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乱七八糟地感激了认识的每一个人，然后闭上了眼睛，眼前终于一片漆黑。剧烈的摇晃，冰凉的冷水都没法把她从睡眠那里夺走，炼金室里的塞缪尔看了看时钟，迟疑了一小下，终于下定决心，拎起两个铜质盘子用力一敲！


    安西娅瞬间就吓醒了，女仆小姐半透明的影子飘到安西娅的面前，明知故问道：“睡得还好吗？”


    安西娅回她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在经过了一段波折——安西娅在内心深处坚信这波折完全来源于女仆小姐的斤斤计较，总之，现在她们的炼金过程走上了正轨。


    安西娅选出适合的材料组合，女仆小姐依靠自己的经验查漏补缺，塞缪尔包揽了一切助手的工作，安西娅在这样紧张的日程里依旧维持着规律的短暂睡眠，毕竟她还有一个梦境迷宫要攻略。她们在炼金室里耗费了大量的时间，直到她们的钱袋里空空如也为止。


    本不应该耗费这样多的时间，因为安西娅所做的只是对储物袋进行改良，但是女仆小姐在炼金过程中展现出了她非同寻常的渊博学识，旁征博引风趣幽默，在发散知识，强调重点的同时不忘夹杂一些刻薄的嘲讽和辛辣的评价，实际上，安西娅认为女仆小姐在野史（说不定是正史）上的造诣要比她在炼金上的造诣更高。


    安西娅心悦诚服，听着一长串白巫师笑话顺顺当当地拜倒在了女仆小姐的教鞭之下。


    当然啦，光凭笑话是不能让安西娅服气的，女仆小姐在梦境中传授给安西娅一个联合法阵，能够借助助手增幅自身的精神力，可以用来完成那些远超自身能力的炼金物品。


    安西娅试了一次，只觉得这法阵真是恰好适合她的情况，于是她进行了一个简单的推理，如果女仆小姐随手就能拿出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法阵，那么女仆小姐在炼金方面的知识会有多少呢？


    安西娅只是稍作想象就觉得心神荡漾，女仆小姐透明的脑袋在她的心中都散发着魔晶的光辉——安西娅可还记得炼金术笔记的价钱呢！总之，在女仆小姐有趣的教导之下，安西娅在学习，实践，听笑话中用尽了自己最后一点材料和炼金室使用时间，还抽空用掉了自己仅剩的一个法术符文。


    在成为巫师学徒整整三年后，安西娅终于不再是只懂一个戏法的蹩脚学徒。


    她们赶着炼金室最后的几个小时，争分夺秒，总算造出一个成品的储物袋来，女仆小姐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幽怨，又有点迷茫，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感叹些什么，却被安西娅一把抢过储物袋。


    “女仆小姐，你等我几分钟！我去把这个配方卖掉，马上把炼金室的费用续上！塞缪尔！你先去餐馆买夜宵！我们马上继续！我还有一个傀儡没优化呢！”


    “等等！”安西娅头一回听见女仆小姐的惊呼。


    “你说你要卖掉什么！”


    “储物袋的配方。”安西娅说。


    “你要卖了它。”女仆小姐说，“你为什么要买了它！”


    “因为我没钱了。”


    “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利润吗！”女仆小姐又一次捂住了胸口。


    “我知道。”安西娅说，“每个巫师学徒都要买好几个储物袋，每个储物袋都能挣几十个魔晶，利润当然是很大的，但是我现在缺魔晶。”


    “你不明白。”女仆小姐看起来就像在对猿猴讲道理。


    “金辉之盟的炼金师们在我活着的时候发明了一种有限许愿机，只要投入材料和少量魔晶就能在很短的时间内产出质量极其稳定的产品，当然只限于炼金术，只限于非常低级的炼金产物。


    可那依旧是一个了不起的发明，凭借着这个不完整的许愿机，金辉之盟就能与我家小姐竞争那一代的贤者之冠，当然，最后还是我家小姐赢了。”


    “现在储物袋泛滥到这种程度，而炼金师却还是那么小猫三两只，那么许愿机的进化，大概已经被大大推进了。”女仆说，“你现在明白了吗？不需要炼金学徒，没有失败概率，产量极高，制造时间极短，现在你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利润了吗？”


    “我知道了。”安西娅说。


    “可你不打算改主意，你还是要卖掉它，就因为你缺魔晶。我说服不了你了，对吗？”女仆小姐闭了闭眼睛。


    “你说服我了，”安西娅说，“因为我不仅缺魔晶，还太弱小。”


