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会吗？”


    白的嘴唇只带着它应有的一点点极浅的浅红。桃子看着他轻启唇齿，率先从嘴巴中冒出来的是白烟。桃子无法跳动的心脏跑到嗓子眼，紧张的等他说话。


    带着寒气的白烟冒了好一会，才听他道：“不会。”


    这两个字桃子如同等了一个世纪般漫长。她还是没有为此而松一口气。


    白的样子，在不同场合就会给人不同的感想，比如现在，感觉他太严肃了。


    她自认为已经很了解他，但在这种时候也难免会感到紧张，“那，我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灵是离开□□的魂魄，按鬼神的秩序法则，在阳间，会诞生出为灵引路的引路人。所以那些自有天赋的人类能看见灵并不稀奇。”


    白说着转身朝卧室走去。


    看情况，是没事了。


    桃子跟随着飘在旁边，眯眼凝视他。


    “小白大人你是故意的吧？刚才。”


    故意问来问去，慢吞吞的让她抓耳挠腮。


    白扫了她一眼，回道：“我在思考。”


    “哦。”


    白去的方向是黎晨阳的房间，桃子隐约觉得不对劲起来。


    虽然她总在小白大人来的时候念叨关于黎晨阳的事，他也从来都是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根本没有在听的态度。


    说起来，白从来没见过黎晨阳。他前几次来，次次来都是深更半夜。听桃子抱怨一番，再问两句他巡查时的固定老件套的话就走。


    不关心人类。


    更别说此刻主动去找黎晨阳。


    桃子想起白方才的话，问道：“黎晨阳应该不是自有天赋之人吧？他一开始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是突然间就看到我了的。小白大人，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对吗？”


    “他确实不是。”白说道：“阳间还有一种人能看见灵。”


    他的声音依旧如此的冰冷，感受不到丝毫温度——


    “将死之人。”


    桃子僵在了半空中，又在白到了卧室门前时，她下意识抓住了白的胳膊。


    “……这是……什么意思？”桃子勉强带着笑道，“他一直好好的啊……虽然确实瘦得过头，看起来要死不活的，又营养不良了一点点……但身体应该没有什么毛病吧……”


    这话她像在说给自己的听，说着说着没了自信，声音小下去，整个人感到不可置信。


    “谁知道呢。”


    白身上唯一带有鲜艳色彩的地方，就是那双绯红色的眼睛。


    因为桃子的动作他停了下来，一双宁静如水，如宝石般漂亮的红瞳望着她，里面却无她的倒影。


    他垂眸视线落在桃子双手抓着自己的胳膊上，苍白而又冰凉的另外一只手搭了上去，捏住她的手腕将其从自己身上拿开。


    “至于‘将死’——”白缓缓道来：“你可能误解了什么。不过也难怪，人的思想有时候就是很简单。用通俗的话来讲，是一种状态，而非单指生命终结之时。”


    “懂了吗？”


    桃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的脑子反复想到了一件事。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


    所以……那个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黎晨阳他其实……


    说谎了。


    白不再看她，继续说道：“但一般这种见‘灵’情况不会持续太久。”


    房门的设计仅限于防人，防不被允许进入的，□□腐败的灵。木门碰到白身体那刻，像是变成了软绵绵幻影化开，他径直穿了过去，进入了黎晨阳所在的房间。


    他来到床前，俯视着床上的人类。


    黎晨阳看起来睡得很浅。侧身蜷缩着，被子紧裹在身上，遮住了下半张脸。眉头皱着。


    若是发生点动静，他怕是会立刻睁开眼睛弹坐起来。


    可惜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他和桃子的谈话声传不到他的耳朵里。他也醒不来。


    桃子也跟着飘了进去，只见白对着床上的人伸出了手。桃子立即冲上去用身体挡住，张开手臂横在二人之间。


    她也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手臂放了下来，颤着声问道：“小白大人这是要做什么？”


    “清掉他的记忆。”


    桃子错愕道：“……为什么？”


    “桃子。”白还是冷硬的语气，却有了些不耐烦，道：“前面我已经说了，普通人见灵是短暂的。”


