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作品:《桃子与小太阳》 在碰到电梯那诡异的老奶奶的开始,黎晨阳几乎梦魇了一整晚。
当他次日清晨醒来时,脑袋像变成快装满水的水壶,一动水就来回晃荡,沉甸甸晕乎乎的。
他想应该是没有休息好导致的。看了眼窗外不大亮的天空和时间,便干睁着眼躺了近两个小时。
以为这样会好一些。
直到天色明亮,才拖着沉重的身体起来,准备收拾去店里。一打开卧室门,就看见桃子蹲在门口,噘着嘴,气鼓鼓的样子。
灵不需要休眠,她看起来似乎就在外面待了一晚上,也没有进他的房间去。
黎晨阳眨了眨眼,轻声问:“怎么了,桃子。”
好半响,桃子才闷声道:“休息好了?”
黎晨阳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为什么会那么安静。桃子每次会在他醒来的时间点溜进来跟他打招呼。
自己既没有遵守当初答应她的约定,还完全忽视了她。
“抱歉了桃子。昨天回来没有理你……昨晚我……比较累,睡到现在。”
“……”
谁知道桃子听到他的道歉,蹭一下站起来转身凑到他跟前,眉梢倒吊,明显更生气了。
她大声道:“不要为了这种小事就觉得愧疚,你已经解释过了,那你没有错!”
……只是,你又在撒谎。
正当桃子要对着他开始说教一番,却在看清黎晨阳的脸后,怔住了。
她的眉头紧锁,开始围着黎晨阳转圈。一边观察他一边严肃地问道:“昨天晚上你回来时,是不是遇到什么了?”
小太阳昨天回来太晚,又几乎一直待在房间不怎么出来。她没有及时注意到,也因为他当时的状态而忽略掉了——他身上那股令人感到不适的气息。
黎晨阳的指尖一颤,避开她的视线,低声道:“没有。”
桃子关心道:“你可以跟我的说,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
黎晨阳带着无奈的语气沉着声说道:“真的没有,桃子。你想到多了。”
桃子这时又发现,他说话时的声音带着粗气。仔细一看额头上冒着细汗,脸颊也有些不自然的泛红。
她惊道:“你感冒了吗?”
黎晨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态。给桃子看得目瞪口呆。身体不舒服就一点自觉都没有吗?
他用嘴深吸了一口气,手摸上额头探了探,然后道:“问题应该不大,放心吧桃子,我没有事。”
接着他绕开桃子,去到卫生间开始洗漱。
“你休息一下吧!”桃子也跟了上来,“今天不要去上班了。或者去了跟那位张叔说一下,然后再回来休息一天。这没有什么的,可以吗?”
黎晨阳摇了摇头,简单洗漱完便走到玄关换鞋,“张叔这两天不在。我不去店里就没人了。”
他握住门把手,却迟迟有些不敢按下去。想到昨天晚上的事,心中仍有些余悸。
好在,开门后外面什么都没有。
“小太阳!”
面对桃子带着挽留的呼喊,黎晨阳侧身回头看向她,神色柔和。
桃子捏住裙摆,满脸担忧,“别出去了……别出去了。”
回应桃子的是他带着疏远的声音,语气冷了下来,“不要担心。我没事。”
她无法阻止他的想法和行动。
门槛像是一道界限,中间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二人,让原本两个世界的人又多了一条鸿沟。
黎晨阳站在雾里,桃子看不清。
——跟我说说吧,说什么都好。我会认真听。
桃子想跟他这么说,这种话她说了不止一次了。可是他一定会再次拒绝。
他的心始终有一道门,要把所有人拦在门外。无法理解他的想法,却又理解这么做的目的。
只听见他在说:“桃子,晚上见了。”
随着门的合拢,玄关口陷入了一片黑暗,只留下桃子一个人待在原地。
*
张文忠不在,黎晨阳来到店里一切照旧。
今天是周末,比工作日忙一些。他强撑着快要昏昏欲睡脑袋,一直站在收银台后面。
期间有顾客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感冒了?”
