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的车程，由青云湖大道进入云城。


    途经杉木湖公园、绿博园，从城区繁华的中心地带穿过，抵达位于秦汉影视城旁边的酒店。


    执行经纪人姓许，年龄比夏轻小一点儿，极有眼力见。


    他在路上就安排好了，特意给夏轻升级套房，方便她和老人家休息，林奉单独住一个大床房标间。


    就连童晓冉都有份！


    “童总是来办事情的吗？筑城离这边也不远，一脚油门的事。明天就是周末，可以带孩子过来玩儿，正好跟夏特助她们一起。”


    小许一口一个“童总”，特别靠谱！


    不管童晓冉明天来不来，先跟前台把夏轻隔壁的套房预留下来。


    办理好入住，确定了晚饭的时间和地点，小许从夏轻手里接过捎带给左总的“黔地风味”，这就去找晚班机回北京的同事。


    在酒店大堂分别之前，他变魔术似的拎来几盒切好的水果，还有一大袋、数瓶不同口味和功能的饮料。


    童总目送他先一步进电梯，洋溢着“知性女霸总人设”的假笑跟他挥手告别，问夏轻：“你们这个行业都那么懂人情世故吗？”


    夏轻白了她一眼：“我们公司的人，即便不是艺人，颜值都还不赖哈？”


    童晓冉欢喜的点头：“可不是吗，小许通身斯文书生气，办事干净利落又高效，请他做助理得花多少钱？我好心动，有钱一定。”


    “只是请他做助理？”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事儿得循序渐进的来，先定一个小目标。”


    噢，小目标是吗……


    夏轻眨巴着眼，认真想了一下，犹疑的目光给到童总。


    童晓冉给与爱的包容和鼓励：“请大胆的说出来！”


    “嗯，好。”夏轻还没开口就忍不住先笑了，“我的逻辑链是这样的，姑且不论请小许做助理的年薪是多少，你得先有这个实力，对不？”


    “没错，继续。”


    夏轻没有继续了，直接给出结论：“待会儿到城区，我们找家彩票店，盲选一注，看看两块钱能不能圆一个人财两全的梦！”


    “人财两全？”


    童晓冉那颗灵光的脑袋跟着转了至少一周半才琢磨过来。


    有钱才能请小许当助理，才能有更进一步的了解，才有发展的可能性。


    这确实是需要一张彩票来解决的问题……


    备注：1772万分之一的实现概率。


    童晓冉体会到其中的荒谬，也笑起来了，还挑挑拣拣：“那我都暴富了，不得去你们公司挑个新人，砸钱捧他，体验一下养成系的快乐？”


    夏轻一本正经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童总不死心，决定梦个大的：“你就说吧，需要多少个1772万分之一？”


    夏轻对她使眼色，让她看外面，真诚的建议：“不如祈祷一道晴天霹雳，正中你的天灵盖，来生做江浙沪富家独生女。”


    据不完全统计，因雷击而身亡的概率在180万分之一。


    和中头奖比起来，确实是后者更容易……实现。


    然而童晓冉不仅爱看八卦，国际新闻和实时动态也都在她的涉猎范围内。


    一不小心给她学杂了。


    “根据联合国最新发布的全球出生人口数据，我被投放到隔壁三哥家当恒河女儿的概率最大，太地狱了，我决定以“童总”的身份在中华大地上好好过完这一生。”


    “明智的选择。”


    林奉看她俩聊得有来有回，愣是能从一句玩笑话展开到全球出生率，乍一听很唬人的内容，实际上全是无效对话。


    他不理解，他面露疑惑。


    “这就是女人。”童晓冉神叨叨的给他定性，“你不懂女人。”


    林奉也没忍她，眉心一拧，开口道：“你懂？”


    “我不懂啊，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搞不懂自己，何况是我们这样的——女人。”童晓冉往夏轻身边凑近，炫耀的挽住她的手。


    “……行吧，你赢了。”


    林奉不挣扎，进了黔地，坚决贯彻“夹起尾巴做人”原则。


    童晓冉一拳打在棉花上，没劲的撇了撇嘴。


    夏轻默默把手从她的爪中抽离，跟幼稚的她划清界限。


    童晓冉不满的“咦”出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直在听他们讲话的章万玉突然开口，特别认真的看着她，说：“小许确实能干，但他一个外地人，以前也没在银行做过，你想请人家过来帮你做事情，是不是得安排住处？”


    老太太深思清明的一通捋下来，在场三个年轻的，包括前台两个小姐姐，全愣住了。


    童晓冉皮笑肉不笑的，先看了一眼夏轻的反应，再回视章万玉，憋着笑点头：“还是您考虑得周全，是要给人小许安排个住的地方。”


    章万玉一脸“这才像话”的表情，补充道：“还有保险，没有五险一金，至少三险一金是要的。”


