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她敲了三下。


    声音闷闷的，像是敲在一块朽木上，很快就被巷子里嘈杂的声音稀释，消失的无影无踪。


    迟迟不见开门，文心小声说：“不在家吗？”


    话音方落，门打开了。


    一容貌秀丽的女子探出头来，她先是将沈清梨二人打量一番，这才好奇的问：“你们是什么人？要找谁？”


    沈清梨淡笑着回：“我姓林。”


    一听到这个姓，女子当即关上门，却被沈清梨死死扣住门框，任由女子怎么用力都无法撼动分毫。


    同为女子，为何她力气这般大？


    沈清梨平静的看着她，“你叫李衡，家住青蜂山下。”


    李蘅一听，笑了，“一个粗鄙的乡下人，可不值得姑娘大费周章的打探身世。”


    “那姑娘不妨想想看，你得罪了什么人，或者说你想要什么？”说着，沈清梨强行推开门走了进去。


    见拦不住，李蘅只好作罢，在文心也一同进去后，探头查看了眼外面的情况，然后默默将门关上并反锁。


    走进去后，沈清梨倒是有些意外。


    门后头竟是个小院子。


    地方不大，走莫约十步左右就到头了，打理的倒是整洁干净，墙角都不见长草。


    在湮都租这么大的房子，还带院子，即便是在甜水巷都要一笔不小的费用，沈清梨不认为普通织女舍得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来。


    房间里隔着门传出几声撕心裂肺的咳嗽，单听那咳嗽声，显然已入肺腑，多半是多年顽疾所致。


    就在这时，李蘅突然开口：“姑娘方才问，我得罪了什么人？我不过就是一乡野丫头，来湮都只是为了替爷爷治病，哪有什么胆量去得罪人。”


    “至于想要什么，毕生所求，不过家人平安顺遂无病无痛。”


    她分明有意搪塞，不愿说实话。


    沈清梨也不急，缓步走到李蘅面前，眸色淡淡的说：“我是林铮的妹妹。”


    听到这话，李蘅脸色微变，立即下达逐客令，“那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姑娘请回吧。”


    “我与他同父异母，关系算不上多好。”


    “既然如此，为何让你来当说客？”


    李蘅一眼看穿沈清梨来的目的，其实在听到她姓林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察觉，一直没有撕破脸是在权衡利弊。


    “大概就我最好说话吧。”沈清梨越过她，朝着房门走去。


    见状，李蘅打算出言阻止，却被沈清梨打断，“我略通医术，说不准可以帮你。”


    “你为什么帮我？如果只是为了当说客，那我劝姑娘还是放弃吧，湮都可不缺大夫。”


    “湮都是不缺大夫，可你爷爷的病，寻常大夫治不了，若是同仁堂的坐堂先生或可一试，但人家问诊一回的诊金，够你在这儿租上十年了。”


    这话可不是在危言耸听，同仁堂的坐堂先生不但诊金极高，一日也就接诊五人，基本被世家贵族包圆，根本轮不到其他人。


    “既然别的大夫治不好，你又为何能治？”


    李蘅不解。


    面前的女子看起来比她还要小上几岁，真的能有那般高超的医术吗？


    不都说行医靠的问诊经验，若无经验难解疑难杂症，她实在不相信沈清梨能有那么厉害。


    “若不能治好，我又何必夸口呢。”


    “支呀”一声，木门被沈清梨推开，李蘅都来不及阻止，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沈清梨走进房间。


    一进门，一股浓浓的药香迎面而来，还夹杂着少许潮湿发霉后的味道。


    这房子应该很久没人居住了，便是李蘅特地打扫过，依旧难以掩盖那股陈旧的气息。


    房间不大，就放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还摆放着尚未吃完的早点，两个馒头加上半碗浓稠的粥，再配了一小碟咸菜。


    床上躺着的人头发花白面色憔悴，胸口不停的起伏，两颊深深地凹了下去，颧骨格外凸显，他干裂的嘴唇微张，时而发出一阵咳嗽。


    每一次咳嗽身体都剧烈起伏，仿佛要把肺管子都咳出来才肯罢休。


    李蘅赶紧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帮他缓解。


    不想老人的情况突然加重，咳嗽声骤然变得急促起来，一声接一声，完全停不下来，李蘅急了，拍打的动作也跟着加快。


    然而在这时，他突然一口气卡在喉头，半天下不来。


    他的眼珠也开始上翻，目光渐渐变得浑浊，手死死的抓着李蘅的衣袖，像是在拼命的跟她求救。


    “爷爷你怎么了？”李蘅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无措的看向沈清梨，恳求道：“求您救救他……”


