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驿馆夜宴

作品:《被休农妇独美记

    州府驿馆在城北,与府学相距三里。


    柳清韵接到请柬时,正在药坊核对新一批军供订单。请柬上的字迹端正严谨,落款是“江州兵备道李崇礼”。


    陈掌柜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夜宴?”他说,“柳娘子,这……”


    “文渊呢?”柳清韵问。


    “在府学。”


    “传个话,让他酉时前回来,换身衣裳,跟我去驿馆。”


    陈掌柜一怔,旋即明白过来。


    这是要带长子去见世面。


    酉时正,母子二人站在驿馆大门外。


    这是一座三进的官驿,门楣高阔,石狮雄踞。门子验过请柬,躬身引他们入内。


    穿过照壁、二门,便是正厅。厅中灯火通明,人影憧憧,已坐了七八人。


    柳清韵一眼认出县令、陆县尉,还有几位在府城有些脸面的乡绅。


    李崇礼坐在主位,见她进来,微微颔首。


    “柳娘子来了,请坐。”


    柳清韵福身,带着文渊在末席落座。


    宴席尚未正式开始,众人三三两两低声交谈。柳清韵端着茶盏,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座诸人。


    坐在她对面的,是个五十来岁、面色红润的乡绅,衣着考究,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他的目光与她相触,微微一顿,旋即移开。


    那眼神里有些什么——不是打量,不是好奇,而是某种审视,甚至……敌意。


    柳清韵没有动声色。


    宴席开始。


    酒过三巡,那乡绅忽然开口。


    “柳娘子,”他捻须笑道,“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女中豪杰。”


    柳清韵欠身:“不敢。”


    “只是老夫有一事不明。”他话锋一转,“娘子一介女流,独自经营药坊,又兼行医,所出之药效验如神。这等本事,着实令人惊叹……”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只是女子营商,终非长久之道。奇药迭出,恐招物议啊。”


    席间气氛微微一凝。


    陆县尉皱眉,正要开口,柳清韵已放下酒盏。


    她微微一笑,笑容从容。


    “大人所言极是。妾身一介女流,若论营商,确实力有不逮。”她顿了顿,“故妾身一心制药,利国利民。至于盈亏琐事、市肆往来,皆托付给回春堂陈掌柜这等专业之人。”


    她不疾不徐。


    “我朝曾有女医官、女匠师青史留名。妾身不才,却也读过《列女传》。可见为国出力,何分男女?”


    那乡绅笑容微僵。


    “至于奇药……”柳清韵继续说,“药材之奇,源于苦心钻研与天地馈赠。妾身种药三年,试药百次,方得一效。若因此生议,妾身愿随时接受太医署查验,以正视听。”


    她抬眸,目光清澈。


    “大人以为如何?”


    满堂寂静。


    那乡绅的笑容,已彻底僵在脸上。


    李崇礼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好。”他说,“柳娘子说得有理。为国出力,何分男女?太医署查验,随时可应。这等底气,本官佩服。”


    他举起酒盏。


    “来,共饮此杯。”


    众人纷纷举盏。


    那乡绅也举起酒盏,脸色却已青白交加。


    宴席继续。


    只是此后,再无人提及“女子营商”“奇药招议”之类的话。


    宴后,李崇礼单独召见柳清韵。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李崇礼请她坐下,开门见山。


    “柳娘子,今日席间那席话,你应对得极好。”


    柳清韵道:“大人谬赞。”


    “不是谬赞。”李崇礼看着她,“本官见过太多人,被这种话一激,要么怒形于色,要么急于自证,反倒落入圈套。”


    他顿了顿。


    “你能不卑不亢,引经据典,借力打力——这份见识,配得上你的医术。”


    柳清韵垂眸,没有接话。


    李崇礼从案上取过一份文书,递给她。


    “柳氏成药,本官已验过。回府城后,会行文州府,将‘柳氏’列为州级官药采买备选。”


    柳清韵接过文书,郑重收好。


    “谢大人。”


    李崇礼看着她,忽然道:“柳娘子,你可曾想过,将你这些年的行医心得、用药经验,整理成书?”


    柳清韵微怔。


    “你之才,困于一坊可惜。”李崇礼说,“若能著书立说,泽被后人,比赚多少银钱都强。”


    他顿了顿。


    “本官年轻时,也曾有志于此。只是宦海浮沉,蹉跎至今。你既有真才实学,不妨一试。”


    柳清韵沉默良久。


    末了,她起身,深深一福。


    “大人教诲,妾身铭记。”


    走出书房时,文渊正在廊下等候。


    夜风微凉,檐下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映出那双格外清亮的眼睛。


    “娘,”他轻声道,“方才那位说女子营商不长久的人,我见过。”


    柳清韵脚步一顿。


    “在府学。”文渊说,“他和赵子恒的父亲,是同僚。”


    柳清韵看着他。


    这孩子九岁,已学会在人群中留意那些需要留意的目光。


    “记住他。”她说,“但不必怕他。”


    文渊点头。


    母子二人穿过回廊,走向驿馆大门。


    身后灯火渐远,夜色如墨。


    文渊忽然问:“娘,著书立说……您会写吗?”