黎晨阳随口应道:“嗯。”
“有吃药吗?”对方关心了起来。她将一瓶牛奶放在柜台上。
黎晨阳这才抬头看了眼对方。是经常来光顾的一位姐姐,最常买的就是同一个牌子的牛奶。
他回道:“小感冒。”
结完账,她便走了。
半小时后,她又回来了。掀开超市的挡风帘进来后站在收银台旁边等黎晨阳忙完才过去搭话。
“我在家里翻到两包感冒药,你空了兑着喝了吧。”她说着将手里的绿色药袋递给黎晨阳。
她是住在附近老顾客,有时还会跟张文忠聊上几句。
黎晨阳对她印象比较深,他昏沉的脑袋想了想她的称呼。张叔经常叫她文文。
陈文的手摇了摇,“快拿着呀!”
“谢谢文姐。”黎晨阳伸手接住,礼貌道谢。
文姐就是当初第一个找他买单,并鼓励他的人。
不过他们之间,这还是第二次聊天。往常都是买卖上的说话,不会闲聊。
没人想跟收银员聊天,尤其还是一个年龄不大的人。顶多会遇到一些上年纪的人八卦几句:你这么小就上班之类的套话。
陈文道:“我前几天也感冒了,幸好这药没吃完。最近突然降温冷得厉害,还是要注意多穿点。你感冒就别在空调房脱外套了,穿上吧,不然更加严重。”
黎晨阳点点头,配合着将外套穿了起来。他今天并不想开口说话,声音闷在脑子出不去,听起来很难受。
“张叔今天不在?”
陈文往杂物间看了看。
黎晨阳道:“出去了。”
“哦。”陈文也没跟他多聊什么,后面又进来了三俩顾客。她最后就说了句:“那你忙。注意多休息,多喝点水。”
她走了之后,黎晨阳忙完便接了点热水,将两包药粉一起兑水喝了下去。
但并未起到什么作用。好在心情所有好转。
到了中午,黎晨阳没有去外面的馆子点餐。
他记得有杂物厨房还有挂面,于是打算自己随便煮一点。
煮面时,李佳佳来了。
她一进超市,声音就开始响,一路响到厨房。
“咦?人嘞?黎晨阳你在哪?哎呀煮上了哟。”
“中午吃什么呀你。”
李佳佳抱着一摞碗进来挤到黎晨阳旁边往锅里看,“大中午就吃面呀?我还说我和楚青来蹭两口,算了算了。”
黎晨阳微微张着嘴,浅浅呼吸着,没有说话。
“咔哒——哒——”
李佳佳转身背着他,将碗放到台子上,一个个按照不同大小往碗橱里面放,一边道:“昨天的碗楚青收到我们店里去洗了,今天我给还回来了哦。”
“说起来昨天中午你怎么了?唰一下站起来,把我们吓一跳。”李佳佳一旦打开话匝子,就会滔滔不绝。
黎晨阳感觉脑子嗡嗡地响,到了无心可以跟人聊天的地步了。往坏的方向想,他尤其不想跟李佳佳说话。
他试图结束话题,把她赶走,“没怎么。”
他的声音低哑,燃气灶呼呼响,锅里的面咕噜噜翻腾着,和他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对方别说理解,明显都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呢?嘀嘀咕咕的,声音跟蚊子一样。”
李佳佳的碗放着放着开始不满意起来,便又将所有碗挪出来,调整前后顺序。
她又继续说道:“张叔家的事你应该比我清楚吧?其实你能来这里我还挺开心的,陪陪他。”
“……”
“对了。你昨天听到我说我家的事,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很过分,竟然那样称呼家中长辈。”
“不用说我觉得你就会这么想,因为楚青昨天直接跟我说了他的想法。外人眼里听到一面之词确实会这样。但我有必要为自己证明一下。昨天我跟楚青也解释清楚了。”
李佳佳自顾自说了起来,“我爷爷跟家里关系不好,他总是一意孤行,看不起我爸。后来因为一些事产生矛盾,就抛下我们独自一个人躲到了乡下。”
“家里几次联系让他回去,要去接他。结果他放狠话,说来找他就要断绝关系。”
讲到这里,李佳佳嘲讽起来,“后来你猜怎么着,他居然收养了一个男生。跟他相依为命好不凄惨,在街坊邻居口中成了我们家的不是。谁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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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他养的是个白眼狼,哈哈哈……”
她笑了起来。却是笑不出来硬笑一般,呵呵地笑。
“那只白眼狼在他那里骗吃骗喝又骗穿,他要死了人就跑了!到埋都没出来露个面,说送送行,上个香什么的。真不知道死老头子在黄泉上看见会怎么想。明明我…我们才是他的家人。”
李佳佳咬着牙说:“他却收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呼——呼呼——
随着李佳佳每多说一个字,黎晨阳的呼吸就越发急促起来。
一呼一吸间,脑袋中也跟着闪过的一片片记忆,将他拉回李爷爷死的那天。
漫天飞舞着白纸,烧成一团灰的骨灰棺椁。
送行的队伍、开路的黄纸钱,职业送葬人的哭喊……
“听说那白眼狼家庭不好。”
闭嘴。
“他爸是个人渣。”
闭嘴闭嘴!
