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误会
作品:《十七世纪伦敦女富商》 书房另一端,厚重的橡木书桌前,洛克正静静坐着。
一只手按在摊开的书页上,另一只手托着额角。火光在他脸上流动,将原本偏冷的肤色染上了一点温度。
薇薇安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知道他这样坐了多久。
当她发现她此刻在他的侧身后方,并不容易被注意,她便没有收回视线,任由自己注视着他。
洛克没戴假发,他伸手到后颈,轻轻解开那根束发的黑色细带。一缕一缕发丝散落下来,顺着肩头垂下,火光在浅棕色的头发上跳跃。
薇薇安屏住了呼吸。
她从未见过这个时代的绅士会以这样的姿态放下头发,也从未想过,一个不束发的男人,竟会是这样的松弛与从容。
洛克一直把埃克塞特府称作“家”——这一直让薇薇安困惑。
可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这个房间属于洛克,无论地契上写着谁的名字,是洛克,赋予了这个房间灵魂。
洛克对她来说,一直像一道谜题。
他救过她。
她也救过他。
对她而言,他是医生,是病人,是雇主。
而现在——
又是一个学者。
敲门声响起,彼得走了进来。
薇薇安闭上眼,假装仍在熟睡。
火光透过眼皮,晕成一片模糊的红。
只听见洛克轻声道,“她不方便。”
薇薇安的心跳停了一拍。
她?
“诺森伯兰伯爵夫人——她的信,到了吗?”
彼得压低了声音:“到了,在这儿。”
原来他说的是伯爵夫人。
薇薇安松了口气。
两个男人低声交谈,翻动纸页的声音,壁炉里的噼啪声……
一切都很轻。
一种遥远的宁静在她心里慢慢铺开。薇薇安想起多年前一个夏日的傍晚,窗外是虫鸣,厨房里是父母做饭的声音。再过一会儿就要吃饭了,而她,正躺在房间里,享受那一段什么都不用做的时间。
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三百年前的伦敦,再次感受到同样的静谧。
她几乎想让这一刻停下来。
但她知道,没有什么能永远继续下去。
她睁开眼,抚平袖口的褶皱。“洛克先生,彼得,你们好。”
洛克抬头,他的手仍按在书页上,拇指轻轻夹着那一页。
“你醒啦?什么时候来的?”彼得先开口了,“你问我的时候,我说我们下午出去,还以为你会等我们回来再来呢。”
几句话就把她特意避开他们的这点心思暴露无疑。
薇薇安尴尬地看了一眼洛克,还好,他什么都没注意到,也似乎不打算问。
她拿开毯子,站起身,抱起旁边的几本书。
“洛克先生,我来借几本书,很快归还。”
“布雷特,这间书房也是你的,不必来问。”
洛克的热情让薇薇安的脸有些发热,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经过洛克身边时,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下那本书上——《光学讲义》。
她停住脚步。
洛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善解人意地介绍,“皇家学会最近的出版物,巴罗博士的手稿,从剑桥寄来的。”
她心里微微一动,在洛克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先生,可以让我看看吗?”
洛克带着一丝笑意把书递到她手中。“倒不知道你对光学感兴趣。”
其实她感兴趣的不是光学,而是那个名字。
“是三一学院的那位巴罗博士吗?”
“正是。巴罗博士很可能会成为三一学院的院长。”
剑桥,三一学院。
牛顿在那儿。
薇薇安翻了几页,这个时代的光学研究充满了猜测,例如,巴罗猜想,颜色与光的压缩有关。
她摇了摇头,合上书。
等等。
她把书翻转过来,指着致谢部分。“洛克先生,这里提到的人——您知道是谁吗?”
洛克俯身,目光落在那一行字上。
“一位学识渊博且洞察敏锐之人,曾为我校订文稿,并指出需要修正之处。”
他念完,抬起眼,“我想起来了,之前你曾问过我一个名字——艾萨克·牛顿,当时我并未留意,不过最近听闻,巴罗教授有意让牛顿先生继任卢卡斯数学教授,这里应该是说他,也许跟你说的是同一个人。”
“卢卡斯数学教授……”薇薇安轻声重复了一遍,“那是什么职位?”
“剑桥的一项重要职位,”洛克解释道,“由亨利·卢卡斯设立。他将藏书赠予大学,并留下地产,每年约一百英镑的收益,用以资助这一职位。”
“一百英镑?!这也太多了!”薇薇安掩住口,看向洛克,发现洛克也看着她。
两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确实不少。”洛克笑道,“我在牛津时,一年不过三十五英镑。”
奇怪,自从上次咨询过她伊丽诺的信件,他似乎越发不避讳这些私人话题了。
“那这个职位……有任期吗?”
彼得端着茶进来了,洛克拿起茶杯,递给她。
“这是个终身职位。一旦确定,除非本人辞任,否则不会更换。”
薇薇安捧着茶,热意一点点从指尖传上来。
她低头看着书页,“那……是不是巴罗教授提名了牛顿先生?”