    安西娅长叹一口气，神色萎靡，一屁股坐在地上。


    “卖给导师可行吗？”安西娅问。


    “变数太大，他是将死之人。”女仆小姐说，“将死之人，做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但是你在炼金上的直觉确实非常非常的惊人。”女仆小姐轻声说，“以学院目前的情况，金辉商行来的负责人等级不会低，她们那边是白巫师，你既有天赋，又有珍宝，倒可以和他们聊一聊。”


    “所以是真的了，”安西娅问，“抵挡梦潮的代价就是外学院的那些学徒？”


    “是真的。”


    “这一次的情况真的这样险峻吗？三级巫师的学生也必须想方设法逃命吗？”


    “是这样。”


    “那学院最后能剩下什么呢？”


    “运气好的话，能剩下一尊神明。”


    “那学徒镇……”安西娅的声音消失了，如果连正式巫师都无法在未来幸存，那学徒镇又怎么可能保存下来呢。


    “和我讲一讲金辉之盟，金辉商会和炼金师协会吧。”安西娅说，“还有贤者之冠的争夺，我也想听一听。”


    “金辉之盟位处中央巫师群岛，数十个小岛上的白巫师学院共同签订了条款宽松的条约，约定为盟友，共同进退。那里的学院盛产炼金师，商业兴盛，因此成立了以炼金产物为主要商品的金辉商行，并以交流学说的名义成立的炼金师协会，由成员，名誉议员，议员，议长组成。”


    “名义上金辉之盟内部的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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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学院都是平等的，因此联盟会议基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在我们那个年代，大部分人认为金辉之盟的实际掌控者是炼金师协会。”


    “听起来真有趣。”安西娅语调冷淡地评价，如果她身家清白，那这大概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但她的来历可疑，炼金术上的能力还要依靠塞缪尔来实施，因此这只能是最后一个选择。“我更想听贤者之冠的故事。”


    “许愿机是炼金师制造的神迹，”女仆小姐缓缓说，“即使是有限许愿机，也令金辉之盟在短短的一年里确认了炼金术圣地的位置，有什么样的功绩和伟力能胜过它呢？”


    女仆吃吃地笑，她的脸上是虔诚的，信仰般的憧憬，她说：“我的主人，十八岁的三级巫师，千年一现的救世之人，她创造了梦。”


    “梦系法术吗？”安西娅问。


    “不是。”女仆小姐的声音轻飘飘地，轻的就像日出时薄薄的一层雾气，她说，“在小姐创造出梦境之前，巫师界的人是从没做过梦的。”


    塞缪尔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安西娅搓了搓脸颊，说道：“时间到了，我们先去把储物袋卖掉，换一点钱应急。不管怎么说，我们还有一个半月，总会有办法的。”


    门外的阳光一如既往地灿烂，安西娅朝着学徒镇走去，却在半路上遇上了行色匆匆的贝拉多娜，她依旧用着那个白发的人偶，背后背着那柄长镰刀。


    “贝拉多娜大人！”安西娅冲她打了个招呼，那人心不在焉地应下，匆忙地继续往前，然后突然回过头来，看了看安西娅。


    “你的进展很快。”她赞许地说，“这样看来，也许确实来得及。”


    她站在原地，垂着头思索了片刻，说道：“你去过梦界吗？”


    “没有。”安西娅的心里没底，贝拉多娜身上虚假的味道令她有点烦躁，她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某种非常重要的东西，并且——安西娅的心脏突然停跳了一瞬——她想起来了！吉安，她亲手杀掉的第一个人！她在那个人身上看到了同样的虚假。


    她杀了吉安——她真的杀了吉安吗？


    “梦界最近不太稳当。”贝拉多娜似乎毫无察觉，她说：“学院内可用的人太少了，导师又抽不开身。梦界……”


    她看向安西娅，权衡了片刻，还是说道：“最近这段时间你尽量呆在内学院修炼，不要外出，尽快晋级。”


    说完后，贝拉多娜利落地转身离开，安西娅却站在原地。


    “女仆小姐，”她在脑内轻声说，“贝拉多娜的这个身体是假的，这是一个幻影操纵着一具人偶。”


    “哦？”女仆小姐说，“确实看起来有点不协调。”


    “可我还见过另一个人，我杀了他，但他的身上有着和贝拉多娜相似的虚假。”


    “那么，也许你需要再杀他一遍。”


    安西娅放缓了呼吸，她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几秒钟，然后按照原定的计划朝学徒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