    柳清韵想了想。


    “也许。”她说,“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柳清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望着远处夜色中隐约可见的府学飞檐,轻声道:


    “等你考完府试。”


    州级官药采买备选资格,比柳清韵预想中来得更快。


    李崇礼回府城后第七日,文书便送到了清河县衙。县令亲自登门,将那份盖着州府大印的公文送到柳清韵手上。


    “柳娘子,”县令笑道,“恭喜恭喜。州府采买,一签三年。从今往后,柳氏药坊算是真正立住了。”


    柳清韵接过公文,看了一眼。


    “州级官药采买备选名录”一行字下,“柳氏药坊”四个字,墨迹犹新。


    她将公文收好,对县令道:“多谢大人奔走。”


    “哪里哪里。”县令摆手,“是娘子自己争气。”


    送走县令,柳清韵在堂中静坐片刻。


    然后她取出纸笔,开始拟一份新的计划——


    扩大药圃,新建烘房,增加人手,设立分坊。


    “柳氏助学”的范围,也从本县扩大到江州十二县。


    每月拨出三成利润,资助寒门学子。由各县县学教谕推荐,每年三十人,每人纹银五两。


    陈掌柜看完成计划,沉默了很久。


    “柳娘子,”他说,“您这是……”


    “不是积德。”柳清韵说,“是为文渊铺路。”


    她顿了顿。


    “他将来若要走得远,身边不能只有敌人,还要有同路人。”


    那夜,柳清韵再次沉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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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间。


    灰雾已彻底散开,竹楼静静伫立。


    她推开门。


    楼内只有一间静室,四壁竹制,空无一物。唯有正中一张矮几,几上一只青铜香炉,炉盖上刻着两个小篆——


    “蕴灵”。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宁神花干花,放入炉中,点燃。


    青烟袅袅,幽香弥漫。


    她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发现自己仍坐在竹楼中,但时间仿佛变慢了——不,是她的思绪变快了。每一个念头都清晰如刻,每一次推演都流畅如水。


    她试着回想铁骨膏的配方,那些曾经模糊的剂量配比,忽然变得一目了然。


    她退出竹楼,睁开眼。


    窗外月色依旧。


    但她知道,刚才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在“蕴灵”室中,她至少思考了一个时辰。


    次日,她将竹楼的秘密告诉了文渊。


    没有多解释,只说:“那里可以静心。你若功课太繁,可进去坐一坐。”


    文渊没有多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


    两日后,韩猛悄悄塞给文渊一张纸条。


    纸条皱巴巴的,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写就。


    “小心赵子恒。他父亲是州通判。他对你屡出风头甚为不满,恐有动作。”


    文渊看完,将纸条折好,收入袖中。


    他没有告诉韩猛,他已经知道了。


    那日驿馆夜宴,他亲眼看见赵子恒的父亲,与那个刁难母亲的乡绅坐在一起,言谈甚欢。


    韩猛见他神色如常,急了。


    “你不怕?”


    文渊想了想。


    “怕。”他说,“但怕也没用。”


    韩猛愣了。


    “我娘说,”文渊淡淡道,“风来的时候,怕,它也要来。不怕,它也要来。”


    “那怎么办?”


    文渊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从书箱里取出那套《天下郡国利病书》,翻开第一页。


    “读书。”他说。


    与此同时,柳清韵在药坊后院,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自称姓钱,是府城来的药商,想与柳氏药坊“谈一谈合作”。他出手阔绰,开口便要以双倍市价,收购柳氏药坊所有核心药材的“独家供应权”。


    尤其是那种“特别的人参”。


    柳清韵听完,微微一笑。


    “钱掌柜,”她说,“柳氏药材,自种自用,从无对外出售的先例。”


    钱姓药商也笑。


    “凡事总有先例。”他说,“娘子不妨再考虑考虑。府城不比清河县,有些门路,该走还是要走的。”


    他留下名帖,扬长而去。


    柳清韵看着那张名帖,许久没动。


    陈掌柜凑上来,低声道:“娘子,这人的背景,我查过了。表面是府城药商,背后——有通判府的影子。”


    柳清韵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名帖折好,收入袖中。


    暮色四合。


    她站在后院,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府学飞檐。


    文渊在那里。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近日所有的事:州府采买资格、竹楼的“蕴灵”室、赵子恒的嫉恨、通判府背景的药商……


    每一件事,单独看都是好事。


    合在一起,却是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她转身,走回药坊。


    那间挂着锁的小屋里,新一批铁骨膏正在熬制。药香浓郁,穿透门缝,飘散在暮色中。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门上那把小锁,轻轻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