    夏轻听出来了，外婆一直记挂着四舅那没保障的工作！


    “保险肯定要交，还有通勤、话费和餐饮，这些都是基本保障。不过——”童晓冉拧着眉心，“不是去了就算正式入职了，有试用期的。”


    章万玉在电视剧里看过这个剧情，新人拿着极其微薄的底薪在公司当牛做马备受欺压，临了还可能因为一些微小的错误而被辞退。


    现在想要找一份好工作可不容易！


    在章万玉看来，小许这样时常出差奔波，累，还不稳定。


    自是不如童晓冉在银行坐办公室体面，就是工作时间想出来，一句“谈业务”就交代了，多灵活啊！


    假如让她选，她更倾向于银行。


    “那试用期要多久？基础工资是多少？试用期的这段时间能安排住单位宿舍吗？”章万玉问得可仔细了。


    “试用期3到6个月，不同岗位不同要求，试用期间有三次考核，根据部门岗位空缺，优选成绩最好的转正。底薪我记不太清楚了，人事这块儿不归我管，我记得好像是三千。”


    章万玉听急了眼：“怎们还有考核？哎哟，想要进你们银行可真不容易！”


    “肯定啊，银行里的工作都是围绕真金白银展开的，马虎不得。”童晓冉说着还对老太太用力点头，凸显自己行业的严谨。


    “那……”


    “外婆，您了解得这么清楚，待会儿去办业务的时候，准备顺道应个聘？”


    夏轻打趣的问。


    章万玉愣一下，再愣一下。


    童晓冉给她加油鼓劲儿：“去啊！我给您当担保人，您别看我平时没正行，在行里我可有威望了！”


    这会儿章万玉已经明白了，童家姑娘拿自己开涮呢，反过来逗她：“我去应聘卫生岗，你们敢要吗？”


    童晓冉连犹豫都没有，主动挽住她的手臂，弯着腰，放低姿态：“卫生岗多辛苦！而且我要批评您，首先您给自己的定位就不对，是，银行的工作是好，我们行的员工福利更好，但您怎么一来就认准了卫生岗呢？”


    章万玉被她捧到高处却没迷失，合理提出疑问：“除了打扫卫生，我一个老太婆还能做什么？”


    数钱也用不到她，都有专业的验钞机！


    入住办好了，夏轻从前台小姐姐手中接过房卡，眼神给到正忽悠自己外婆的不正经发小。


    童晓冉隔空接收到信号，扶着章万玉丝滑的往电梯那头走。


    “您听我跟您说啊，您这个年纪，最宝贵的是什么？是生平经历，是远远丰富过我们这些年轻人的生活阅历！”


    这话说到老太太心坎里！


    活到七十七，人生起起落落，经历确实不是年轻人能够比及的。


    “所以您想在我们银行站稳脚跟，需要充分发挥您的这一优势。”


    “怎么发挥？”


    童晓冉始终与章万玉保持视线链接，伸手按电梯。


    “既然您问了，我也不瞒您，年初我们行的领导就在频繁的开会讨论，针对金融诈骗采取一系列新的措施！回到您自身来，您适合做什么呢？就在银行的业务大厅里，锁定那些年纪跟您差不多，但没您清醒、还一来就要取出全部积蓄的老年人，跟他们套近乎，问清楚他们取钱打算存哪儿去，万一遇到诈骗，被您拦截下来，那可是积大德了！”


    章万玉听得频频点头。


    童晓冉继续：“这工作只有您能做，知道为什么吗？”


    章万玉下意识挺直腰板儿：“我年纪大，有经验有阅历！”


    “对！但年纪大不是主要的，经验阅历才是。”


    童晓冉跟哄小孩儿似的，把老太太哄得心花怒放。


    到房间放好行李，稍作休息就要出门了。


    得赶在银行下班前把业务办好。


    此时此刻，童晓冉已经跟章万玉传授完他们银行的面试要点。


    而在章万玉已然吃透了筑城银行的基础福利、工资待遇，年假等等，同时认清自身价值，完全可以出一本名为《老年人如何发挥余热重新进入社会再就业指南》的书！


    “那必须是年度畅销预定！”童晓冉马屁不断，上足情绪价值。


    夏轻只有庆幸：“当年四处投简历的你但凡行差踏错半步，现在营销号盘点那些令人愤慨传/销头子，你必名列前茅。”


    谁家营销号盘这些脏东西啊！


    去银行的路上，童总狂傲放肆的笑声接连不断。


    其实在淮安镇上的支行就能办理财业务，之所以跑那么远，是夏轻特意给外婆这五万块打的补丁。


    但愿不会有触发的一天……


    全程刷童总的脸，过程又快又顺利。


    五点半结束，童晓冉开着车把夏轻三人送到饭店，约好明早带着儿子过来玩，这便掉头回淮安了。


    吃饭的地儿叫：黔地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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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位于环西大道三线博物馆旁，是一家主打民族特色的本地餐厅。