“很可能。”洛克点头,“前任教授的提名,通常不会被否决。”
原来如此。
薇薇安放下茶杯。
“那就说得通了,我必须再去一趟剑桥。”
洛克看着她,目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探究。“你似乎很喜欢剑桥。”
她摇头,“我不喜欢那个地方,我只是对那的一个人感兴趣——艾萨克·牛顿。”
一直沉默的彼得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他?你很早之前就在打听他。”
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她不能告诉他们真相。
“他的研究很有趣。”薇薇安斟酌着说。
“是你之前跟波义耳先生说的那个研究吗?”洛克问。
薇薇安点头。
“既然波义耳先生帮不了你,你为什么觉得牛顿可以呢?”这次提问的是彼得。
薇薇安看看洛克,又看看彼得,觉得有些好笑,在他们眼里,牛顿不过是个无名的年轻人,她对他的执着的确令人费解。
“我……相信我的……”她顿住了,“直觉”这个词,在这里毫无意义。她换了一个说法,“我相信我的心。”
说完,她站起身,语气坚决。“这一次,我一定能说服他。”
洛克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点,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
“我有样东西给你。”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根手杖,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根乌木手杖。薇薇安一眼认了出来——那是他的。
“来不及替你准备新的,我想,这一根你会喜欢的,布雷特先生。”洛克说得很自然。
薇薇安接过手杖,杖柄上还有他掌心的温度。
“多谢您,先生。”
她抬头看他。
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忽然攫住了她。
如果牛顿成功了——
如果此去一切如她所愿。
那她——
也许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这个始终温和、冷静,让人看不透的男人。
“洛克先生,”她轻声说道,“请您保重。”
“等等。”洛克罕见地挽留她,“你有外套吗?外面已经冷下来了。”
“多谢关心,先生,我带了斗篷。”
彼得看着她扣好手套,忍不住问:“你是骑马去剑桥吗?”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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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洛克微微皱眉。
“我觉得一个人出行会更……方便一些。”
洛克看了彼得一眼。“我想彼得会很乐意陪你去剑桥。”
彼得立刻点头。
薇薇安心里一暖,“多谢您的关心,先生——也谢谢你,彼得,不过我听说您很快要去莱斯特郡了。这样的话,还是让彼得陪您更合适。”
阿什利勋爵拜托洛克去处理他儿子的婚事,洛克最终定下的新娘是拉特兰伯爵的女儿,多萝西·曼纳斯小姐,婚礼会在拉特兰伯爵的城堡举行。
“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贝尔沃城堡?”彼得问,“从那里我们可以一起去剑桥。”
薇薇安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她感激彼得,也很喜欢他。
但她永远不会让他参与她的事。
“我很感谢你的好意,彼得,我已经独自去过剑桥两次了,这条路……我很熟。”
彼得的眼神暗了下去,“那我帮你把马牵来,”他抱起薇薇安挑中的书,转身离开了。
薇薇安拿起洛克送给她的手杖,抬头,发现洛克看着她,眼神热切而克制。
“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了些,“需要我陪你去剑桥吗?”
薇薇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彼得可以提议陪同她一起去,他们是“同事”。可洛克,是她的前主人,一位绅士,没有任何理由,陪一个年轻人去另一个城市处理私人事务。
一阵隐隐的不安攫住了她。
她迅速收敛神色,语气客气而疏离,“还是不必了,多谢您的好意,告辞了,洛克先生。”
她行了一礼。
洛克看着她,迟了一瞬,像是思绪被什么绊住,然后才回了一礼,动作依旧标准,却比平日慢了半拍。
“路上小心,布雷特……先生。”
他没有用那些更正式的告辞辞令,似乎他们只是暂时小别。
薇薇安抬起眼,他们的目光短暂相接,又各自移开。
薇薇安径直出了门,走到走廊尽头,她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洛克站在原地,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目光停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烛光柔和,将他的身影映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孤单。
大门外,彼得已经把栗子牵了出来,这本该是马夫的活。
“照顾好洛克先生。”
那个苍白的身影,再一次浮现在她脑海里。
彼得看着她,“你会回来的,对吗?”
薇薇安没有回答,翻身上了马。“保重,彼得。”
彼得依然留在原地,但薇薇安没有回头。
离开闹市,栗子的速度提了上来,风从耳旁略过,树林在两侧迅速后退,可那种念头却越来越清晰。
她一直刻意与这个世界的人保持距离。可直到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
她开始在意这个世界的人了。
可她现在是“男人”,而洛克刚刚看她的眼神……
“需要我陪你去剑桥吗?”
……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贵族好男风,但那不过是一种消遣,是权力的彰显,绝不是平等的情感。
男人之间的情感……是要上绞刑架的。
她想起伊丽诺,那个与洛克各方面都契合的女子。他拒绝了她;他与贵族小姐、贵妇往来得体,却始终保持距离。
难道——
如果是真的,她依然尊敬他,但问题是,她不是男人,如果他真的对她产生了某种感情,她其实欺骗了他……真相大白之时,也必然会伤害他。
更何况斯特林格还盯着她……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薇薇安握紧缰绳。
她必须离开。
必须在一切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说服牛顿,帮助她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