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 31 章
作品:《直男宫斗自救指南》 平常早会,大多数时候迟来或者不来的都是曜君。但今天的早会,曹昀破天荒地没来,交由曜君全权主持。
既然是曜君一人主持,那么今日早会的地点也就改到了曜君的昭阳宫。
这还是我入宫以来,头回进昭阳宫里面参观。
昭阳宫整体的装修风格突出一个“金碧辉煌”,室内摆满了各种金器银器,连火盆都是金灿灿的,里面炭烧得极旺,足见用的都是好炭,不是蓬莱阁里的三等炭能比的。
殿内温度很高,热空气里还掺杂着浓郁的熏香味。我不爱闻香,只站一会儿,就觉得憋闷。
今日的曜君,整个人裹在白狐裘里,手里捧着个金晃晃的暖手炉,慵懒地倚在主位上,美得像是九尾狐转世。
除了曜君,其余的兄弟们,该到的都已到了。
司徒逊一见我,面上就生出笑意,讥讽道:“诸葛选侍当真是好大的排面,竟叫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一个!”
我老实行礼:“臣自知理亏,请曜君大人责罚。”
曜君一哂:“你是该罚,可你该罚的又岂止今日迟到这一桩事!”
我装傻:“臣不明白大人在说什么。”
曜君冷声说:“你以为宫中人都是瞎子吗,没人看见你深更半夜,只着单衣,在宫里头乱窜吗!”
司徒逊立马捧哏:“这简直是大大的失仪之罪!”
曜君说:“呵,诸葛选侍,本宫看你是真不知什么是男德,什么是礼法规矩了!”
我都准备老实认罪了,谁知司徒逊突然说:“大人息怒,诸葛选侍乃是国公府的大公子,在藏秀苑时,又是经由姜尚宫亲自教导过的。像这般的人,又怎会做出那样失仪的事呢?这背后会不会有什么隐情?”
曜君故作思考了片刻,才说:“司徒贤弟说的在理。诸葛选侍,你便说说吧,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失仪?本宫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也免得皇夫又责怪本宫不够慈悲。”
我笑说:“没发生什么事,就是在屋里头待久了,觉得闷,所以出来溜达溜达,没想到影响了宫容,下回一定注意。”
曜君高声说:“还敢有下回!本宫看你不是不小心,而是故意的!”
我骄傲地说:“是故意不小心的。”
曜君直起身子,怒斥:“别以为你装疯扮傻,本宫便不敢罚你。”
我说:“大人罚吧,有错就得认,挨打就立正。”
曜君绷不住了:“本宫今日倒要看看,你挨打时能不能立得正!诸葛易目无宫纪、举止失仪,罚二十大板。来人,将他拖出去即刻行刑,也好让宫中兄弟们引以为戒!”
一声令下,昭阳宫里的保安大队就把我架到了殿外,扒掉了我的厚外衣。
燕羽见状,焦急地冲了上来,却被昭阳宫里的保安们给拦了住,我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殿外冷风呼啸,当我外衣被脱后,自然更觉风刮刺骨。
曜君则带着殿内的一干同事们走了出来,昭阳宫的人很有眼力劲地抬了一把椅子出来,曜君揣着暖手炉,悠然落座,歪着身子,闲适极致。
而我则笔直站着。
行刑的工作人员,很快就扛着粗壮的大板子,朝我走来。
燕羽满脸急色,急中更多的是不解。他不明白我为什么不说出实情,此刻我无法向他解释,只能对他打了个手语:“放心,区区二十大板,何足……”
我“何足挂齿”四个字没比完,一板子就砸了下来。
经常挨打的朋友们都知道,通常第一板子是最痛的,熬过了第一板子后,后面都是在一而再再而三地重复最初的痛感,而最初的痛感,会在不断重复下,失去冲击力。
十板子下来后,我冷汗直流,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些都是我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但我能控制住自己的双腿,让自己站着,笔直地站着。
我很清楚,这时候选择站着,唯一的作用就是给曜君火上浇油。
或许顺势被打趴下,才是更聪明的做法。
可这一刻,我就是想站着,像是在赌一口没必要的气。
大约是因为这口气我已经憋得太久了。
我想,这口气不单单源于某个具体的人,更源于皇宫这个等级森严的破地方,或者说这个不民主、不自由、不把人当人的破时代。
我咬牙,忍住不出声。
抬头看,四周的宫墙,让头顶的天空都变得四四方方。
宫墙不仅圈住了我的身体,还圈住了我身为现代人的自尊。
曜君见我一直没被打趴,已生不满,怒声下令道:“打他的腿。”
话音一落,一板子砸在了我膝盖后面。
双腿还是不够争气,先我的意识一步,跪在了坚硬的地面上,跪在了曜君的面前。
围观的兄弟里,有几个看不过眼的,都背过了身。
我虽跪在了地上,但神色没有一丝屈服之意。
曜君很是不满,又令道:“力气大点,没吃饭吗!”
