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品种的纯黑怪物扭了扭身体，让自己更舒服地趴在地上，放松的姿态可见它彻底放弃了挣扎。


    它对陈默泽说，“我同意你问我不只一个问题，你可以问到副本结束。”


    态度突然这么好，又是吸引她留下的糖衣炮弹？


    陈默泽皱眉眯眼，不吃这套。


    伸出手她撩起衣袖，露出手臂上已经停止扩散的血色网线。她问，“这些东西是你做的吧，正常情况健康值下降身体上只是会出现伤口但不应该有这些网线，你是怎么做到影响副本机制的？”


    纯黑怪物似乎猜到陈默泽会这么问，它歪了歪头，将自己一侧的脸从地面上抬起，顺从地向陈默泽演示。


    随后陈默泽眼前出现了让人惊奇的一幕。


    怪物头部的外表突然泛起波纹，如同湖面被风吹拂。


    紧接着面孔的边缘鼓动几下后鼓起一个小包。黑色物质组成的小包像吹出的泡泡一样，轻轻往外晃动，位置越来越外，最后整个脱离出去飘进了空中。


    黑色泡泡受到怪物的指引，向着陈默泽的手晃晃悠悠地飘去。


    或许是这个黑色泡泡太小，飘出去几厘米未能达到目的地就坠在了地上，化成两滴黑色的水又流回怪物的身体。


    原来它的身体不只能变化形态，还能自我分割，分出去的部分依然随主体的意志行动。


    现在陈默泽知道它是靠身体的特殊性来完成对副本的渗透、改变，但具体是如何做到的，它把身体的一部分派去了哪里才影响了副本机制？


    陈默泽推断不出来。


    她以为经过两个副本对副本的认识加深了，但面临真正深入的问题，她的无知才显露出来。


    她等怪物进一步进行解释，没想到它说，“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做的吗？留下来，我可以完整地演示给你看。”


    啧，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她不爽地说，“你在跟我讨价还价？搞清楚现在是谁受制于谁。”


    NPC又看似安分地趴了回去，“你要杀了我吗？最后这个问题才是你真正想知道的吧，杀了我你就永远也无法知道你想知道的事情了。”


    它猜的没错，这确实是陈默泽最想知道的事情。


    她原本以为副本的运行规则是定死的，但通过纯黑怪物的小动作她得知规则的前置条件确实是定死的，但触发前置条件后的结果却是可以改变的。


    具体来说，原本副本规则是健康值下降后，参与者身上会出现越来越多的伤口直至流血而亡。而纯黑怪物把触发后的结果变成出现越来越多伤口并使血液组成覆盖全身的网。


    副本里是很公平的。


    参与者可以卡bug，NPC也可以。


    那么纯黑怪物可以改变规则触发后的影响，一定存在某种途径让她也可以这么做。


    即使只能改变副本的一半规则，她在副本里也能为所欲为了，比如以自己最喜欢的方式去死！


    她可以把健康值下降后触发的结果改成头顶喷血喷泉，喷成飘散的蒲公英而死那不比浑身受伤过重流血而亡要有趣。


    想想都开心！


    不过，以此为条件威胁她？


    陈默泽笑了。


    她想知道的事情总有办法能知道。副本又不会跑，她大不了一个个拆过去总能搞清楚。NPC又那么多，虽然它是她见过最独特的，但也不会只缺它一个，怎么可能因为它一个怪物被威胁。


    走到被陈桦踢远的菜刀旁，她握住刀柄捡起刀。


    没有看着NPC而是注视翻转手腕欣赏着手上的刀，她对NPC说，“其实一直以来我还有一个很想知道的问题也需要你的帮助，那就是你的身体结构，你看起来没有骨骼和皮肉，剖开你的身体里面会是什么，会流出黑色的液体吗？你的神经中枢在哪里，被砍掉眼睛你会看不见吗？被剖开身体你会死吗？


    那个问题你不说就告诉我这个吧，刚好我只需要你的身体，你不用说话了。”


    怪物的头仰了起来，颤动的眼珠显现出压抑不住的惊讶。它的声音也不复之前平静，似乎正暗自震惊于陈默泽说不问就不问的极致变脸。


    它说，“你不好奇那些骗我们来这的白衣人吗？据我所知，他们会影响你们人类族群的生存。”


    陈默泽屈指弹了弹刀身，无所谓地说，“你看起来也不是很关心族群发展的生物，问这个干吗，害怕了，想让我不动你？”


    它说，“不，我只是以为人类多多少少都会寄情于所在的群体，你居然一点不关心。算了，你来吧，不过不要是现在。等副本结束还有一段时间系统才会把你们传走，在这个时间里，你可以尽情对我动刀。”