    沈清梨平静的开口：“让开。”


    这次李蘅问都没问，老老实实让开，沈清梨走到床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副针囊，在枕边摊开，长短不一的银针整整齐齐排着，在略显昏暗的屋子里投射出冰冷的寒芒。


    “请你先出去。”沈清梨一边说着，一边迅速拈起一根银针刺入老人的膻中穴。


    指尖一捻，银针无声没入半分，老人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像是堵住的东西松了一点，看起来没有刚刚那么痛苦。


    见状，李蘅不敢耽搁，立马退出房门，并轻轻将门拉上。


    “小姐她……”文心小声询问，但李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微摇头。


    不到半个时辰，门打开了，沈清梨从里面走出来，李蘅和文心同时激动的走上前去。


    “我爷爷他怎么样了？”


    “他没事。”


    听到这话，李蘅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下，急忙冲进房间查看她父亲的情况。


    在她走后，文心担忧的问：“小姐，您的医术这么高超吗？”


    “只是看过些医书罢了。”


    看过就这么厉害吗？


    文心虽然好奇，但也没多想，毕竟林月姜确实对医术感兴趣，曾让林栖语为她带过好几次医书。


    很快李蘅从房间出来，满脸欣慰的走到沈清梨面前，双膝一屈跪在了地上，“多谢姑娘救我爷爷，您的大恩大德，李蘅没齿难忘，日后做牛做马，也一定报答您的恩情。”


    沈清梨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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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起来，语气平静的说：“我不需要你为我做牛做马。”


    李蘅很快猜到沈清梨的意图，面色有些为难，“我知道姑娘的来意，但我不会和解，若姑娘执意让我以此事报答，我只能将这条命奉上。”


    她态度坚决，在林峥的事上分毫不让，不知道是林峥将她得罪的太深，还是她另有目的。


    但李蘅想多了，吴若兰这些人没少欺负林栖语，加上林镇封在儿子和女儿的事上做出截然不同的选择，实在过于偏心，那她又怎么能让林镇封如愿。


    她问：“我何时说过我是来当说客的？”


    这话让李蘅愣住了，“你和林峥不是兄妹吗？”


    “同父异母，能有多睦？”


    “那你……”


    “父亲的命令我无法违抗，但怎么选择在你，我不会加以干涉，只是好奇你与林峥之间有何仇怨。”


    李蘅手指微微颤抖，有些话呼之欲出，却还是忍耐下来，她低声说：“请恕姑娘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不过姑娘恩情李蘅铭记于心。”


    沈清梨不喜欢强人所难，既然她不肯说，便不再追问，只是说：“那你给我一个答复，我回去转告父亲。”


    “我可以和解，但林峥得娶我为正妻。”


    闻言，沈清梨神色古怪的打量着面前的女子，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一点情绪上的起伏，然而什么都没有，她很平静，似乎早已暗自做下了这个决定。


    她是想借此攀附权势，还是为了报仇？


    沈清梨不清楚，也不想过多去思考这问题，无论李蘅是为什么而来，她的出现必然会把林家搅翻天，只要林镇封不好受那就够了，他欠两个女儿的，就应该慢慢偿还。


    “好，我会转告他。”沈清梨应下，没有犹豫，也没有迟疑，反倒让李蘅有些许不解，不过李衡也没有多问，她现在倒是信了沈清梨与林峥不睦的话。


    倘若关系好，是绝对不愿意把这样一个不确定因素放到自己哥哥身边的，至少会在她提出这个条件时跟她周旋。


    这时，沈清梨又问。


    “你这有纸笔吗？”


    李蘅愣了一下，虽然好奇，但没有多问，立马开口：“前一个租客留了副纸墨，只不过太久没用，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我去拿来。”


    “小姐，她真的要嫁给二公子吗？老爷和吴姨娘能答应？吴姨娘可是一直盼着二公子娶个大家闺秀，好给自家长长脸呢。”


    文心忍不住问，总觉得这事答应的过于草率。


    “答不答应是他们的事，我只负责转告。”沈清梨倒是坦然，对这事全然不在意，文心有些无奈，这若是真的小姐，肯定不会这么做。


    不过现在文心已经摸清了沈清梨的脾性，她可不是个温柔的主儿，凡事莫要得罪就对了。


    李蘅将纸笔拿出来，沈清梨试了一下，勉强能用，于是她便写了个方子交到李蘅手中，“你用这药方去拿药，两日一副，吃上七日，你爷爷的病情会有好转，之后就慢慢用药调理，半年后便会痊愈。”


    拿过药方，李蘅喜出望外，“多谢姑娘，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