疼痛感变得强烈了,但我依旧咬着牙,嘴间不肯溢出半点呼痛之声。
就在这时,司徒逊突然走到了曜君身旁,低声耳语了几句,曜君的面色很快由怒转喜,抬手让打手们暂停了下来。
他优雅起身,慢步到我身前,低声问:“方才你还一口一个挨打要立正,怎么如今就站不住了?”
我没回他,双手撑地,想要爬起来。
他继续说:“你说今日这事要是让毕淑男知道了,不知他可还坐得住?”
我一听这话,顿觉双手失了力气,下意识看向了出谋划策的司徒逊。
果然,司徒逊正对我得意地笑。
原来这才是他今日真正的计策,他们的目标不是我。
毕过被关禁闭那天,我和陆韫之都千叮咛万嘱咐他,遇事别冲动。
毕过当时还乐呵呵地说,他都被关禁闭改造了,也没地方给他冲动。
那时我和陆韫之想想也觉得是,就跟着他一块乐呵地笑了。
可那时候,我们没有想到的是,如果有人故意让他冲动呢?
以毕过的暴脾气和重义气的性格,得知我和陆韫之受这种委屈,肯定是坐不住的!
他一坐不住,表演个抗旨“越狱”,就算他是顶级官二代也未必能保住脑袋。
曜君脸上露出满意之色,笑着招了招手,让打手们继续工作。
板子再度落下,我整个人如被抽丝了一般,失去了抵抗的力气,被彻底打趴在了地上,眼睁睁看着曜君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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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通知毕过。
板子持续落下,渐渐地,后背似乎没那么痛了,眼前的人和物也变得模糊起来,就连思维都成了断断续续的。
破碎的思绪,不知不觉飘向了遥远的前世,年少时分。
那似乎是初中的某个下午,语文老师在讲台上讲李白的《将进酒》。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主角位”,望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我没有想黄河的水为什么会从天上来,而是在想,如果哪天我要是快死了,那我死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一定是看天。
因为只有看着天空的辽阔,才能原谅自己的渺小。
此刻,我用尽最后一口气,抬起头,睁开眼,看看天。
天还是四四方方的。
真是操他妈的四四方方。
很快,四四方方的天变成了一片漆黑。
在无尽的黑暗中,我做了一场梦。
这场梦里没有姬相,入目所见,就剩下四四方方的天空,以及一堵接一堵的宫墙,堵住了我的全部去路。
梦里的我无处可去,最终选择了清醒。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皇夫的寝宫里,不由大感惶恐,连伤痛都忽略了。
而皇夫瞧着我,面带和煦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诸葛选侍醒了。”
我努力起身,想要见礼,却听皇夫说:“你重伤未愈,礼便先免了吧。”
我仍忍住了痛,固执地下了床,行了这个礼。
“臣这一礼,不可不行。一则是为谢殿下救命之恩,二则也是为殿下道喜。”
“本宫喜从何来?”
“殿下既已回宫,那便说明太上皇的病已痊愈,这非但是殿下之喜,也是臣等大棠子民之喜。”
皇夫微笑道:“父皇原本也只是偶感风寒,并无大碍。本宫在岱山多留了那么些日子,也不过是想多陪陪父皇,尽尽孝道。”
话虽如此,但在这之前,宫里面有关太上皇病情的传闻,可不是偶感风寒那么简单,说得严重点的,都是奔着“时日无多”去了。
就是不知道,那些病重的传闻,是吃瓜群众的无心传谣,还是幕后之人的有心散播?
我故意说:“太上皇洪福齐天,当然不会有碍,但这宫中,少不得有大逆不道之人,爱将事往坏了想。”
“何人敢如此大逆不道?”
“臣不敢胡乱推测,臣只明白一个道理,当有利可图时,人才会铤而走险。”
“诸葛选侍,有些话纵有道理,也不该随意说出。”
“臣失言了。”
皇夫是聪明人,当然能明白我在说什么。
皇夫的爹妈早都不在世了,他最大的靠山就是太上皇,如果太上皇有个三长两短,皇夫便失去了最大的倚仗。
而这一定是利益相关的曜君最盼着的事。
事说太透,就没意思了,点到为止,留一根刺,轻扎人心,就够了。
“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本宫已经全部了然。本宫知道你深夜失仪,也是因为救人心切。初衷为善,本宫不愿苛责,况且,你也已经受了皮肉之刑了。只不过,本宫还有一事好奇。”
“殿下请讲。”
“为什么今日曜君问你失仪的缘由时,你不愿说出真相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