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坐在地毯上，安静地看着手里的书。直哉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手机震动几下，他随手按下接听键，眼睛没有离开电视，“有话快说，忙着呢。”


    琉璃仰头去看，看到他微微皱起的眉毛。他在忙什么？她有点疑惑，明明只是在看电视吧。


    察觉到她的视线，直哉也低下头，张了张嘴，用口型对她说：“不对吗，看什么。”


    倒也不是不对。琉璃有点尴尬，又把头低下去了。直哉现在待在这里的时间长了一些，她对此感到困惑。他似乎一整天也没什么事情要做，原来少主的生活这么简单吗？


    而且，禅院家规矩那么多，他就这么待在外面，真的没关系吗？但他从小就众星捧月的，是个例外，应该没有人敢说他吧。


    直哉还想再说什么，但手机对面的回答让他停住了这个动作。他终于肯把注意力放在电话上，几乎是下意识反问：“现在？”


    对面又在说话，琉璃听不清楚，不确定内容是什么。直哉似乎有点惊讶，但很快咧嘴笑了起来，明显是那种调侃的语气，“那你上来吧，密码的话，你应该还记得吧。”


    琉璃看着直哉，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挂掉电话，低下头发了条消息。做完这个动作，他随手把手机放回原处，低头看她，解释：“一个白痴，上来待一会。”


    怎么能叫人白痴啊……很不礼貌的称呼，但直哉说的话，好像很符合他的性格。琉璃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朋友之类的？她有点紧张，下意识想去卧室，“直哉大人，我，我避开比较好吧？”


    “为什么要避开？”直哉皱眉，似乎是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他用这种疑惑的表情看着她，过了一会才啊了一声，撇嘴道：“不见外客？这有什么关系，老掉牙的规矩。他给你带礼物了。”


    这真的是直哉吗？琉璃心里十分疑惑。就她所知，他应该是个很……在意这种界限的人吧？虽然是现代社会，但禅院家好像生活在古代一样，规矩很多，非常压抑。作为少主，尽管他嘴上说一些叛逆的话，但只要稍微了解他一点，就会知道他并不排斥这些规矩，甚至可以说是认同。


    虽然没有学过太多规矩，但琉璃也是知道一些基本内容的。她攥住睡衣的下摆，觉得应该去换一套衣服。但会不会太刻意，而且换衣服什么的，真的很麻烦。


    正犹豫着，门铃响了。直哉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玄关。很快，门被打开了。一个年轻的男人正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东西。他穿着衬衫和长裤，袖子挽到手肘，整个人看上去很清爽。


    “这里很清净嘛，跟禅院家比起来好多了。”他笑着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弯腰换鞋。


    琉璃下意识站起来，看着这个陌生人。他看上去，很不一样。这种不同不是指外貌，而是他给人的感觉。他的行为举止都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感觉，完全不像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甚至比直哉还像这里的主人。


    直哉站在一旁，切了一声，“又不是没来过，点评什么。”


    “那也只来过一次吧，还是来把关的时候。”对方耸耸肩膀，顺手把东西拿了起来。他瞥了眼直哉，又不满道：“不是，我说句话怎么了，你封建专制的作风能不能收敛点，熏到我了。”


    “哈？”直哉率先走到客厅，明显更不满，“那你现在就滚出去。”


    “啊，你好。我是菅原莲，你就是琉璃吧？”菅原跟在后面，没有理会直哉。他长得很好看，是那种没太有攻击性的英俊长相。他走到琉璃旁边，微微弯腰，跟她平视，笑道：“我是直哉的朋友，刚做完任务，因为在附近，所以想着上来看看。”


    琉璃有点紧张，但菅原看上去太自然了，让她不自觉放松了下来。不过，任务地就在附近吗，但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同。她觉得好像不大对，但她没有深究，弯下腰跟他问好，“菅原大人，您好。我叫琉璃。我去泡茶，您喝什么茶？”


    “什么茶都行，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挑嘴。”菅原神色自如，自然地坐在了地毯上，一副这里就是他家的样子。他背对着落地窗，看着琉璃泡茶的身影，对直哉笑道：“直哉，你这是在家里养了个公主殿下啊，长发公主？高塔是有了，但头发可能没那么长。”


    “哈？你脑子有病吧。”直哉立刻否认，声音比平时要高一些。


    菅原沉吟一下，叹气道：“你听过长发公主的故事吗？其实你不知道吧，也是，这么有童心的故事，你怎么可能听过嘛。”


    琉璃等着水烧开，想菅原先生果然是直哉的朋友。本来，她还很疑惑的，没想到直哉竟然会有朋友。这倒不是偏见，毕竟他性格摆在那里，大部分人看到他都会知难而退。


    但现在看来，菅原先生应该家世很不错，只看外貌和气质就能窥知一二。也是，能跟直哉说那种话，肯定不是普通人。那些电话，应该也是跟菅原先生打的吧。


    她把茶放到菅原先生手边，对方笑着跟她道了谢。他把礼物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到琉璃面前，“看看，喜不喜欢？”


    是拼图，一千片的，图片是富士山。琉璃有些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接受，下意识看向了直哉。他正看着包装好的拼图，微微皱眉，似乎有点不情愿。


