


    苏千白示意墨山退后：“你肯定也能看出别人是妖，为什么不说？”


    “听不懂你的意思。”夏柳别过头。


    无论苏千白问什么，夏柳都一副“别问我、我不知道”的态度，搞得像是她在欺负小妹妹似的。


    她赶着要去看阿栩的情况，没法跟她纠缠太久。


    临走时，她能叹口气，问：“如果你的一个朋友害死了你另一个朋友，你会后悔没告诉我实情吗？”


    夏柳还是不肯说话。


    门快关上时，她才终于开口：“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夏柳不是没察觉到谈娅身上的异样，可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受害的痕迹。


    毕竟相比于谈老师，谈娅身上的异样太弱了。


    谈娅温柔、乖巧，甚至有点懦弱，一直以来就像木偶般被谈老师操控着。


    从学习、生活到娱乐、交朋友，事事要听妈妈的安排。


    起初夏柳不理解她的言听计从，直到她第一次见到谈老师。


    她太可怕了，分明是和蔼的老师模样，却浑身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多看一眼都觉得毛骨悚然。


    所以夏柳察觉自己身体出问题后，很快联想到谈老师。


    可她没选择独自远离，还坚持每天去补习班，生怕她不在的时候谈娅也出了事。


    同时，她带谈娅找到了赵放，希望这个大师可以帮她们脱离危险。


    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与她想象得不太一样。


    阴暗巷子里，谈络缘似乎被苏千白的话激怒了：“你少废话！就是我！”


    她双眼猩红，攻势越发凶猛迅速，双臂化成虫足，一次次朝要害刺来，逼得苏千白左支右绌。


    她口中还桀桀怪笑，叫嚣挑衅着，说要先把苏千白杀掉，再把那些学生都杀给自己提升功力。


    “我这脸上的皱纹，就全靠那些孩子的精气来抹平了。”


    苏千白平时一副火气大的模样，实则内心极为冷静，这点难听的话，根本牵动不了她的情绪。


    她肩头、心口都被划开了几道口子，鲜血淋漓，唇边却还带着笑。


    “其实你已经跟我的祈愿没什么关系了，我不该来找你。可我家有个热心肠的好蛇，一定要救出被你囚禁的男人。”


    提到林弘亮，谈络缘的怒意更盛，将苏千白掀飞出去：“他是我的人！”


    苏千白堪堪在远处站定，歪头认真问她：“你这么爱他，为什么把他害成这样？”


    “他拉我入凡尘，就要守住承诺！只能看我一个人！”谈络缘四脚着地，吐丝攻来，“我只是想永远跟他在一起，有什么错？”


    苏千白挥动匕首，破开铺天盖地的蛛网。


    她大概猜到这是一个负心汉诱拐良家少妖的可悲故事，便轻轻叹气。


    “你的经历我同情，你的行为我理解。”她诚恳开口，“要是我有喜欢的人，肯定比你缠得更紧，他就算死也别想离开我。”


    说着，她话锋一转：“可惜你倒霉，碰上我了！你没觉得一直少了个人吗？”


    “？！！”谈络缘心里一沉，左右看去。


    那个蛇妖？他什么时候不见了？


    她被苏千白激得血气上涌，此时听到这话，她才注意到墨山始终没有出手，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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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不见了踪影。


    忽然，侧面传来一个声音：“走吧。”


    谈络缘猛然转头，墨山正站在房顶上，肩上扛着个人——林弘亮！


    她想也没想就要上去夺人，却被苏千白一刀逼退。


    这难缠的女人不知何时又贴了上来。


    “你先把人搞出去！”苏千白远远对着墨山喊道。


    谈络缘想去追他，几次攻击，却始终摆脱不开苏千白。


    她见实在追不上，她扭头冲向那户人家——


    那对老夫妇还在里面。只要抓住他们，就能再换一次人质。


    她就不信，山神的使者会罔顾无辜性命。


    屋子中，一对老夫妇窝在角落瑟瑟发抖，见到长着人类躯干头颅和蜘蛛四肢的谈络缘冲进来，吓得止不住尖叫。


    这尖叫中满含恐惧，听得墨山眉头直皱，将林弘亮交给尤书云后，就赶紧往回赶。


    回到原处时，正看到那二人被谈络缘的虫足刺穿肩甲，举在半空与苏千白对峙。


    谈络缘说话已经不似人声：“把他还给我，放我们走。”


    “你又来这套。”苏千白撇嘴，“上次是我哥，也就算了。这次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两个陌生人向你妥协？咋滴，我长得这么人美心善吗？”


    谈络缘双眼微眯，唇角扯出冷笑，又将虫足往里插了一点。


    夫妇哀嚎声在巷子里回荡不止。


    苏千白却跟没听到似的，依旧举着匕首慢慢靠近。


    “你知道你身上有邪气吗？你好像入魔了哦。我是不可能放魔物活命的。


    为了避免你以后伤害更多人，牺牲一两个人可以接受。”


    苏千白语气平淡，叫墨山听得心中发寒。


    他见她匕首马上要挥出去，下意识操纵短刀将匕首挡住。


    “当啷——”


    这下震得苏千白虎口发麻，险些握不住匕首。


    她怒目看向落到自己身边的墨山：“你抽什么风？”


    “她手里有人质！”


    苏千白气得要昏古七：“你也魔怔了？你家人类被扎成这样都不流血的？”


    墨山一怔。


    那两个“人”确实在哀嚎，可伤口干干净净，一滴血也没有。身体也一动不动，只有嘴巴在张合。


    显然是傀儡一类的东西。


    谈络缘却看不到这些。


    她眼前似乎蒙上了一层雾，所见皆为血色，意识也逐渐混沌，全然分辨不出真假。


    甚至她刚才还想着用人质换自己和林弘亮逃跑，好出去安顿女儿，此刻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念头：


    那个镯子……力量之源……


    杀了她，夺过来，给小娅。


    她甩动双臂，想将两个人从手上甩下去。


    不料苏千白忽然动了。


    两枚符钉骤然出手，直钉到两个傀儡眉心。


    两个傀儡随即终于有了动作，全身咯吱作响，四肢向后弯折，反扣住谈络缘的躯干。


    宛如枷锁般死死禁锢住她的双臂。


    趁谈络缘被控制住，苏千白就想趁机上去给她个痛快。


    人刚跃起，脚踝忽然一紧。


    一根蛛丝缠住她的脚踝，将她狠狠扯回地面。


    苏千白立刻砍断蛛丝，同时察觉不对——


    这根蛛丝比谈络缘的细得多。


    而且，是从她身后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