    纯黑怪物对陈默泽发起了一个奇怪的邀请。


    世界上居然有生物会邀请别的族类来研究自己的身体。


    它请陈默泽割下自己的眼睛，砍下自己的前肢，剖开自己的身体，让人不禁怀疑它是否在副本里待太久，以至于神志不清、心理变态了。


    不巧的是陈默泽也不太正常，她答应了，并且按照它的请求一个个做了。


    就在眼前的UI界面提示她家访时间到，成功通关后，眼前的界面消失她能更仔细地看清手下被她拆分的怪物了。


    没有眼睛后它确实看不见了，但脖子砍掉却会化作黑色的水流回身体。


    被分割的越多，四散的黑色水滴越多，回流的速度越慢。


    因为头颅这个部分太大，受损过多，黑色水滴流回身体也变不回头颅的形状，它变成了一个被吃掉头的“姜饼人”。


    它不会流血，身体被割开时就像美术刀划开了紫砂泥。被割开的两半身体向两侧分开，中间是个空囊，里面漂浮着浅灰色的絮状物。


    那个东西给陈默泽的感觉很差，手稍微靠近皮肤就感到刺痛。看着絮状物的时候，大脑在不断向她示警：是不好的东西，离开，离开！


    于是她把它的身体又合上，衔接的地方用手捏了捏便粘合上了。为了防止絮状物飘出，她沿着自己割开的线，一点点用力地粘合，直到没有任何缝隙。


    合拢的那一刻纯黑怪物的脸上闪过失望，它说那是它来副本之前的食物，特意留了一点在肚子里没消化。


    在陈默泽研究它的身体，甚至试图把割下的它一部分身体捏出雕塑一样的造型时，它主动对陈默泽说了关于白衣人的事情。


    它说，他们全身都是白色的。来到这里后它基本没见过他们，但它曾远远听到他们的对话嘴上说的最多的是太阳和神。


    全身白色，太阳和神。


    陈默泽的脑海里浮现出何其神使的形象，把怪物带过来当NPC的是神会的人？


    怪物的一面之词陈默泽听则听矣并未完全相信，它说自己是被骗过来的，很有可能“骗”之一字中有大量的自我美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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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不管如何可以得知副本里面吃人、伤人的怪物和神会关系匪浅。他们不只隐瞒副本里存在怪物的真实情况，还正是引怪物来的人。


    啧，陈默泽越来越觉得神会不是个东西了。


    陈默泽不禁产生更进一步的怀疑，神会果真是带领世人对抗末日的组织吗？还是说神会是末日背后推波助澜的那双手。


    这场你情我愿的拆解游戏进行了很久。


    在陈默泽动刀之前，出于最后一点良知以及对正常人大致的认识她请陈桦远离餐厅不要看。


    但陈桦没有离开，她捂着半边脸沉默地陪同在一旁直到被传送出副本。


    陈桦脱出副本很久后，陈默泽依然蹲在纯黑怪物身前，手里揉捏着它身体被割下的一部分。


    模拟那把她曾用来割开它的刀，她将手中的黑色捏成利器的形状。头顶的眼珠割下后她把连接眼珠的小棍打了结。


    她蹲在怪物身边玩得不亦乐乎，期间怪物一直很平静，甚至有些开心。


    但它的开心很微妙。


    它当然不可能是因为被研究、玩弄而开心，它好像在隐隐期待什么。


    它以为自己的想法很隐蔽，做法很私密。它没有透露任何一点想法，但陈默泽心里有数。


    人类比怪物想象的更谨慎，不会因为它一时表现得无害而亲人就放松警惕。陈默泽明白张牙舞爪的猛兽不可能突然露出肚皮，怪物的反常背后必有原因。


    陈默泽松开手站了起来，被捏出来的黑色菜刀自由落体，化成黑水向怪物的身体缓慢流去。


    她拍了拍什么也沾上的手，对怪物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走了。”


    怪物依然趴在地上，皮带因为四肢残缺、无可束缚孤零零躺在地砖上。它眼睛没有了，所以陈默泽无法分辨它视线的方向，但她此刻确定它在看她，带着期待即将实现的喜悦。


    它说，“你还走得了吗？”


    下意识的，陈默泽抬起手看到手腕上的红色血线不知何时苏醒，缠绕蜿蜒在她的手指上已经爬到了指尖，离覆盖她只剩指甲盖的距离。


    怪不得站起身头发晕，她还以为是蹲久了，原来是血又流多了。


    副本结束，规则停摆。她的健康值不会掉了，不会再有伤口出现也就不会再有疼痛。


    这是好事，但对陈默泽来说可能是坏事。


    她本身因为不恐惧而对危险不太敏感，失去了疼痛作为提示后她完全没有注意到血色网线受怪物控制再度活跃。


    而她这么久都没有离开副本，显然正是这血网的杰作。


    几乎笼罩她的网还是将她留下了，而当血网爬上指尖彻底结网后，她就真的走不了了。


    此刻发现似乎已经晚了。


    她用手去抹另一只手，企图把红色的血线抹掉，但她用力地将少数暴露的皮肤都搓红了也抹不掉血线。


    她看向怪物，始作俑者被拆解地遍地都是，正奋力地将自己的身体重新聚集。有些部分被陈默泽随手抛到脚后，此时也绕过她鞋的边缘向中间而去。


    满地或大或小的黑色水滴纷纷向躯体靠拢，小的融合成大水滴，又汇集成细流向同一个方向缓缓流去。


    地面上的黑色水滴就跟她皮肤上的血一样，正有目的地流淌着，而陈默泽阻止不了。


    怪物对她说，“事已至此，留下来陪我吧。你已经玩够我了吧，该换我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