    但很快，直哉就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察觉到她的眼神，他朝她点了下头。琉璃这才拿了过来，小声道：“谢谢您。”


    “谢什么，你整天在这里待着，肯定无聊死了吧。”菅原先生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


    琉璃一开始很不习惯。她不擅长跟人相处，更别说是第一次见面的人了。但她很快发现，菅原先生说话的时候，哪怕在笑，哪怕是一些玩笑话，也还是有种疏离感。


    他的行为举止都很坦然，甚至可以说非常自我。他坐姿不算规矩，给人一种随意的感觉。他在说话，但好像自成体系，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环境。


    她知道对方不在意她是怎么想的，礼貌的表现也只是他的一种教养。这种社交方式让琉璃感到轻松。


    “听说你很喜欢画画？”菅原先生握住茶杯，随口问了一句。


    琉璃攥住衣服的下摆，轻声回答：“是的，很喜欢。”


    “唉，我也很喜欢画画，小的时候想当画家，还拿了不少奖。”菅原先生叹了口气，“但我哥不同意，骂了我一顿，所以我只能含泪放弃，整天待在办公室里。”


    琉璃有些惊讶，不知道怎么回应。她悄悄去看他，发现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惋惜的神色，还是之前那副样子。


    “你一天不胡说八道就难受是吧。”直哉坐在旁边，突然出声。他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再胡说就滚出去。”


    琉璃这才意识到菅原先生在开玩笑。她差点以为是真的，还想了一些应对的话。她有些无奈，想怪不得是直哉的朋友，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午后的阳光洒进来，琉璃看着菅原先生柔和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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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认真地听他说话。他很擅长聊天，只见一面似乎就能差不多把握对方的性格，从而调整话题。


    而且，他不像直哉那样有压迫感，跟他相处起来压力很小。他说着她感兴趣的，有趣的话题，让她甚至都忘记了直哉的存在。


    直哉坐在一旁，面无表情地把电视的声音调高了。菅原立刻看过去，笑道：“直哉，你听不到电视的声音？”


    “你们吵死了，能听到才怪。”直哉立刻回应，还是熟悉的挖苦语气。


    “早说了让你看医生啊，拖来拖去的，只会更严重哦。”菅原喝了口茶，不痛不痒地回应。


    直哉冷哼一声，“那也不用你管。”


    琉璃低下头，装没听到这些对话。她觉得很神奇，这个朋友竟然能跟直哉用这种语气说话。菅原先生，应该也是个很厉害的人吧，是咒术师吗？之前说他执行任务什么的，但感觉他很轻松的样子，完全看不出疲态。


    “谁要管你啊，我累死了。”菅原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任务虽然不多，但我还要上班。我哥不知道要给我多少工作，他比我爸还严格。”


    啊，所以才穿衬衫的。琉璃这时候才意识到菅原先生还要上班，应该是家族企业之类的？这是她完全不了解的领域，只能通过电视剧或者小说窥知一二。


    但是，她有点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毕竟他看起来并不累，这些话也许只是玩笑，或者夸大了。


    “所以啊，琉璃，要珍惜没有事做的日子啊。”他转过头来看她，用一种类似开玩笑的语气告诉她，“没有咒力，看不见咒灵，简直就是天赐的恩典。能看到的，都是可怜的傻子。”


    欸？琉璃愣住了，觉得时间的流动都慢了，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这跟她至今为止的认知完全相反。没有咒力，是巨大的耻辱，在禅院家是最错误的事。弱者不配拥有东西，只有强者才配。她呆呆地看着菅原先生，想从他脸上看出嘲弄的表情。


    是在说反话吧，像禅院家那些人一样，觉得她是一个废物，想要用这种侮辱的话来让她痛不欲生。


    但是，他神色坦然，完全看不出任何负面情绪。他歪了歪头，笑道：“不相信吗？是真的哦，能看到咒灵有什么好的，恶心死了。而且还会有危险，随时都可能会死。不过这对我来说倒是没什么啦。”


    他好像，是认真的。琉璃想，看着他完全不带任何嘲弄神色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当然，她本人是不在意到底有没有咒力这种事的。毕竟木已成舟，她再怎么难过，再怎么纠结都没有用处。那是禅院家的理论体系，跟她无关。


    但出生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跟琉璃说这些话。这些话让她笑了一下，眼睛微微眯起来，声音很轻，“谢谢您跟我说这些话。”


    时间不早了。菅原先生站起来，跟琉璃告别。他指了指一旁的拼图，笑道：“下次我来的时候，要是没拼完，我们一起拼吧？打发打发时间。”


    琉璃下意识看了眼直哉，想菅原先生之后竟然还会再来吗，她以为只是顺路来看看的。但她很少见到其他的人，不由得有点期待，小声道：“好，我会拼的。”


    菅原也跟着看了眼一旁的直哉。他看清了对方脸上的表情，下意识笑了，故意道：“怎么，不送送我吗？真不知道禅院家的规矩都去哪里了。”


    直哉没有起身送客的意思。他低头看着那副拼图，哼了一声，“快滚，你们菅原家都是一群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