“妈被打死了。他确实很可怜,但……”
“闭嘴……”
黎晨阳极力地平复着剧烈起伏的胸膛,从牙缝挤出声来,“别说了……”
李佳佳总算听到他的声音了。
“什么?”
他的声音听起来太过于沙哑。还是听不清他说的话。
李佳佳关上碗橱门看向他,“你怎么了?”
她朝着黎晨阳走过去,伸手想要拍一拍他的肩。
“出去!”
黎晨阳低着头,紧握着拳,仅有的一点短指甲被他狠狠掐在肉里。
李佳佳的手僵在半空,突然变得无措和茫然,“你……”
“出去!!”
这一次,黎晨阳愤怒地咆哮了起来。
身后没了声音,像是愣了好一会,才离开杂物间。
等到李佳佳脚步声远去消失,黎晨阳关火蹲下身,咳了起来。
咳到喉咙干渴,又反复干呕,可惜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瘫坐在上,松开的手心被掐出了血痕,布满血丝的眼睛半睁着。靠着柜壁大口呼吸起来。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个人摆出凶恶的姿态。以往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反抗。
——你只会变得跟我一样。
那个人曾这么跟他说过。
“……”
黎晨阳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欢迎光临——”
机械的播报音响起,外面来了顾客。
他爬起来,伏在盆池边打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在他的手掌上,血迹在流水中化开。
“有人没?结账。”
直到顾客的声音在外面洪亮叫唤。黎晨阳这才关了水,拿起旁边的餐布随意擦了擦。一双手被浸的泛红,冰冷的疼痛反倒让他清醒。
那顾客低头看了会手机的功夫,再抬头时,只见收银台后已然站了一道黑色人影。
不知是什么时候走来的,所以他被吓了一跳。
“搞什么啊你,来了说句话啊!”
他说着,将一罐啤酒摔在柜台上,接着从口袋摸出一个皮甲钱包,从里面翻出一百丢过去。
命令般的口气道:“再拿包软云。”
有那么一瞬间,黎晨阳的眼中闪过了惊恐。
他抬起脑袋,头发又长长不少,遮住了那双黑色的眼睛。透过细软的发丝他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觉得他莫名其妙,冷笑一声,“看我做什么?拿东西给我啊!会不会做生意?”
他口腔的恶臭扑面而来。黎晨阳变得冷冽的眼神让他闭上了嘴。
结完账,他在出门前对着门边啐了一口,“死哑巴,没教养的狗东西!”
——你这辈子生来就该活受罪。
男人含糊不清的声音在黎晨阳耳边无比清晰的回荡,仿佛还带着一股挥散不去的浓烟和酒精味。
与刚才的中年男人不同,那是令他无比熟悉,甚至为之感到恐惧的声音。
啊,是了。每当在他努力遗忘过去时,就会冒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物来提醒他。
不要忘了,不要忘记了。
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法摆脱的诅咒注定不会让他好过。
或许就该如此。他心里竟然莫名通畅起来。
想到这里,黎晨阳嗤声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