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作品:《我是一个太监

    李原独立河边,剧烈喘息。


    方才一番搏杀,虽只片刻,却耗力心神甚巨,肩头伤口虽浅,亦隐隐作痛。他知道,影之杀手虽暂退,然其既已盯上自己,恐怕不会轻易罢休。


    他不敢停留,辨明方向,向着周顺昌所给地址,踏雪而去。


    那外宅位于南城偏僻处,乃一小院,果然幽静。李原以钥匙开门入内,只见院中积雪无人打扫,屋内陈设简单,积尘颇厚,显是久无人居。


    他稍事休息,处理了肩头轻微划伤,便盘膝坐于榻上,默运玄功、疗治内伤、恢复元气。


    然则,他心神却难以完全安定。曹敬的追杀、影的窥视,如同两把利剑悬于头顶。


    魏瑾所赠铜钱指引的锁孔纹样究竟在石室何处?周顺昌那边联络朝臣是否顺利?七皇子在西苑境况如何?皆是未知之数。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自他逃出宫后,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暗处注视着自己的一切。是影?还是另有其人?


    正当他凝神调息之际,忽闻院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几乎细不可闻的脚步声,并非一人!


    李原悚然惊醒,立刻收功敛息,悄步移至窗边,透过缝隙向外窥去。


    只见院墙之上,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立着三道黑影!皆身着夜行衣,黑巾蒙面,眼神冰冷,如同择人而噬的秃鹫!


    其中一人,手中持着一物,在夜下微微反光,赫然是一张小巧劲弩!


    弩箭所指之处,正是他藏身的这间卧房!


    李原心头一沉,如坠冰窟。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这京师之地,难道真的是他的埋身之处吗?


    但情况越是危急,李原越是镇定。


    他背贴冰冷墙壁,气息几近于无,《龟息功》运转周天,耳力却提至巅峰。


    院墙之上,那三道黑影如同钉死墙上的楔子,纹丝不动。


    “确认是此处?”持弩者声音低沉嘶哑,刺耳难听。


    另一人微微颔首,自怀中取出一物,却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嗅鼠,在其指尖扭动。


    “错不了,鼠儿已辨其味,正是那宫中逃出的小阉狗。”


    第三人则警惕地环顾四周,低声道:“速战速决,莫要惊动左近。上头有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曹敬爪牙?还是影部杀手?”李原心念电转,指尖悄然扣住袖中铁钎。


    此物伴他多时,饮血数次,此刻触手冰凉,反倒让他焦灼的心绪沉静下来。


    李原又在心里暗暗道:“方才冰河畔击退一人,此番竟来三人,且携弩箭,显是志在必得。”


    他目光扫过这间斗室。


    只见里头可谓家徒四壁,无处可藏,唯有一张破桌,一架板榻,门扉单薄,绝难抵挡弩箭攒射。硬闯,则立成箭靶。固守,亦是坐以待毙。


    正当他思忖脱身之策时,持弩者已扣动扳机!


    另两名黑衣人如夜枭般无声掠下,一左一右,逼近房门。其步伐轻捷,落地无痕,显是轻功佳妙,更胜前番刺客。


    李原瞳孔微缩。此二人气息沉凝,目光锐利如鹰,绝非寻常厂卫番子可比,定是刺客中精锐!莫非曹敬为了灭口,竟能动用此等力量?


    他不及细想,只见那二人已至门前,并未破门,其中一人自怀中取出一支竹管,插入门缝,竟欲吹入迷烟!


    李原岂容他得逞?当下不再犹豫,身形猛地向后一撞!


    “轰隆”一声,那本就不甚结实的后窗连框带棂,被他生生撞开!


    木屑纷飞中,他已如离弦之箭般倒射而出!


    几乎同时,“咻咻”两声厉啸,两支弩箭穿透前门纸窗,钉入他方才立足之地,尾羽剧颤!


    “追!”墙头持弩者冷喝,声如破锣。


    李原落地一个翻滚,毫不停留,发足向院后那片乱葬岗狂奔。他早已观察过周遭地势,唯此地荒冢累累,枯木丛生,或可借地势周旋。


    身后衣袂破风之声紧追不舍。其中两名黑衣人轻功极高,几个起落便已逼近。更有弩箭不时自身后射来,擦着耳畔掠过,寒气逼人。


    李原将《龟息功》提升至极致,内息奔流,灌注双腿,速度竟也不慢。他专往那坟茔密集、路径曲折之处钻,借石碑、枯树遮挡身形。


    然则,追兵经验老辣,一人于后紧追,另一人则绕行侧翼,欲成包抄之势。弩箭亦是从不同角度射来,封堵其去路。


    眼看便要被迫入绝境,李原忽地瞥见左前方一座半塌的荒冢,冢后似有黑洞,乃狐獾巢穴。


    他心下一横,足尖猛点,身形如电,直扑那洞穴!