    不耐烦是短暂的，他又恢复了平常：“那么他之所以能一直看见你，尽管你自己没有发觉，但确实是是你做了一些举动，改变了他的原有的轨迹。你们之间产生了连接。”


    白说着，红色的眼睛泛起了幽幽的光芒，落在桃子身上。这一刻她所有的想法无需言语，通通给看穿了。


    桃子知道，审判开始了。白很早就跟她说过，审判之眼下，恶灵消魂散魄，白灵无法说谎。


    这是白第二次对她用审判之眼。


    桃子苦笑起来，却没有感到害怕，她问：“产生连接，会给他带来不好的事吗？”


    如果是那样，她会让开。


    白没有回答，而是说：“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人的情感是复杂的，你说你见过他的过往。桃子，那些负面的情感会把你吞噬，你已经通过他体会一次了。那么，还能挡住第二次吗？”


    只要他想，无论什么都无法瞒过眼前这位地界巡使。


    就算桃子不说，他也会知道。


    “不要与阳世间事物过多接触，此乃忠告。我可以为你斩断，让他忘掉关于你的存在，隐去他的踪迹。回到起点，去努力寻回遗忘的东西——渡上轮回吧。”


    桃子的睫毛微微颤动起来，一滴泪滑落之际，她低下头掩饰。


    良久，她沉沉地呼出一口气。


    “小白大人……不要对我说这种话了。对我来说……早就没有好事了。从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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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所房子睁眼起，就没有好事可言了……太痛苦了，太痛苦了。”


    她夹着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喃喃道。


    “……我是人……是你口中无法理解的生物。”


    如果清除掉黎晨阳的记忆，那他该怎么办，会继续正常的生活下去吗？


    他的人生就该是这样吗？


    他的落点就要止步于此吗？


    善良的人就不能有善终吗？


    她存在和出现既然能够改变他一时的轨迹。


    虽然这样想有点太高看自己了，但是，她还想继续帮助他。


    如果能帮得到他的话，她想要尽可能的去帮一帮他。


    活下去。


    魂魄能轮回数次，人生啊，只有一次的人生。宝贵的人生啊，鲜艳的生命啊，就此结束也太可惜了。


    不是吗？


    她已经死了。不认同自己死亡又不得不接受的她，死了。


    说不定也没有下一次的未来和以后了。


    “不要……”她抬起头，对着白祈求道：“不要这样做……不要除掉他的记忆，小白大人……我已经不想再一个人了，我受够了。”


    “我知道小白大人是一片好心。你并不是不能理解人类，不然你不会在这里等着我，而迟迟不动手。”


    说着说着，桃子释然地笑了，“我想好了，只要我的存在不会伤害到他，我想继续做他的朋友。等我消失的时候，能带走一份不错的记忆也不错。反正到时候小白大人又不能来送我。”


    “桃子……”


    白似乎叹了一口气。他收回了手，“我不理解。”


    “没关系。我也无法理解自己。”


    “按照鬼神法则，在这点上我可以让步，人与灵本是共同体。”白说：“但后果自行承担。一旦出现不可控行为，届时我不会手下留情。”


    “哪怕是，将你散魂——永不超生。”


    白不会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如果桃子不小心成为了恶灵，打破了常规，不会有好下场。


    虽说最后都是散。不过她可不想成为恶灵被追着打散。


    “我知道。我不想害人，我不会成为恶灵。”


    白退到一旁，似乎在给桃子让开位置。发光的红色眼眸淡了下去。


    他官方地说道：“那么今天的巡视就到这里，请在纸上画押。期待下次见面时你已突破限制，渡上轮回道。”


    每只灵都有属于自己的巡册，白掏出独属于桃子的那一踏厚厚叠册，上面记满了关于她的巡视记录。


    他翻到了册子最后面新的一页，上面黑色字体凭空显现，记录了今天她的状态。


    桃子将手放了上去，挪开后一个纸上便出现看一个红掌印，又隐去。


    这本巡册即将满页，所剩无几的空白纸片薄薄的叠在一起，白来一次便少一张。


    桃子捏着裙边，苦涩一笑。


    “下次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