    以前夏轻就总听来这边出差的同事反复提起，都说环境好、服务好，美味佳肴更好！


    身为一个土生土长的黔地人，今天终于有机会来体验一番。


    饭店挺大，部分场景呈现了晚间的民族歌舞表演，还有高山流水敬酒仪式。


    氛围感很足。


    服务员都做少数民族装扮，笑容明朗、声音敞亮。


    无需怀疑，她们当中定有货真价实的、热情好客的少数民族！


    包厢的名字全部取自黔地的著名景区：飞云崖、小七孔、瑶山古寨、油画大草原、罗甸千岛湖……


    今晚在“梵净山”用餐。


    人不多，夏轻这边加她一共三位食客，小许、两名艺人，还有他们的助理，总共七位。


    六点整准时上菜，符合章万玉的晚餐习惯。


    开胃的酸汤鱼、汤汁浓郁的黑豆豆腐煲、入味的青椒鸡、外酥里嫩的惠水豆腐丸子、香到灵魂深处的油辣子凉拌米豆腐、腊味合蒸糯米饭，可口的布依三宝炸辣椒、花米和酥豆腐……


    每道菜都很硬，尽显黔地风味。


    不谦虚的说，这些夏轻基本能做出来，而且味道大差不差。


    但饭店的一道经典必吃招牌“稻草排骨”，凭借过硬的实力征服了她征服。


    这道菜的工序不复杂，想要做好却不容易。


    主料选猪仔排，这部分肉质细腻，带一点肥油，脂肪含量适中，嚼感极软嫩。


    取大约10cm长、厚度在5cm的仔排，先用独家调料腌制起来，再用稻草逐个捆扎，送进蒸锅，大火烧开，转小火，蒸至排骨有八九分熟，肉软弹而不烂，即可进行下一道工序——油炸！


    据说饭店大厨不仅在腌制排骨的调料里下足功夫，就连用油和油炸的火候都暗含门道。


    即便有经验的厨师，不花点心思钻研，是复刻不出来的。


    总之，整个烹制的过程中，独特的草本香气会渗透进肉里，发生美妙的反应。


    入口椒香，又脆又嫩，排骨的汁水在齿间流转，感觉不到一丝的腻。


    这可真是太厉害了！


    因为九点钟就要录节目，今天的饭局全员滴酒不沾。


    在小许的带头下，大家都以茶代酒，各自找角度跟夏特助碰一个。


    林奉还好，恋爱的这些年，以“家属”身份陪着夏轻参加过一些声光画的活动。


    最开始对星光灿烂的娱乐圈充满好奇，后来也逐渐淡了，看明白了。


    对于牛马打工人来说，全国各地的飞，还不如办公室冬有暖气夏吹空调舒服。


    但章万玉不一样。


    老太太头一次近距离参与到夏轻的工作环境里，电视里出现过的人就坐在她对面，大家都很在意孙女的态度。


    四舍五入，她也被尊重在意和照顾到了。


    超有面子的！


    一顿饭吃到7点半，给章万玉吃得神清气爽，仿佛年轻了二十岁，回到酒店了还在跟夏轻回味。


    “小成和小张，真人没有电视上好看，干瘦干瘦的，不过五官是真漂亮。”


    “那么多好菜，没见他们好好的吃，一直在喝咖啡。”


    “晚上睡得着吗？”


    “今天的菜还是油腻了，好是好吃，不能多吃。剩那么多，不打包就走，真浪费，太浪费了……”


    “诶，他们演的那个剧你看了吗？小成穷凶极恶的，三句不到就要杀人，没想到私底下那么斯文，跟我说话，我都不大听得清楚他说了什么。”


    “小张也不一样，跟小童性子差不多，活泼得像黔林山的猴子，一顿饭全听她说话，激动了还手舞足蹈上蹿下跳的。”


    章万玉坐在床尾，身旁就是全景落地窗，稍一转头，不远处的影视城尽收眼底。


    “他俩都在剧里谈恋爱生小孩了，现实有没有发展？”


    “那不能，公司的合约上有规定，艺人禁止谈恋爱，私下谈被发现了是要扣钱的。”


    酒店的东西夏轻不放心，拿出自带的水壶，把纯净水倒进去烧。


    这话章万玉不爱听。


    “为什么不让谈恋爱？感情来了也不是能控制得住的。”


    “控制不住也得控制，咱们这行跟其他行业不一样，小成他们是走的偶像派路线，要维持单一独立的个体性，把自己塑造成粉丝喜欢的样子，一旦谈恋爱还公开，职业生涯跟着完蛋。”


    夏轻简单给外婆解释。


    “况且您都知道是电视剧，剧里都是演的，要是演一次谈一次，那还得了？”


    章万玉细细一想，确实不得了。


    不道德！


    “他们还是好好演戏吧，工作重要。”


    在爱情和事业之间，章万玉只犹豫了半秒就为艺人做出正确的选择。


    夏轻喷笑。