    追兵见状,以为他要钻洞,速度更快,弯刀已然出鞘,寒光闪烁。


    就在距洞穴尚有数步之遥,李原身形猛地一顿,竟不进反退,向后倒仰,使了个铁板桥的功夫,后背几乎贴地,同时双足发力,向侧后方那追得最近的黑衣人下盘铲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那黑衣人没料到他如此滑溜,收势不及,被李原双足扫中脚踝,惊呼一声,向前扑倒。


    李原就势翻身,手中铁钎如毒蛇出洞,直刺其背心要害!


    “噗!”铁钎入肉,那黑衣人身体一僵,闷哼一声,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名黑衣人及墙头弩手见状,怒喝连连,攻势更急。弩箭连珠般射来,封死李原左右。


    李原刚结果一人,气息未匀,眼看便要丧身箭下。他猛地抓起地上那具尸身,挡在身前!


    “咄咄咄!”三支弩箭尽数钉入尸身,力道奇大,震得李原手臂发麻。


    他借势向后翻滚,躲入一座高大石碑之后,剧烈喘息。连番搏杀奔逃,他内力消耗甚巨,肩头旧伤亦隐隐作痛。


    “小阉狗!看你往哪里逃!”那名黑衣人厉声逼近,弯刀挥舞,刀光如匹练,斩向石碑!


    李原心知不能再缠斗,弩手在外虎视眈眈,久守必失。他目光急扫,见数丈外有一道干涸的沟渠,或可通向他处。


    当下不再犹豫,他猛地将身前尸首向前推出,吸引对方注意,自身则向侧方一窜,再一个翻滚,险之又险地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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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劈来的刀锋,同时足下发力,向那沟渠扑去!


    “哪里走!”黑衣人岂容他逃脱,刀光紧随而至。


    弩手亦调整角度,弩箭破空,直取李原后心!


    前有刀光,后有弩箭,李原陷入必死之局!


    千钧一发之际,他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呼吸导引杂论》中一篇关于“气贯涌泉,身如柳絮”的残诀,以及那夜观摩灰衣人与白莲教众人搏杀时所见的身法变化。


    当下不顾一切,他将残余内力尽数灌注双足涌泉穴,身形竟于前冲中诡异地一折,如同被狂风吹动的柳絮,向斜侧方飘出尺许!


    就是这尺许之差,刀锋擦着他肋下掠过,划破棉袄,弩箭亦擦着肩头飞过,带走一蓬血花!


    虽未致命,然肋下、肩头皆火辣辣疼痛,寒气侵入。


    李原闷哼一声,借势跌入那干涸沟渠,也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顺着渠底向前狂奔。


    身后怒骂声、脚步声紧追而来。然渠底曲折,追兵一时竟难以瞄准,弩箭威胁大减。


    李原不知跑了多久,直至胸口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喉头腥甜,几欲吐血,方才敢稍稍放缓脚步,侧耳倾听。


    身后追兵之声似乎渐远,但仍未放弃。


    他靠在一处冰冷的土壁上,大口喘息,只觉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龟息功》虽妙,然他修为尚浅,连番激斗,已是强弩之末。


    “不能停……绝不能停……”他强提精神,自怀中摸出那枚天命通宝,紧紧攥在手心。魏瑾的指引、周顺昌的托付、七皇子的安危、皆系于他身,岂能倒在此地?


    他勉力运转功法,导引内息,滋养近乎枯竭的经脉。


    “咔嚓”持刀黑衣人踩中了枯枝。


    李原继续屏息凝神,几乎与周围的物体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一股极淡极淡,却沁人心脾的异香,不知从何处飘来。


    李原嗅觉敏锐,立时辨出,此香非兰非麝,带着一股直钻人肺腑的冷冽,与他所知的任何迷香毒药皆不相同。


    他心中一凛,立刻屏住呼吸,《龟息功》自发运转,抵御异香。


    然那香气竟似无孔不入,丝丝缕缕,透过肌肤毛孔,欲要钻入体内!


    李原只觉头脑微微一晕,眼前景物竟有些模糊起来。他大惊失色,猛咬舌尖,剧痛令神智一清。


    两名追兵也察觉到了不对,立刻屏息,背靠背,厉声道:“何方宵小!为何不敢出来一见!”


    回应他们的,只有一片死寂。


    二人察觉到经脉阻塞,同时体内的真气居然在快速流失!追兵二人大惊失色,跃身就要逃命而去!


    但李原已经动了!他猛地自沟渠下暴起!不是追向落后的杀手,而是将手中早已扣住的两枚铁蒺藜,奋力掷向持弩黑衣人!


    持弩刺客没想到他突然发难,慌忙闪避。铁蒺藜擦着其耳畔飞过,钉入身前雪堆,发出“夺夺”两声。


    近前杀手见李原现身,怒喝一声,竟然也不逃命了,弯刀带着凄厉风声,横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